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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卷·第八篇 【灵机先生】 “我就是灵 ...


  •   “今日诸位前来,想必已经都收到了消息,我手中这几个戏本都是灵机先生近期创作,一经拍卖,戏本便归买家所有,何时想看了,便可请戏班子上门演出。”

      若不是志不在此,任长楹上台演出恐怕也是个极佳的戏子。

      明艳动人的五官自不必多说,她的声音也是清脆利落,一开口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费引玉醉心于看戏,原本还不理解为何其他世家今日也如此看重今日这场竞价会,此时听任长楹再解释一遍,便迅速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这可谓是贵族世家夫人们用来交际应酬,攀附权贵的奇招。

      若是谁家能将这戏本子拍下,那么整个京中,便只有他家能够看到这一场灵机先生的戏,也就将社交的主动权掌握在了手里。

      这一家人邀请谁,来者便可作为谈资,所以说东道主若是有心想向上结交一些大人物,一份戏本子便可替这家人搭起一道桥梁。

      见灵机先生的戏本这样被利用,费引玉心中有些不快,可又佩服任长楹能想出这样饥饿营销的办法来。

      出神间,楼下不知为何声音大了起来,费引玉回神看去,任长楹站在戏台之上,几人围在下面,似是在质疑戏本的真假。

      为首那人格外激动:“戏本内容不公开,我们盲拍一通,万一拿到手发现根本不是灵机先生的戏本,吃了这哑巴亏,找谁说去?”

      周围的人都觉得十分有理,纷纷应和。

      任长楹被围在中间,神情倒是很淡定:“诸位不会不知道,我朝伪造私印是犯法的吧?我若是假造灵机先生的印章,得罪买家,对我自己有什么好处?”

      为首那人闻言,声音更加大了起来:“你既然知道可以伪造私印,那就说明这灵机先生的落款更加可疑了!你不会就是伪造了灵机先生的印章,拿来糊弄我们的吧!”

      那人激动的也有些反常,这样跳出来带头闹事,又结合最近京中传闻的归去来和福云楼的赌约,稍微聪明点的都能想得到是福云楼又在背后搞手段,找人砸场来的。

      费引玉向洛管家的方向看一眼,和之前陆止战几次三番帮助任长楹不同,此时洛管家倒是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只是来参加这场竞价的。

      “那是不是只要我请出灵机先生作证,就能证明这戏本是真的了?”

      那闹事男子愣住。

      今天委托他来闹事的人倒是也教给过他,若任长楹提起灵机先生,他应该如何作答。

      可是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些?

      按照他们的预测,她不应该是被逼到绝路,才会请出灵机先生,然后他再顺理成章的质疑身份,闹的所有人不欢而散吗?

      原来这灵机先生这么好请出山的?
      那之前搞那么神秘干嘛?

      “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如何证明我请出的灵机先生是真的,不是找人假扮?”

      在这带头闹事之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任长楹已经堵住了他下一步的刁难。

      “你不必想法设法污蔑戏本是假的了,因为——”

      “我就是灵机先生。”

      此言一出,如同在安静的夜晚炸开的一声惊雷,在座所有来参加竞价的人都没想到,名震全京城,向来神秘莫测,又才华惊人的灵机先生,竟然是个女子!

      费引玉倒吸一口冷气,如触电般弹射起身,方才那坐在高台上看热闹的悠闲劲全然消散——

      让他无比尊敬,能写出如此多令人魂牵梦萦的戏本情节的灵机先生,竟一直在他身边?还是这个他多次打趣的女子?

      “在归去来开业前,京中各大酒楼都陆续收到过灵机先生的戏本,但一家也就一本,可归去来开业后,上演的全是灵机先生的戏本,若非我是灵机先生,我哪来那么大的脸面,有这一本接一本的戏可演?”

