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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卷·第六篇 【榷酒法案】 又欠他一份 ...


  •   一直听到晚星的嘶鸣声,任长楹方才回过神来。

      陆止战就这样一直抱着她走出了黑市?

      她松了松因为紧拽着陆止战衣服而有些发白的手指,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他一眼。

      陆止战并未说什么,只是轻轻将她放了下来。

      身后谢玄背着费引玉,还有陆小五和陆小七二人也赶到了,陆止战看一眼众人,声音中听不出有什么情绪起伏:“他们的援兵马上要到了,先撤。”

      众人纷纷上马,行出一段距离后,见身后无人追来,方才慢了下来。

      方才飞驰的那段路上,任长楹心里十分复杂,她料定陆止战应该是生气了,毕竟说好听他的安排,结果她却自作主张,跟着费引玉来了这种地方,还险些命丧于此……

      速度慢下来后,任长楹回过神来才发现破晓与晚星不知为何贴得越来越近,每当她牵着缰绳微微把距离拉远一些时,过不了片刻破晓就又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任长楹:“……”

      两匹马的距离近了,就使得任长楹和陆止战的距离不由自主的贴近,即使在光线昏暗的夜里,不用看清,也能感受到陆止战身旁的低气压。

      正当她准备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时,策马走在前面的费引玉突然回过身,一句话就令任长楹如遭雷劈——

      “陆定澜,你和任老板何时订的亲?”

      任长楹:“…………”

      陆止战:“?”

      任长楹再也感受不到身旁的低气压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羞愧难当,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下,她甚至感受到身后的陆小五三人默默地驱马靠近了些。

      ……

      “礼部?”

      在陆止战略带探究的目光下,任长楹语速飞快的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谁料陆止战听完迅速便抓住了重点。

      后面那三兄弟的马似乎又远了些——看来是没有八卦听了。

      任长楹点点头,后又想起灯光昏暗他或许看不见,便道:“我也不确定,那一番话只是为了诈他。”

      “你那番猜测很有道理,况且我们进来之前他想要杀你,那就证明你说对了。”

      陆止战看一眼前面隔得有些距离的费引玉和谢玄,低声道:“八年前宫中那场事变之后,礼部侍郎被贬为庶人,整个礼部官员贬官的贬官、调任的调任,负责操持那场夜宴的几个礼部官员尽数失踪了。”

      “这人出现在黑市绝不是偶然。”

      说话间几人已经回了城门口,陆止战称还有别的事要做,命陆小七将任长楹送回了归去来。

      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费引玉略带调侃地看向陆止战,却在接触到他毫无温度的目光时迅速收敛了起来,有些不自觉地咳嗽两声,转过了脸。

      陆止战开口却不是为了说他,而是别的事情:“赶紧回家跟你爹报平安,顺便回去问问——方才他们要的除了钱财,还有什么。”

      “得嘞!”

      费引玉领了命令就想遛,又被陆止战一句话喊了回来:“以后这么危险的地方……”

      “知道了知道了陆少将军——”费引玉迅速滑跪:“我以后不会带她去了,再带也提前知会你一声,先走了啊一会回家晚老头该着急了……”

      说着便拉着谢玄消失在夜色中。

      看着费引玉仓皇而逃的背影,陆止战眼中最后一丝温度收起,侧头向身后问道:“府尹那边审的怎么样了?”

      身后陆小五的声音响起:“回少将军,还没有进展。”

      陆止战牵住缰绳,破晓知晓主人心思,十分乖巧地调转了方向。

      “今晚把他的嘴撬开,明天那边怕是要找麻烦了。”

      长楹又是一夜无眠。

      她盯着自己房间的屋顶,脑海中不停地回忆几个时辰前在黑市发生的种种。

      突然窜出,因为簪子要杀人的陌生男人、疑似曾经是礼部官员的独眼男人、行事毫无章法的黑市首领,今夜种种,全部都是处于生死边缘,而她却只能依赖别人,自己毫无自保能力。

      八年前的陆止战想来就是预料到了这些,才潜入她的家中将她带走,让她改掉自己的姓,从此消失在众人眼中,若非如此,八年前的那场大火中,她早就该被付之一炬了,哪里还有命在这里调查宋家班的死因。

