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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卷·第九篇 【飞羽仙子】 即使命运有 ...


  •   长楹平日在店内向来行踪不定,要么长时间闭门不出,要么和一些平头百姓根本接触不到的大人物来往,这一点归去来内的众人已经习惯了。

      因此现在她回来又迅速出门,所有人也都见怪不怪。

      归去来位于城东的一众商业店铺内,任长楹出了门后向西南走,穿过一片民居,找到一间门头隐蔽的酒肆。

      此时不是饭点,酒肆内没什么人,一见任长楹,那酒肆老板就展露笑颜,上前将她迎进了最角落的一个小包间内。

      包间内门窗紧闭,从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照着,依稀可以看到是一女子正临窗喝茶,听到门口有响动,她转过头来,露出姣好的容颜。

      若是费引玉在此,一眼便可认出,这是城西最大的酒楼,聚贤阁内的当家花旦——飞羽仙子。

      那女子看一眼任长楹身上单薄的衣衫,皱起眉头,言语利落干脆:“外面天寒地冻,怎么穿得这么少?”

      任长楹一见她便笑起来,接过她递来的热茶暖了暖手:“来回都有费家的马车接送,不冷……翎姐姐今日找我来是有何事?”

      金翎开门见山:“你跟李义福的赌约如今满城皆知,可要我去归去来帮你?我如今已经赎回了身契,往后挣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现在就跟我说。”

      任长楹摇摇头:“竞价会已经赚了不少,只要那李义福不闹幺蛾子……”

      “我今日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个!”

      金翎急冲冲地打断她:“今日上午李义福鬼鬼祟祟地来了聚贤阁,跟他表兄在房间里不知密谋些什么,我觉得不对劲,就以端茶水的名义去了一趟房间,结果就听到……”

      飞羽仙子名唤金翎,原是一家镖行的镖头之女。

      三年前,她父亲护镖过程中被仇家暗算,父母皆死在运镖途中,她一人散尽全部家财赔了钱,为了好好安葬父母,自愿卖身为奴。

      十七岁的金翎在中秋节那天,别人阖家团圆的时候,一个人跪在集市上,她低着头,不知道自己会被谁买走,也不知道未来的命运会如何延伸,直到她听到了一个清澈的声音——“姐姐你……身价多少?”

      那是十五岁的任长楹。

      那天她被陆小五接进城与陆止战会面,陆止战对她说了要开一家酒楼,最好能像当年的宋家班那样红火,任长楹心事重重的离开后,一路都在想自己应该做哪些事情。

      直到她路过市集,看到了跪在地上的金翎。

      小长楹脑海中的开店计划被打乱,一种近乎笃定的直觉击中了她,她翻身下马,靠近了金翎。

      那时的金翎姣好艳丽的容貌已初步定型,旁边围了不少男人,都颇有兴趣的打量着金翎,有些是因为没钱,有些因为家中妻子凶悍,总之都互相推搡,没有一人肯上前。

      任长楹牵着晚星,从那些形容猥琐的男人中间挤过去,鼓起勇气对着金翎说出了二人间的第一句话:“姐姐你……需要多少钱?”

      这些年来,每个月陆止战都派人送来不少银两。

      她开销不大,花过最多的一笔就是买下了晚星,平时一个人根本花不完那么多钱,跟陆止战说了也无果后,她只好把那些钱攒了起来,经年累月,十五岁的任长楹已经是个小富婆了,可惜今日身上没带太多,也不知道这个漂亮的姐姐愿不愿意跟着自己去家中拿……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宋长楹?”