      “况且来过归去来的贵客们也都知道归去来剧目的精彩程度并非我一人夸大其词,显然是灵机先生的手笔。”

      任长楹边说着,边让叶藏递上了一套纸笔,她伸手执笔,却用的是左手,在纸上挥洒片刻,将纸转过来,赫然是“灵机先生”四个大字,与印章上的一模一样。

      “八日前福云楼掌柜上门挑衅,我一时冲动与他定下赌约,这短短八日的时间,八个戏本,还要练字,若我是假的,怕是不眠不休也做不到了。”

      在闹事者还在思考“灵机先生怎么会是个女子”时,任长楹已经迅速完成了一套逻辑闭环完整的精彩自证,她拿出第一个戏本,看向二楼的方向,笑眯眯道:“第一部戏《墙头马上》新编,竞拍价——十两黄金。”

      事已至此,位于二楼的那些达官贵人家的管家们也都是精明人,早已看懂楼下这一场闹剧不过是福云楼的人在找茬罢了,十两黄金的价格对普通人来说是他们一辈子难以企及的高价,可对这些权贵们来说却是指头缝里漏出来的小钱——比起这个戏本能给家里带来的人脉和荣华来说,太微不足道了。

      十两黄金的价格一公布,一楼“嗡”地起了一些喧闹之声,有一小半的人起身走了——那是原本指望能够竞价买到戏本,再转手高价卖出的人。

      不过更多人还是坐在原地,想着即使自己不能买到,也要跟着看看热闹的人。

      李德就是其中之一,他望着戏台上那个女子,她的目光始终朝向二楼,便知道这场竞价会的目的是为了挣这些权贵的钱。

      他想起前几日自己生日时在福云楼的遭遇,心中的天平不知不觉朝着归去来的这位老板娘倾斜——这场对赌中,归去来的菜肴、酒水没有分毫要涨价的意思,平民百姓的生活不受丝毫影响。

      “二十两——”

      就在一楼有人离场之时,二楼已经有人喊出了翻倍的价格,正在往门外走的人们纷纷驻足,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想知道是谁反应如此之快。

      叫价的人是谢玄,显然是费引玉向他授意的。

      费引玉常年出入勾栏酒肆,常来此地的人们大多都认识他,也因为他极爱看戏赏戏,所以京中不少附庸风雅之人将他当做风向标,费小公子看完后若说这戏好,那便是极好,必要去看;若说这戏一般,那便是还有些可取之处,闲暇时也值得一赏;若说这戏差劲,那再去看的人就是不懂味了。

      因此此时费引玉第一个叫价,也给了其他竞价者些许信心,纷纷开始跟着喊价,不一会就将这本《墙头马上》喊到了四十两。

      费引玉欣赏任长楹的才华,自然不希望归去来经营不下去,因此对这越抬越高的价格十分满意——毕竟他今天也是做足了准备来的。

      正当他准备开口,将价格再喊高一重时,忽然见隔壁厢房一亮——转头望去,洛管家在厢房悬梁上挂起了一盏灯。

      一楼二楼看到的人都骤然一惊——

      陆家点天灯了。

      本朝以物竞价的形式并不多见,但点天灯是自古以来流传下来的不成文的规定,谁若是挂出这盏灯,那便是不论叫出什么价格,这家人都会跟到底,并且洛管家的身份摆在这里,他的意思便是陆家的意思,他在第一个戏本便挂出这盏灯,而且是等价格叫了一阵之后,支持归去来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那开头闹事的男子并没有随着第一波离场的人离开,他在后面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准备记下今日的结果,结束后拿消息去找福云楼掌柜换更多的钱。

      结果就看到陆家点了天灯。

      那自己前头的那番闹事,岂不是在打陆家的脸?这人心下一惊,也不敢再想用消息换钱的事,赶紧低下头灰溜溜的走了。

      楼上的震惊似乎持续的时间更久一点。

      因为陆家在京中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陆大将军长期告假在家不理政事,陆小将军虽任职右卫上将军,可也没太多实权,陆家人杜绝一切外交活动,不和外界来往,京中都已经习惯了。

      结果上个月陆止战现身,先是出现在这归去来看戏,后又派洛管家来这里高调竞价戏本——莫非在家低调行事的这几年,陆家爱上看戏了?

      众人想想几年前陆家父子那从战场回来,杀伐果断一身血气的样子……感觉很难带入。

      任长楹受到的震惊一点也不比二楼其他人的少,她没想到竟然有人会在这场竞价会上点天灯,而且还是第一个戏本便挂出来了……若是这陆家后面每个都挂,她还怎么卖出高价?

