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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一卷·第十篇 【宫中来信】 她的记忆飞 ...


  •   东宫之内,太子书房。

      上好的檀木家具在冬日散发出一股冷寂沉稳的气息,房间内炭火烧的足够旺,引出了一室的茶香。

      太子赵朗看一眼身侧一身黑色劲装的人,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定澜啊,你今日翻墙进入我府中,到底所为何事啊?”

      陆止战转头:“你可还记得八年前的那个戏班?”

      对面的人神色正了正:“宋家班?当然。”

      八年前宋家班进宫献礼,其实是太子向天子引荐的。

      天子重文,听了民间有如此传奇的戏班后,极为好奇,便一纸诏书传宋家班进宫,于中秋之夜的宫中家宴时,和众多献礼团队一起,为宫宴进行表演。

      谁知中秋当晚出了这样的事情。

      十六个大活人于宫中消失不见,接下来的几个月中,宫中刺杀事件频发,刺客们几度行刺,刀剑对准多是天子和几位皇子,唯独东宫平安无事。

      有心之人难免将这两件事联想到一起,五皇子趁机结党营私,多位朝臣上奏称太子居心叵测,欲图不轨,恳请罢免太子。

      帝心难测,纵使皇帝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是在几次生死攸关之后,又有朝臣整日在耳边暗示和劝谏,慢慢地,皇帝手中权利的天平也倾斜向了其他的几个儿子。

      陆家一心向国,又手握重兵,在这种权利争斗中,被当成太子一党,遭到打压,削去统兵之权,原本长年驻守边关的大将军陆建远也被召回京城,从此远离沙场。

      虽说宋家班小小一个戏班,还没敲锣登场便永远消失在了众人眼中,但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戏班,间接改变了朝中巨大的格局,和很多人的命运。

      八年来,陆止战一直想找到戏班的下落,哪怕是十六具尸骸,都能为太子和陆家证明清白,可这十六个人好像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将玢城翻个底朝天,都没有他们的下落。

      陆止战呷一口茶道:“近日城中那个大火的戏班归去来的掌柜……其实是当年宋家班的后人。”

      “果真?!”

      赵朗“噌”地一下站起身来,激动道:“那你改日带过来,我要郑重其事地向他道歉,他若是有什么想要的,我能做到的皆可应允。”

      提到八年前的这件事,赵朗并不觉得愤懑或者不满,只是对宋家班有所愧疚——若不是他引荐入宫,整个宋家班也不至于遭此杀身之祸。

      “当年定是有人为了离间我与陛下的父子之情,才将整个宋家班……”

      赵朗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书房内静谧片刻,唯有炭火燃烧的声音劈啪作响。

      “她的身份并没有公开,今日告诉你,是因为她想走父母的老路,进宫献礼,看看到底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所以你想进宫之后我护着他们?”

      “护着她的事自有我来,我是来提醒一下太子殿下,这次献礼应当是在年节,各路亲王侯爵皆会进京,让你的人暗中观察一下,看看到底是谁和西南边有所勾连。”

      陆止战眼皮一抬,眼中是说不出的冷意:“赵雍的手已经伸到我家里了,他虽然势大跋扈,可我不觉得这个庸才能谋划八年,跟西南边勾结的,想必另有其人。”

      任长楹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昨夜梦中梦到了自己八岁生辰的时候,整个宋家班为她庆生,老马伯伯展示了新学的变脸绝技,展示给她看只为逗她一笑,梁婶婶做了一桌子好吃的菜,阿妍小姨和安季叔叔送了她一对精美的头花,给她戴上后举着铜镜问她好不好看,阿娘和父亲在后厨鼓捣半天,端出来了一个用鸡蛋、面粉和糖做的点心。

      娘说这叫“蛋糕”,只有过生辰的人才能吃,味道甜滋滋的,即使十年过去了,长楹都没忘。

      她从美梦中遗憾地睁开眼,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眼前是狭小而空无一人的房间,远处传来楼下洒扫和搬弄桌椅板凳的声音,魏成珍和她娘低声说着什么,魏吴氏的声音虽然不如母亲的婉转好听,却和母亲一样温柔。

