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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卷·第七篇 【立契对赌】 不知她知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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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整个归去来安静半晌,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看了过来。
任长楹目不斜视,对着李义福步步紧逼,直接将二人的矛盾挑到了明面上:“我也并非诚心要抢李老板的生意,但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归去来和福云楼迟早要做个了结,不如趁今天孙大人和陆少将军都在,咱们立个字据?”
福云楼是专门做京城中贵客生意的,酒楼就开在城西的最北边,也是离达官贵人们的住处最近的地方,平日一道菜的价格就能顶归去来一桌子,尤其近两年延展了“索唤”的服务,许多贵人们在家点单,可以直接将热食送到家中,每日的流水就更加可观了。
所以在众人眼中任长楹此时提出的这项对赌,无异于是以卵击石,只有陆止战,略带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抱着胳膊没有说话。
李义福作为一个精明的生意人,在任长楹提出要立契对赌的一瞬间,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便想拒绝,可他在心里盘算一番,怎么算都算不出任长楹会通过何种方式赢过他。
而且她提出这件事的第一时间,对面陆止战的反应也有一瞬的惊讶,两个人根本不像串通好的样子。
这不就是他名正言顺铲除归去来的最好时机吗?
想到这里,李义福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对任长楹道:“姑娘这就把我福云楼想得狭隘了,有钱当然是大家一起赚嘛,不过姑娘若是质疑要分出个胜负来,那我福云楼定当是奉陪的。”
一清早的闹剧结束后,长楹让叶藏送客,自己则给了陆止战一个眼神,去后院拿了一个酒壶,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房间,便看到露台上有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背对着房间——陆止战果然看懂了她的眼神示意。
听到门响,陆止战回过头来,声音里有些无奈:“你们这些生意上的事,我可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自我十岁那年,少将军就帮我帮到了现在。”
任长楹请陆止战入座,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用手中酒壶给陆止战斟了一杯酒,暗红色的葡萄酒自壶口缓缓流出,衬得她伸出的那截手腕越发白皙。
“这件事就不劳少将军费心了,我自己可以解决。”
陆止战看着杯中那如红宝石般晶莹的液体,目光幽深,看了半晌,只问出一句:“不怕有人再举报你违反榷酒法案?”
“这壶酒可不是拿来卖的,这是我用来感谢少将军的。”
任长楹在对面冲他眨眨眼:“这坛酒,是我出生之后,爹娘偶尔从波斯商人处得来的,当时埋在我家后院那棵树下,准备等我出嫁的时候再打开喝的。”
“我有了晚星之后,有一次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回家中,将这坛酒挖了出来。”
“家中被烧得干净,这坛酒是他们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了。”
任长楹本不想提起这些让人伤心的事情,可声音不由自主地慢慢低了下去。
“那日情况紧急,我又怕那小二上酒前看见颜色不对再出歪招,只好拿这个替代了。”
“不过还留了半坛。”
任长楹抬起头来,冲陆止战扬起一个浅笑:“为感谢少将军这么多天大事小事的相助,长楹无以为报,也只能用杯中酒感谢少将军了。”
说着,她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精致的玉盏后,是一双带着盈盈笑意的细长眼睛,陆止战沉默一瞬,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知她知晓真相后,还会这样对着他笑吗?
任长楹却是不知道陆止战复杂的心理活动,倒是想要安排他休息起来,一点也没有刚和京城内最大酒楼签了对赌协议,再过一个月有可能要收拾东西离开的紧张感——“想必少将军昨夜没有休息好,若是困了,可以在我这里休息下……”
“任长楹,开门!”
一阵激烈的拍门声混杂着魏成珍尖利的嗓音在门外响起,任长楹回头去看一眼的功夫,再回过头来,对面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从露台翻走了,只留下一只空了的杯盏,证明方才不是她一人的独角戏。
任长楹面色不佳的打开门,门外果不其然是魏成珍怒气冲冲的脸:“任长楹,你到底在搞什么?!”
