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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皮影灯笼,笑戏青伞     秦 ...

  •   秦泊言刚跨过断桥,将怀中的人向上托了托,呼吸沉稳,抬脚欲向前继续,潭律小声道:“我自己走。”

      秦泊言身子微斜,潭律伸出左腿撑地,从他怀中下得十分顺畅,脚步僵硬,声音与平常一般无二:“没事别抱我,我又不是什么娇滴滴的人。”

      潭律脚步加快,略显慌张,发觉他和秦泊言近日距离实在太近了些,耳边低笑声响起,潭律一步当两步,走的极快。

      潭律没有去酒楼,在小镇又转了起来,秦泊言不紧不慢跟在身后,两人无声。

      路过一户矮小院子,潭律上前推了推木门,木门两侧挂着彩花灯笼,那灯笼竹竿做骨架,却不是纸糊的。

      没推开,潭律掏出符纸,贴在木门上,咣当一声,门栓裂开砸在地上。

      推门进入,杂草丛生,右边靠墙打了口井,井上苔藓密布,荒草丛生,偶尔有几只虫子爬过。

      井的正对侧有大木架,上面摆着小物件,潭律从中间的石板路向木架走去。

      木架高度与墙持平,胜在宽度,占了整个墙面。

      上面放着数十个木制手柄的刻刀,圆平斜都有,木把轻微裂开,依旧泛着光泽。

      身后人踩草沙沙,距离他越来越近,停在木架前,拿起其中一个刻刀:“这是做皮影的工具?”

      潭律斜了眼窗台下黑乎乎的烧焦物,如细丝般堆叠在一起,应是草木灰:“是。”

      秦泊言摸了摸下巴,环顾四周:“这户人家专门做皮影为生?”

      潭律下意识想起那日看见的皮影,这架子虽大,上面挂着的绳子距离地面只有他下身那么长,和那人型皮影对不上。

      “应该是。”

      拉起蹭上一层土的衣摆,潭律准备进入房内,轻轻一推,门便开了,气味复杂,土味掺杂着彩绘的独特香气,还有别样的油气,闻起来胸口沉闷。

      房内陈设简单,角落放着一缸,竹篓盖在上面,壁沿是斑驳的白。

      潭律走上前,揭开盖子,里面放着干裂交叠在一起类似毯子的东西,有些呛鼻。

      秦泊言施了净身法,周遭空气好闻了些:“白垩浸泡的兽皮,应是未刮毛处理。”

      上面确实有细小的纹理纵横交错,兽皮整齐叠在一起放在缸中,潭律以为是毯子。

      缸边放着竹竿架子,四方形,竹竿最上角绕着一圈麻绳,就算是没见过皮影制作过程,潭律也猜到这是晾皮用的。

      不过下面放着木贼草,潭律皱眉,转身看向房门别处。

      秦泊言跟在潭律身后,蹲下摸了摸草,漫不经心道:“这草质地粗糙,若猜的不错,用来打磨晾干的兽皮。”

      触摸木桌的手微顿,上面细碎的木刺扎进潭律指尖,引起细微疼痛:“师哥懂得这般多,那日所见皮影,可有不同?”

      外面灯笼应该是用皮糊的,看着厚了些,裂痕顺着彩绘痕迹,看起来不甚明显。

      秦泊言摆弄着窗前的小铁罐,铁罐上有把手,放着几块木炭:“自然有诸多不同之处,比如那皮影柔软至极,薄如蝉翼,似活物一般。”

      咔哒一声,秦泊言不知按了什么地方,窗台落下白幕。

      潭律浑身一颤,冷汗直冒,尾音微颤:“师哥,我们回酒楼吧。”

      秦泊言将幕布挂了回去,牵着潭律的手朝着门外走。

      潭律听见秦泊言牵自己手时骨节嘎吱声,自己似提线木偶般跟着秦泊言,青色飞袖盖着两人紧握的双手,指尖不同于他冰冷的温度,烫平那颗颤动的心。

      重生以来,潭律第一次觉得秦泊言没有那么讨厌。

      路上,潭律开口,嗓音平缓:“师哥,酒楼老板说我今晚可以看皮影戏了。”

      “哦?”秦泊言声音拉的很长,“是吗?”

      “是。”

      潭律肯定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秦泊言讲这些,或许他只是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我见你出门后,那酒楼老板拿着三炷香跟在你身后去了小庙。”

      秦泊言不紧不慢地说,脚步放缓了些,两人并肩走着。

      “那日我去小庙也烧了香,我猜那姻缘神掌管着这里。”

      巷子里回响着秦泊言的话,潭律看着脚步在脚下变幻,思考着秦泊言的话,秦泊言手指捏了捏他的手,潭律轻轻回握,算是回应秦泊言。

      “师哥,那神到底是庇佑人还是……”

      没等潭律说完,秦泊言打断他,潭律看着比他还高的人瘪嘴撒娇:“别别别,千万别,我才许了娶得美人归的心愿。”

      潭律看着秦泊言的动作怔愣一瞬,抬手遮住嘴角轻笑。

      他那风光霁月的师哥真是太有趣了。

      身后就是酒楼台阶,秦泊言不满似的将潭律拉进怀里:“师弟可是在取笑我?”

