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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玉簪花正盛 别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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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物起初只想抓一个人,”秦泊言看了眼坛子,继续道,“奈何神把人扣下来,村子人又少,它怕连着偷人被发现,所以隔了数月又偷,不料又被神扣下来,这才造成忘村失踪一事。”
潭律嘴角抽动:“蠢东西。”
魔物这会吓得不敢说话,太可怕了,谁说来因双壁淡漠如竹,为人君子的,明明手段残忍,狠毒暴戾,一个个比魔下手都狠。
时间还早,潭律踩上千丝,额间碎发飘动,回头将木牌扔给秦泊言,双臂环胸,身体微微前倾,威胁道:“你要是敢在我之前回来因,就死定了。”
不等秦泊言回答,潭律已经飞出千米,手中木牌字迹消失,剩下当初的谜字。
秦泊言将坛子放在小庙门口,上了三炷香:“谢师姐。”
这才慢悠悠踏上断念,御剑速度极慢。
潭律顺着山脉穿梭在流云间,石柱耸立,柱子顶端雕刻着仙门二字,龙飞凤舞,气势磅礴。
主峰在中心,其他几个峰依次排开,潭律加快速度,拐弯去了最边上的小峰。
稳稳落在殿前,收回千丝,正殿门开着,里面的人正在打坐,潭律勾起唇角,快步上前喊道:“师尊,徒儿从忘村回来了。”
狭长的眸子睁开,不参杂任何感情看向殿门外的潭律,隐没在额间的痣红得令人心惊,似皎月高悬。
沈尘羽调息,衣衫微敞,撑头斜靠在软榻上,黑发披散,整个人十分慵懒,挂上一抹淡笑,疏离又多了分独属于潭律的亲近,不过接下来的话让潭律不满:“爱徒没和徒儿一起?”
潭律膝盖靠拢,小腿斜折,将头枕在软榻边上,背对沈尘羽,沈尘羽另一只手顺着他的束发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生气了?”
潭律闷闷道:“师尊为什么不问徒儿,爱徒爱徒,师尊心里只有师哥。”
沈尘羽宠溺地笑:“你师哥性子沉闷,不善言辞,不像你这般粘人,忘村一事如何?我观你和他皆有心事,说来给师尊听听?”
潭律换了个方向,双臂交叠枕在头下,充满稚气的眼眸看着沈尘羽:“师尊知道当年师哥他……”
想问的话语停在嘴边,沈尘羽的嘴角上翘,潭律忽然发觉一个事实,沈尘羽并没有对他笑,只是师尊的嘴角本来就是上翘的,给了他一种师尊对自己笑的错觉。
潭律忽然没有勇气问,他怕沈尘羽不知道,更怕沈尘羽知道,一边是灭门之仇,一边是师徒情谊,潭律不敢赌。
“爱徒他怎么了?”
沈尘羽主动问。
“师哥剑法精绝,修为也越来越高了,师尊会不会偏心师哥,不喜欢徒儿?”
潭律将沈尘羽摸他头的手放在手心蹭了蹭,眼睛直勾勾盯着沈尘羽,不想放过他一丝表情。
沈尘羽歪头,故作思考,问:“徒儿可是碰到瓶颈了?都是师尊的徒弟,为师对你们是一样的。”
沈尘羽笑得无懈可击,潭律垂眸:“若是徒儿做出大逆不道的事,师尊会不会不要徒儿了?”
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也不知道沈尘羽有没有听清。
“徒儿可是想起江南一事了?”
在沈尘羽面前,潭律没有什么隐瞒的,闷闷不乐道:“嗯。”
“可是查到什么了?”
潭律浑身一僵,偏头不去看沈尘羽,下意识否认:“没有。”
良久,沈尘羽才说:“那夜你站在潭府门前,一滴眼泪没掉,我把你带回来,教你习剑,让你佑护苍生,从未想过不要你。”
潭律一瞬麻木,贪恋沈尘羽冷冽的气息,唯有在正殿,在沈尘羽身边,紧绷的精神才会得到片刻喘息。
偏殿有响动,潭律虽有不舍,却不想太过依赖沈尘羽:“徒儿告退。”
沈尘羽应了声好。
出了正殿,潭律方觉眼眶湿润,大脑迟缓片刻,抬手擦去,指尖湿润,最终隐没在纹理间,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
秦泊言刚从偏殿出来,在他面前站定,抬手,潭律下意识闪开,秦泊言停顿片刻,大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柔擦拭眼角,轻声道:“别哭。”
潭律只觉恶心,一把打开秦泊言的手,嫌恶看他,怕沈尘羽听见,向身后看了眼,贴在秦泊言耳边咬牙道:“最对不起我的人是你,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让我别哭?”
转身欲走,被秦泊言死死拉住,剑眉星目复杂看着他:“对不起。”
“放开,”潭律低呵,他算是明白了,“我刚来到来因时,你对我视而不见是因为你心里有鬼,你知道你对不起我,对不对?”