好好地和陆止战说着话,没说两句就被打断,现在人直接消失了,任长楹心中满是被打断的不悦,对魏成珍自然也没好气:“我做什么还需要向你汇报吗?”
“你——虽说你是老板,可这家店起家也有我们所有人的努力,凭什么你说闭店就要闭店?”
任长楹看着她,像看着一只脑袋不那么灵光的小动物:“魏成珍,你母亲生下你的时候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东西?你仔细回忆回忆我打赌的内容是什么?”
魏成珍听罢更怒,一字一句地重复着任长楹方才的话:“我当然记得,你说谁输了,谁就闭店,离开京——”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魏成珍一愣,明白了任长楹这样说的用意:若是归去来输了,那么任长楹便要关店永远离开京城,可没说这里不能换一家店继续开下去……那么到时候,荣伯荣婶岂不是就可以回来了?
她眼睛先是一亮,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不解:“你当初费劲心思才在京城开了一家店,现在为何又要打这样的赌,把店输了,自己也要永远离开京城?”
“谁说我会输了?”
任长楹白眼一翻,说话间就要关门:“别来烦我,我要补觉了。”
玢城地处北方,每到深秋时节,空气中便会添一丝肃杀之气,一早一晚气温格外的低。不过等太阳出来之后,街道上也会陆续热闹起来,街边卖包子面点的摊贩蒸笼里冒出的白色热气把冷空气驱逐,深秋的阳光照射地面,空气渐渐温暖。
施皓今日隆重打扮了一番,于辰时一刻出了家门,一刻时间后,他来到了城西最热闹繁华的酒楼——醉仙居的门口。
今日他是来给朋友庆生的,他的好友李德从商,去年在南边赚了几个臭钱,回来后朋友们便都起哄,要他在最大的酒楼请所有人吃饭,李德被捧上了天,欣然应允。
施皓到的时候人差不多都齐了,醉仙楼里人不算爆满,但基本上也没有了空桌,他在一个角落的桌子上看到了自己的一行好友,心中有些不满:“这李德平时也不是小气的人,这么多好友来为他庆生,不去包间不说,怎的也不定一个大一点的桌子?”
入了席后,李德提杯,面对着一桌好友,脸上没有今日过寿的喜色,反而十分尴尬和局促:“对不住了各位,今日大家来为我庆生,本想定个舒坦的包间,可来了才知道醉仙楼最近的规矩:必须消费满五十两白银,才能入座包间,三十两才能在大厅内坐上好一点的席位。”
“酒水菜肴也全部涨价,诸位知道我是做小本买卖的,还要留些本金来年开春南下做生意,今日真是对不住……”
“今日醉仙楼生意如何?”
“跟前两日差不多。”
在外面打探消息的叶藏回来后,便被归去来众人齐齐围住,喝了几口水解渴后,叶藏方才汇报了这一不乐观的情况。
前几日他冒着被赶出来的尴尬,去醉仙楼的菜单上记下了所有菜肴的价格,观察了一日醉仙楼的生意,算出了他们一天大概的利润。
自那日立契对赌后,醉仙楼第二日便宣布菜肴酒水涨价,一连五日过去,涨价后的醉仙楼生意并没有受太大影响——前来消费的一直都非富即贵,这种程度的涨价对这些富得流油的达官贵人来说并不算什么,只是普通食客少了一些,可醉仙楼本来也不是靠这些人赚钱的。
叶藏算术好,在算盘上手指飞快,险些扒拉出残影来,越算脸色越差——这五日归去来的利润差不多只有醉仙楼的十分之一,再这么下去,两家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长楹到底在等些什么?