      任长楹深呼一口气,看向外面大亮的天色。

      昨天叮嘱叶藏晚些时间再开门,可拖延终究是躲不过的,该来的早晚要来。

      她洗把脸,换了身衣服便出了房门,在楼下擦桌子的魏成珍看了她一眼,并没说什么——自从那日竞拍结束后,魏成珍对她的态度有些微微的变化,似乎是很意外她居然真的想将归去来经营下去。

      不出她所料,开店后不久,李义福便带着两个伙计,和这一个月的账本,大摇大摆地到了归去来。

      两家酒楼的赌约持续一月,闹得京中沸沸扬扬,此时门口已经聚了很多人,还有很多人从福云楼跟着李义福过来,一时酒楼门前人山人海,好不拥挤。

      李义福店中自然也有擅长算术之人,那日归去来的几个戏本竞价皆为公开的,根据菜价和每日店中人数自然也可以推测出归去来这一个月的大致收入是多少,昨日福云楼的那一场虽不如归去来的戏本卖出的价格高,可福云楼胜在每日的收入都会高出不少,因此若是算总价的话,还是要超过一些。

      笃定了这个年轻女子再翻不出什么花样来,李义福老神在在,把手里盘着的核桃往桌上一放,主动开口:“咱们两边算下账,输了的人,可要根据约好的,立刻闭店,离开京城。”

      李义福带来的人五大三粗,显得还没发育完全的叶藏十分瘦弱,那人从叶藏手中将归去来的账本一把夺过,迅速翻看起来,翻动着纸张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任长楹看一眼外面的天色,并不做声。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二人将账本核对完成,魏成珍一看叶藏垂下的脑袋便心道不好,但转念一想若是任长楹走了,又可以继续将荣伯荣婶请回来,这家酒楼可以回到正轨,心里又舒坦了些。

      福云楼的伙计将双方账目报出,声音尖利洪亮,生怕在外面看热闹的民众听不见,有了这些好事之人,福云楼胜出的消息今日便会传遍玢城的大街小巷,到那时,归去来将永无翻身之地。

      李义福得意地捏了捏自己的山羊胡,正要说话,却被任长楹打断:“李老板这么急做什么?咱们的赌约距离结束还有几个时辰,今日的收入就不算收入了么?”

      他嗤笑一声,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刚想反驳,可任长楹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比起我们两家店铺的赌约,眼下我更好奇的,是李老板买凶杀人的事情。”

      外头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哗然的声音,李义福一愣,刚想反驳,却见一女子押着一个身形瘦小的男人从后院出现。

      他看见那男人之后脸色一变,再抬眼看那女子更是愣住——这不是应该在聚贤阁的飞羽仙子么?

      那瘦小男人看见门外有如此多的围观群众,心底更加绝望,忍不住挣扎起来,想要逃脱,被金翎一脚踹在腿弯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哆哆嗦嗦地冲着李义福道:“李老板……不是我故意要说的,是他们……”

      李义福装傻:“这人是谁?你们拿个陌生人就想要来污蔑我?”

      知道福云楼与官府有勾结之后,任长楹便一直在想到底应该如何惩治这个恶人,今日有如此多的民众正是她期盼已久的,有这么多的目击证人在,想必府尹无论如何也赖不掉了。

      任长楹给魏成洺递一个眼神,后者会意,上前朗声道:“李老板,此人名为鲍碌,原是你店中的伙计,你不认得了?”

      “你命他将字条和金银送到犯人高春家中,指示高春来我归去来坏事,见坏事不成,便要直接刺杀我家掌柜的,这件事,你忘了?”

      “你以为你和犯人高春没有直接接触,他不知道指使他的人是谁,就永远不会供出来,可谁知只要事情是人做的,就永远不可能瞒天过海,你让鲍碌离开京城的那天,可有想过他会被我们找回来?”