      他双臂将人紧紧抱着,站在台阶上稍稍向后退了一级,嗓音强势,眼神却十分委屈:“师弟可是觉得师哥娶不到?”

      秦泊言的脸几乎贴上他的脸,呼吸撒在鼻尖痒痒的,潭律本能别开双眼,不去看秦泊言,声音很小:“才没有。”

      他和秦泊言,只有当年的杀亲之仇,不至于见不得秦泊言好,只是,他做不到风轻云淡祝福他。

      “秦泊言,任务完成前,你会找到师嫂的,对吧?”

      秦泊言眸子微动,专注看着他的眼,两个人一人站在台阶下,一人站在台阶上,放在腰间的手像是摩挲一般,蹭了下他的背,秦泊言直起身,伸了个懒腰。

      “那是自然。”

      秦泊言说完转身,进了酒楼,不疾不徐:“师弟不如,好好期待今晚的皮影戏。”

      秦泊言已经上了楼梯,潭律这才回过神来,刚想上楼,腰间的铃铛忽然响了一声。

      潭律向下看,解开铃铛拿在手里,摇了摇,并没有响,秦泊言说,等他需要他的时候,铃铛自会响,刚才是怎么回事。

      眼中疑惑,背部忽然毛骨悚然,潭律转身向后看,街道空无一人,对面是另一处铺子,上面挂着牌匾,是家点心铺子。

      瓦块响动,潭律寻声看去,房梁背面先是衣袖探出,接着是涂的漆黑的头部,那东西摇晃一番,忽的露出上半身。

      一只眼睛活灵活现地盯着他,本来平着甚至有些下垂的嘴突然上扬,胳膊抖动着像是要撑起什么东西一般,举起一把合着的油纸伞。

      青色,伞柄挂着同色系流苏,伞身绘制着翠绿的竹,那皮影,将伞转动一圈,撑开遮住面容。

      转身,薄到透明的身体,五彩杂糅,头和身体能看见身后的的青石砖瓦,潭律忽觉头晕目眩。

      伞骨间,那眸子似讥讽一般看了他一眼,鲜红的嘴角带着笑意,便撑着伞消失在眼前。

      潭律呼吸急促,脚似灌了铅一般无法移动,一只微凉的手放在他的左肩,不似往日温暖:“师弟怎么还不上楼?”

      潭律想发声,嘴巴张了又张,一个音节都发不出,秦泊言将他转过身正对他,漆黑的眸子映出他的面容。

      一张恐惧,漠然,又带着仇恨的脸。

      秦泊言眸子微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师哥一个人害怕,师弟陪陪师哥好不好?”

      秦泊言牵起潭律僵硬的胳膊,脚下木板吱呀作响,两人一台接一台上了楼。

      潭律深吸一口气,嗓音疲惫嘶哑,声音听得他心惊:“好。”

      秦泊言回头,脚步不停,紧紧牵着潭律,眼角带笑:“师弟可要陪我一辈子。”

      秦泊言说完后回头背对着他,束发冠随肩膀起伏,拉着他的手在他手心挠了挠,潭律偏过头。

      谁要陪秦泊言一辈子。

      腰间发烫,进了房间,秦泊言为潭律倒了杯茶,潭律坐下,从腰间取出木牌。

      不知为何任务木牌发热。

      潭律翻出木牌背面,一行小字如游龙之势出现在上面,蜿蜒盘虬。

      两个月。

      秦泊言指尖敲击桌面,潭律的心随着声响一上一下,嘴角微动,秦泊言道:“师弟觉得如何破局?”

      这里的时间流速变慢了,潭律喝了口茶,娓娓道:“青平小镇若是空城,倒也合理,小镇只有酒楼老板,以及其他住客,尚不知其他人是活物还是死物…”

      说到这里,潭律看了眼秦泊言:“我认为,破局之处在皮影。”

      秦泊言点头便是同意,潭律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盯了半天,秦泊言疑惑看着潭律,笑得神秘:“师弟看我干什么?可是喜欢上师哥了?”

      潭律一时哑口无言,偏头,脸色薄红:“怎的如登徒子般。”

      砰一声,房门打开,依旧是破布麻衣,看着花白的发丝抖动,皮肤纹理皱巴,眼神浑浊。

      像是没看见坐在墙角的秦泊言和潭律一般,他僵硬着走向窗台,从手中大把香火中取出一炷香,夹在窗户上,然后关了窗。

      那香和潭律在小庙见到的一样,不用点燃就自己燃了起来,香火蜿蜒,扩散至整个房间。

      不同的是,燥土味里,草香气更重了些。

      那老板做完这些,看了潭律和秦泊言一眼,嘴唇抽动,转身关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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