自从那日在长楹房间门口,魏成珍发现即使任长楹输了,这家店也不会受影响之后,她便不再把赌约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在众人都焦心之时,她反而懒懒的,甚至巴不得归去来赶紧倒闭,这样荣伯荣婶说不定还会回来,一切都会像老样子。
任长楹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五天没有露面了。
这几日归去来的生意倒是照常进行,甚至很多人听到了风声,赶来归去来支持生意,但其实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归去来生意一向很好,可酒水菜肴的价格一直亲民,无论来多少人都不会让归去来的生意取得实质性的进展。
叶藏望向任长楹紧闭的房门——她莫不是放弃了?
第七日一早,正当归去来众人坐不住,准备派出叶藏去敲门问问任长楹到底怎么打算时,却见任长楹一个人穿戴整齐坐在大堂内,手边放着高高的一摞纸。
众人看她神色,见她面色如常,没有一丝焦躁气馁之意,只是眼下一片乌青,看起来没有休息好。
作为店里年纪最长、可以当长楹长辈的魏吴氏犹豫了一下,上前道:“长楹……你可需要我们做点什么?”
任长楹点头:“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去做。”
“邀请函?”
费引玉望着家仆手中递过来的一个质朴无华的信封,眼中生出了些许兴味:“归去来送来的?”
“是。”家仆点头:“来人说两日后于归去来店内竞价扑卖灵机先生的戏本子,这几出戏不会在公开场合出演,哪家买下了,归去来便会到府上进行私人演出。”
灵机先生的戏,一直被城中权贵趋之若鹜,哪个酒楼得到了,便会当成宝贝,反复展演,可自从归去来开张后,这位灵机先生好像在城中销声匿迹,再也没了他的消息。
归去来线下每日展演的那几出戏虽然精彩,可费引玉也全都看了好几遍,现在归去来不知怎么得了这灵机先生的戏本,竟然想出这一招来,若是无法买下,那可能这一辈子都无缘得见,想到这里,费引玉心里痒痒的。
他接过那邀请函,邀请函一角印着灵机先生的小印,证明戏本的权威。
“可真是能折腾。”
他眼中浮现出一个人,那人总是神情淡淡的,唯独听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才会看过来,眼中华彩闪烁。
她和灵机先生又是什么关系?可以这样处置他的戏本?
农历十一月二十七。
年历上说,是个诸事皆宜的黄道吉日。
费引玉带着谢玄出了门。
归去来门口人声鼎沸,叶藏和魏成珍在门口招揽客人,眼看着店内要坐满了,魏成珍不得已,只能去隔壁借些板凳来,许多人即使坐在门外吹冷风,也要一观这场热闹的竞价。
李德也在这些看热闹的众人之列——这可是灵机先生的戏本子。
万一不小心捡了漏……哪怕是转手卖出去,也能赚上一大笔,别说明年的本金了,怕是连后年大后年的都不在话下。
店内主要以两种身份的人组成——像李德这种,手中有点小钱,想要把戏本买下来,再向上倒卖,赚取差价的商人;还有便是像费引玉这般,想要请归去来去府上演戏的世家贵族们。
费引玉手持邀请函,自然被请入店内,成为座上宾。
任长楹给他留了个最好的一排位置。
费引玉入座后,私下打探了一家周围——京城中的名贵来得不少,不过都是派家中管家来的,除了他没人亲自露面。
在这一排管家中,费引玉看到了一人,随即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那人年过四十,虽穿一身布衣,但气度不凡,看起来沉稳老练,在一众管家中反倒像个主子。
那是陆大将军府上的洛管家。
洛家原来也是一个名门世家,后因政事家道中落,被陆家先祖所救,此后便一直在为陆家效力,擅武则随陆家将领出征,擅文则在家中承担管家之职。
陆家也对洛氏一族敬重有加,从不把他们当成下人看待,洛家人在外便是代表着陆家家主的意志和颜面——这次竞拍竟然派洛管家前来,足以证明陆家对此次的看中和势在必行。
是陆止战的意思吗?
费引玉去过陆家几次,与洛管家也有过几面之缘,因此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正当还想问问情况时,楼下一阵喧哗——任长楹带着一摞厚厚的戏本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