      她皱了皱眉继续主持,宣布了第一个戏本归陆家所有,位于二楼的洛管家朝她欠了欠身,接着命人取下了房梁上的灯。

      接下来也没再挂起过。

      不过其他权贵家便不一样了,原先还有些持观望态度的人家,先是看到费引玉第一个喊价,又是陆家点了天灯,足以证明他们猜测的没错,这些戏本的价值比他们预料中的要更加值钱,于是纷纷露出底牌疯狂喊价,更有机灵的管家命腿脚快的小厮将陆家点了天灯的事情传回家中,请示主母是否要用更高的价格参与竞价。

      “九十两——”

      “一百两!”

      叶藏死死盯着二楼的方向,食指在裤子上拼命划着什么,魏成珍看一眼便知道,他在算归去来的收入能否超过福云楼。

      魏成珍的视线向戏台上看去,戏台上的少女眼神明亮而笃定,没有丝毫的迟疑——先前她听任长楹说自己未必会输的时候,还以为她只是嘴硬罢了,谁承想几天过去,她转手就掏出了几个戏本,搅动了京城勋贵间的风云。

      上一次戏本在京城中如此流行风靡,还是八年前宋家班大火的时候,那是魏成珍还是小孩子,就已经听说,如今任长楹仅凭一人就达到了和八年前宋家班差不多火热的程度,她到底什么来头?

      成了!

      叶藏却是没考虑这些,一通算术算下来后,他眼前一亮——这几个灵机先生戏本的收入超过了福云楼一个月流水的一倍不止,接下来哪怕福云楼将酒水菜价再翻一番,都不可能再超过归去来了。

      台上任长楹冲叶藏递来一个询问的眼神,叶藏兴奋点点头,任长楹彻底放心下来,结束了这场竞价。

      除了第一个戏本被陆家点了天灯之外,剩下的皆以超过五十两黄金的价格卖出,费引玉用全部的积蓄抢到两本,剩下的分别被丞相黄家、户部吴家、尚书孙家等名门买走。

      “云想衣裳花想容,玉环已成往事,如今只有杨氏!”

      《长生殿》新编中,任长楹修改剧情,将马嵬坡的纷争设计成杨玉环假死,东渡高句丽,成为了一名出色的舞者,写下了一本《长恨歌别录》,流传回大唐,唐玄宗晚年看到了熟悉的蝇头小楷与书中内容,感慨万千老泪纵横,求得见杨玉环一面却被拒绝,最终抱憾而终。

      新戏目上演的前几次,任长楹都习惯在台后冷眼观察看客反应。

      这本《长生殿》被费引玉买走,听闻费老在家发了一通脾气,但拗不过小儿子实在爱看戏,几日以后还是把戏班请到了家中。

      费翰林在朝中向来以公正忠直闻名,并无需要交际巴结的人家,因此请上门来看戏的多为翰林院的同僚,人数也并不多。

      如果跟前几日户部侍郎家比的话。

      比起爱戏成痴的费引玉,户部侍郎吴通反倒是参加完那日的竞价后,第一个请归去来戏班上门的,任长楹等人到的时候,吴家已经人头攒动,看样子是请了不少人来交际。

      四幕戏演完,戏班收到一众好评,甚至还有不少大家族的当家主母找到任长楹,将她围在中间,问下次什么时候才能有这种竞价。

      那日可比今日难应付多了。

      出神间,席间已是叫好一片,任长楹回过神来,见坐在正中央的费引玉边拍手叫好,边冲她眨了眨眼。

      这是在夸她戏本写的好——从前在归去来看戏时费引玉便这样,刚开始任长楹不解,还以为他是眼睛里进了什么东西,后面一问方才知道是这个意思。

      一出戏演完,众人收拾行头回归去来,长楹让叶藏把今日受到的打赏全都记在账上,再平分给去费家演出的众人。

      对赌的这一个月,李义福倒是没精力再来找她的麻烦了,不过陆止战近日也销声匿迹,除了那日竞价洛管家的出现,之后再也没有陆家的消息了。

      长楹心思重重的回到自己房间,正想着有什么办法能联系上陆止战,向他问问最近的进展时,突然在自己的书桌上看到了一物,她瞬间忘了方才所想之事,扭头便出了门——那是一片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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