      金翎立刻跟上,掏出一份供书:“鲍碌已经在这份供书上签字画了押,供书上可是明明白白写着是你李义福指使他去给犯人高春送金银和字条的,在高春家中我也找到了那份指使他来归去来坏事的字条,你若是还要抵赖,就去府衙解释去吧!”

      民众中虽然有些人可能不知道前因后果,但这件事从玢城两大头牌——飞羽仙子和花眠公子的口中说出,一时间李义福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众人群情激奋,吵嚷着要送李义福去官府。

      随李义福来的打手死死抵住归去来的门,但显然也抵抗不了多久,李义福看向任长楹,万万没想到她会隐忍到今日,将这件事公之于众,但此时后悔也是来不及了,他咬牙切齿道:“任长楹,你别忘了我们赌约的内容也是立了字据的,你今日便要闭店走人!”

      “圣旨到——”

      混乱中,一声嘹亮的人声穿透门内门外混乱又嘈杂的人群,周遭的人们纷纷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远处一道金光在冬日阳光下闪过,差点晃瞎了李义福的狗眼。

      这些平头老百姓哪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见到圣旨?纷纷退避,在归去来门口让出一条路来,早早地都跪下了。

      店内众人,除了任长楹明显松一口气外,其他人也纷纷愣住——这些朴实了小半辈子的小老百姓,哪里见过这个阵仗?

      李义福看一眼任长楹神情,心道一声不好,但现在这个时候也由不得他在这里作威作福了,只得随着众人一起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民间戏班……”

      那宣旨的内侍后面说的话任长楹也听不真切了,她的记忆飞回八年以前,也是这样浩大的声势,一群来自宫中的人出现在戏班门口,她懵懵懂懂地被母亲摁在地上,父亲欣喜若狂地接了旨,将那道金黄色的诏书供在了家中最显眼的地方。

      就是这样一道诏书,让她所有的家人们喜笑颜开,隆重准备后进了宫,进入了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华丽深渊。

      “民女接旨。”

      任长楹起身,从那内侍的手中接过了圣旨,又将早早准备好的一小袋碎银塞了过去。

      往民间宣旨,是这些内侍们最不愿意去的差事,因为这些平头百姓又穷又不懂礼数,不比往后宫或者官员家中传旨,多少有点油水可拿,这宣旨的内侍没想到这掌柜竟然如此机灵,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子,换上一副笑脸,对任长楹道:“过几日自会有礼部官员上门观戏,到时把你们最拿手的几折都演上一遍,等他们择定便是。”

      礼部?

      长楹心中警铃大作,心中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勉强打起一丝笑意,将那内侍送出了门。

      李义福和鲍碌被群情激愤的民众押走后,叶藏和魏成洺也跟到了官府去作证人,归去来一时安静下来,任长楹回到房间,便在露台上发现了一张纸条。

      入夜后,等到众人吃过饭纷纷回了房间,她蹑手蹑脚地出了门,牵上晚星,一路向城北而去。

      晚星在一座气派府邸的侧门处停脚,早有一个瘦高身影等在外头,看见任长楹,那人将角门推开,对她道:“少将军在书房等你。”

      陆小七带着任长楹一路穿过游廊,这条路她每年都要如此走一次,已经十分熟悉了,每次经过这条路时路上不知为何都没人,何况今日是夜里,寂静更甚。

      原本打算过了明日想办法给陆止战传去消息的,可谁知他好似能够洞察自己心思一般,立刻便邀她前来——往常都是每年的八月十五与她相见的,今日非年非节,莫非陆止战有了什么线索?

      一入书房,长楹便发现书房中的布局和往常有点不同——之前的每次中秋,她来这个地方的时候,陆止战都在一道屏风后与她对话,可今日却将屏风撤去了。

      任长楹虽内心好奇,但也并不打算问缘由,问了个好后,便将今日宫中来的诏书之事,以及袁公公的提点全盘托出。

      “戏班入宫献礼前,献礼内容确实需要礼部先过问,可能还要呈予宫中,由贵人定夺,你是怀疑,宋家班当年出事,可能与所演的戏目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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