他要疯魔了,他更想听秦泊言亲口承认他毁了他,夜夜梦魇的仇人就在眼前,潭律头晕眼花,晕倒前听沈尘羽问秦泊言他怎么了,而秦泊言皱着眉头将他拦腰抱起。
眼前一片黑暗,唯有淡淡的檀香味依旧。
缓缓睁眼,天色已黑,几缕不属于他的发丝扫过手背,有些痒。
潭律与趴在床边的秦泊言对视,欲起身赶他走,心口一阵抽疼,被迫躺下,气息不稳:“我不想看见你。”
秦泊言起身:“嗯,钦秋棠说你气急攻心,又心情郁结导致心脉受损,师哥希望你……开心些。”
潭律身体随笑声起伏,猛地坐起,声音平静:“好啊,你去门外跪一夜我会很开心。”
秦泊言沉默,转身衣袖卷起微风,吹起潭律凌乱的发丝,步伐沉稳有力,推开殿门时,潭律讽刺一笑,躺下。
“好。”
秦泊言站在门框处,回头愧疚望着他,掺杂着几分温柔深情,以及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潭律只觉那眼神恶心至极,挥手,鞭子抽在秦泊言腰腹,生生割碎了门派服饰,秦泊言闷哼一声,没有用灵力护体,任由血液顺着裂痕流进身体。
几滴血液滴在地上,秦泊言跪坐,俯身用袖口去擦,怕再滴出来,用空着的手抓住袖口贴在鞭子打出的伤口上,那袖口瞬间红了大片。
潭律冷漠看着伏在地上的秦泊言,他擦的极慢又认真,确认擦干净后,他步伐不稳地走出了寝殿,低垂着头跪在门口的梧桐树下。
一挥手,殿内陷入黑暗,潭律不想看见秦泊言,将门关了起来。
半梦半醒中,潭律好像回到了江南。
“玉簪花开正盛,娘亲带律儿去镇安寺赏花拜佛可好?你呀你呀,怎么偏生喜欢这偏幽清冷的玉簪花?”
妇人生的极美,应是早做了打算去镇安寺,头上插着素银步摇,祖母绿耳坠与腕上极细的翡翠是一个颜色,简装淡雅,十分低调。
这种梦他已经做过成千上万次,本以为找到杀亲仇人后便不会再做了,没想到梦魇依旧,潭律内心麻木不已,可他贪恋那怀抱。
伸开小手,童声稚嫩:“要娘亲抱。”
裴楚潇宠溺一笑,俯身凑近,刮了下潭律的鼻梁:“四岁还要娘亲抱抱?娘亲抱不动了。”
话虽如此,裴楚潇掐着潭律腋下,将人稳稳抱在怀里,上了备在潭府门外的马车。
裴楚潇将人放在身侧,拿起备好的点心喂给潭律:“好吃吗?”
潭律咬了口糕点,甜得发苦,手指紧抓裴楚潇衣角:“好吃。”
马车偶有颠簸声响,这条街行人极少,潭律沉默贴着裴楚潇。
“夫人,到了。”
马夫停车,裴楚潇掀开帘子,借着马夫的力下车,随后抱起潭律,两人站在镇安寺门前。
潭律小时候怕门口的两个石狮子,总有种它们在盯着他的感觉,如今再看,全然没了当年那般感觉。
怀中人沉默异常,裴楚潇打趣问:“咦,不怕啦?”
潭律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深。
裴楚潇抱着他进了寺庙内,先是领着他去了殿背后的石阶下,那玉簪花开的最多,后悠哉悠哉进了殿。
裴楚潇跪坐在蒲团上,潭律则跪坐在另一处。
裴楚潇忽然转头:“律儿,你那晚为什么要去雅居?”
潭律本能拒绝这个问题,裴楚潇身后的佛祖也在看他,怒目圆睁,极其可怖。
裴楚潇又道:“律儿不是拜师修剑了吗?为何迟迟找不到仇人,又为何迟迟不肯下手?娘亲对你好失望。”
裴楚潇扶额叹气,一双桃花眼冷漠看着潭律,素雅衣服开出朵朵血花,起身出殿,冷淡道:“潭家不养废物。”
“不,不要,娘亲,不要丢下我。”
潭律踉跄起身,可他根本追不上裴楚潇,一路摔了几个跟头,下巴磕破了皮,哭得撕心裂肺。
裴楚潇忽然停下来,潭律重新爬起,一路狂奔向裴楚潇,刚接近就被裴楚潇掐住了脖子,眼眸含恨,面目狰狞:“你凭什么苟活着?你该和我们一起死!”
潭律被掐的咳嗽不停,面部涨红,死字出来,潭律放弃挣扎。
他不配独活。
意识模糊间,有个人打了他一巴掌,打的他脸生疼,本不想管,那人在耳边喋喋不休起来,窒息间,潭律实在烦得厉害。
睁开迷蒙的双眼,秦泊言正看着悬在半空的手,满脸不可置信。
淡淡的血腥味闻得潭律干呕,可他太累了,没有心情计较,起身想拉被子,发觉双手正掐着自己的喉咙,若无其事收回手,拉了拉被子,侧身不去看秦泊言。
脖颈紫红一片,看得人心惊,秦泊言难得惹上怒意:“你在干什么?”
伸手去碰潭律,指尖微僵,身下人抖的实在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