      除了陆止战之外,只有金翎知道她的身世,也一直这样喊她,任长楹回过神,看着金翎那妆容明艳的脸,握住她的手道:“听到啦——”

      金翎还不放心,还想说些什么,被任长楹打断:“不过说到帮忙,我刚想起来一件事,确实可以请你帮我查一下。”

      回到归去来后已是傍晚,刚一踏进店门,便看到一衣着华贵的公子哥从后院出来,醉醺醺地离开了。

      长楹见那人眼熟,似乎是来过几回店里,正想问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后院,又接着看见魏成洺跟着从后院出来了,他的衣衫有些凌乱,眼尾泛着红,看一眼前厅中的众人,一言不发地上了楼。

      正在前厅中和叶藏对账的魏吴氏看见自己儿子这幅样子,有些欲言又止,迟疑片刻,还是低下头继续对账。

      任长楹想起自己险些被刺那日,魏成洺从戏台上翻身下来,想要救自己,之后归去来就一直陷入忙碌当中,还未曾好好地对他道个谢,便想要上楼去道谢,顺便问问到底怎么回事,走出两步,身后一直低着头算账的叶藏看到了她,喊道:“掌柜的——”

      任长楹驻足:“何事?”

      根据叶藏所说,这几日戏班去达官贵人们家中演出,店中无戏可看,来的人少之又少,几乎没有收入。

      想起下午金翎告诉她的李义福的计划,任长楹沉吟片刻,对叶藏和魏吴氏道:“有件事,可以着手去做了。”

      接下来一连几日,归去来众人依旧在各府邸间巡演,几处戏目皆精彩绝伦,而且在一众官宦世家中掀起了巨大讨论,假死脱身成为铸器名师的杨玉环、报恩后心怀灭国之痛独自守护姑任台的西施、哭坟后成为祝先生开办女学的祝英台……

      每一个戏本中鲜活而大胆的角色,给这些将传统戏本看惯了的世家贵族们带来了不小的冲击,甚至还有文人举办诗会,专门颂咏戏本中的可贵形象。

      当时买下戏本的那几家如今成为京中炙手可热的社交名流,来结交的文人墨客踏破门槛,只为能够得到一个观戏的席位。

      日日有人来归去来门口打听下次的竞拍会是在何时,被告知近期没有后再遗憾离场。

      其实这些戏本,都是长楹小时候,母亲任梅在她睡觉前哄她入睡时讲的故事。

      母亲和这个朝代的女子都不太一样,这是长楹从小就隐隐感觉到的事情,她独立、大胆,经常说出一些和其他女子不一样的话来,更是在长楹年仅三岁的时候就叫她看书识字,六岁时便将她送到了城中的私塾,长楹十岁前,在满是男孩子的私塾中,已经学了不少的知识。

      小长楹受父母影响,从小便广读各种戏文,父亲一开始还怕对她的影响不好,不许她看,可母亲却是很鼓励她学习各种知识。

      “没有哪些书是只有男子能看,女子不可以看的。”

      对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母亲眼中总是闪着坚定而温柔的光。

      不知是为了达到直抵人心的震撼效果,还是人生命运本就苦楚多过幸福,戏文多以悲剧结果收场,那时小长楹还没受过人生的磨难,是被家人保护的很好的掌上明珠,因此总是被戏文中悲惨的情节所打动,看得泪眼涟涟,悲伤不止。

      每当这个时候,母亲就会抱着她,给戏文中悲惨结局的女子续上一个不一样的命运,在母亲的故事中,她们从不向命运低头,被打倒后,也能以倔强的姿态重新站起来。

      幼时母亲的故事里,这些故事情节的细节,长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每次都会在母亲温言软语的故事里沉沉地睡去,但自那时起她便知道,即使命运有再多不公,每个人也都能以自己的微薄力量与之对抗。

      一连几日,任长楹都带着归去来众人流连各大府中,又要筹备接下来的计划,因此忙的脚不沾地,当知道福云楼接下来的动作时,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定澜哥哥!”

      陆止战今日不当值,下朝后随着百官的人流欲离宫,昨日黑市调查的人传回来了消息,他正要去处理,却被一女声喊住。

      他眉心微不可查地一皱——是九公主。

      宫中这条甬道是百官下朝后离宫的必经之路,后宫女子从不涉足,因此突然有一女子出现在这个地方,显得甚是突兀,百官纷纷避让,避不过的就只能垂目行礼走人,被喊住的陆止战一瞬间成了人潮中的焦点。

      也有少数青年才俊,想要博得公主青眼,上前行礼,九公主却是连看都不曾看一眼。

      九公主乃是现今陛下膝下唯一的一位公主,皇帝疼爱非常,陆止战心知君臣有别,当着如此多人的面,他只得驻足,对九公主一礼。

      “按宫中规定,公主与外臣不应有私下接触,公主此举失礼了,还请回宫吧。”

      九公主打小生活在溺爱里,笃定自己不会受罚,丝毫不把陆止战的话放在心上,自顾自地道:“我听五哥哥说,定澜哥哥近日和一戏班子走得很近?”

      陆止战眼中寒光一闪,想起上次宫门口赵雍对他说的话——这位皇子的野心愈加明显了,上次拉拢不成,又无法近他的身,竟然直接监视了陆家的动向。

      只是五皇子的领地远在江南,手中又并无任何兵权,他拉拢失势的陆家到底意欲何为?若想造反,他哪里来的底气?百官之中,又有谁会与他联手?

      赵玥并不知道,自己仅一句话,便让陆止战的思绪飞去了千里之远,还在自顾自地道:“即使戏再好看,也不过是民间的戏班子,跟宫中的梨园肯定差了十万八千里,定澜哥哥若是爱看戏,不若下次宫中开戏,我去求父皇,你也一起来看如何?”

      这句话倒是点醒了陆止战。

      起初他一直不理解宋长楹到底为什么要提出跟福云楼对赌,将两个酒楼的恩怨情仇闹得满城皆知,按照她的性格,应当做不出这种事。

      直到今日九公主提起宫中梨园,陆止战方才知道她又是对赌又是在达官贵人间竞价,到底想要做什么。

      陆止战不以为然的摇摇头,露出一副向往的神情:“非也,归去来的戏臣有幸看过一次,可谓震撼,戏文和情节都超脱寻常戏本,此生若是不看一回,实在是人生至憾之事。”

      九公主听罢一愣。

      陆止战知道这颗种子已经种下,在赵玥开口前找准机会赶紧告辞,混入人流之中离开了宫中。

      到李义福这一代,福云楼经营的时间超过百年,是名副其实的百年老店,店中存着许多从前朝流传下来的文人墨宝以及珍奇器皿,只有在贵客莅临时才会拿出使用,平日里百姓甚至稍微有些头脸的人根本无缘得见。

      李义福的表兄蒋孝便是聚贤阁的掌柜,蒋家世代经营聚贤阁,也积累了不少财富宝贝,李义福搭上表兄这条线,借了些钱财,买下了福云楼,继续经营,谁知本金还没回来,便遇上了归去来开张,从此城东酒楼生意都惨惨淡淡。

      见归去来如此轻易的便可发家,李义福恨得牙痒痒,多次捣乱不成,这一次对赌本以为可以把任长楹赶出京城,谁知十天过后这女子憋了个大的,赚钱赚到了他难以企及的高度。

      李义福赶紧前往聚贤阁,和表兄商讨半晌,又是求情又是担保,将聚贤阁的大部分珍品也都借了来——他也要学归去来的那一招,将这些珍宝悉数竞价卖出。

      “等搞垮了那个小酒楼,京中最大的两家酒楼还是我和表兄的,到时酒水菜肴还不是说涨就涨,那些宝贝再一一赎回便是。”

      李义福这样答应他的表兄。

      五天后的腊月初八,也就是福云楼和归去来的赌约结束的前一天,一场福云楼中文玩珍宝的竞价轰轰烈烈的开始了。

      京中爱看戏的人不少,可人数再多,戏文也有欣赏门槛,可文物字画不是,买回来摆在家中,时时刻刻都能把玩欣赏,拿出来待客也有面子,而且文玩古物从大到小,不管钱多钱少都有参与的机会,因此这一日福云楼中的人,比归去来竞价戏本的那天只多不少。

      任长楹不为所动,依旧在归去来中关起门做自己的生意,叶藏却是急的不行,打烊后连晚饭都没吃立刻窜了出去,打听了片刻后回来,绝望地对长楹道:“福云楼今日共计收入八百两黄金,加上之前所得……比我们多出了五十两。”

      一夜之间,这五十两黄金要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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