      一闭上眼,任长楹的眼前就是那独眼男人拿着匕首想要杀了她,和陆止战抱着她破窗而逃的画面不断交错,她索性睁着眼躺到了天亮。

      听到门外有陆续的人声响起,任长楹方才有一丝睡意,归去来现在已经步入了正轨,魏成洺帮着她把戏班子安排地井井有条,前厅的事有叶藏打理,后厨有魏吴氏操办,她只需要在大事上出一下面,可日常经营,哪来那么多大事……

      正当任长楹迷迷糊糊要陷入昏睡之际,楼下突然响起一阵吵闹声,接着是不知道谁脚步匆匆的上楼声,再然后,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就响了起来。

      又是叶藏带一丝慌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掌柜的,官府来人了,说我们违法经营,要带你去问话。”

      在叶藏的声音响起时,任长楹那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睡意就全部消散了,刚说的没什么大事立马被打脸,她爬起来穿戴整齐,冷着一张脸下了楼。

      楼下站着三个身穿官府制服的官兵,三人身后还有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男人,是归去来的头号竞争对手——福云楼的老板。

      站在三人对面的,是怒气冲冲的魏成珍,尖锐的声音正冲那三人喊着“凭什么要关我们的店”,魏吴氏在后面紧紧拉着女儿,魏成洺则站在一旁随时准备冲出来保护妹妹。

      听到下楼的声音,一群人终于将目光移过来,任长楹看一眼冲动的魏成珍,和护在她身侧的母亲和哥哥,接着收回目光,本着先礼后兵的准则,对那三个官兵笑脸相迎:“四位今日光临,可是有什么事情?”

      为首的官兵不为所动,伸手便要扯任长楹:“有人举报归去来违反了榷酒法案,我们奉命来带掌柜的去问话。”

      任长楹向后一退,躲过了那官兵来抓她的手,魏成洺也很快上前,和叶藏一左一右将任长楹挡在了身后。

      先礼的部分已经完成了,看来这些人有备而来,不吃她这套,任长楹笑容一收,冷声问道:“举报人是谁?”

      官兵并不回答她,但向后一瞥的动作暴露了就是福云楼的老板在这搞鬼,他追着任长楹上前一步道:“根据我朝榷酒法案,酒楼内售卖的酒品需提前登记在册,按照官府内登记过的,归去来一共有梨花春、绿妍、冰梅、鹤觞四种酒品,四种皆是黄酒与白酒,可那日丞相府的黄公子包场之时,却从你们的酒坛中倒出了葡萄酒。”

      “按我朝律法,民间酒楼酿酒当向官府购买酒曲,缴纳税额,私自酿酒或提前售卖未经许可的酒当属重罪,应当杖八十,罚铜钱百斤,酒楼查封。”

      “归去来售卖葡萄酒没有提前登记,你一个小小女子,我劝你不要反抗,老老实实跟我去官府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清楚,乖乖让我们把酒楼查封,还能免去你的皮肉之苦。”

      那官兵一口气说完,有些不怀好意地嘿嘿笑了两声,再上前一步道:“小姑娘你有这样的姿色,我看也别开什么店了,老老实实找个人嫁了多好……”

      从这人说出“榷酒法案”几个字开始,任长楹便知道,这是福云楼的老板早就布好的局——找人在丞相之子登门时悄悄将酒水换成满是腥气的动物鲜血,若是没发现,这件不吉利的事情便可得罪京城所有名贵,归去来自然开不下去;若是发现了用葡萄酒替换掉,便可告归去来违法榷酒法;若是用店内售卖的酒换掉,并将那伙计辞退……后面还不知有多少阴招在等着她。

      难怪玢城内这么多年,除了福云楼和聚贤阁再无第三家大型酒楼,这两家背后应该都有靠山,一个城东一个城西,若再有其他酒楼有兴起的苗头,就会被这两家扼杀掉。

      任长楹漠然看着魏成洺将那官兵再度伸过来的手挥开,官兵□□的脸背后是福云楼老板脸上得逞的笑,她忍着怒火发问:“谁看见了?”

      二人脸上的笑意一收,任长楹便知他们串通的时候并没有找黄堇年在内的任何人取证过——那日在场的公子哥们都身份尊贵,不是福云楼的老板或府衙的小小官兵能接触到的,况且陆止战和费引玉没有透露过关于这件事的任何信息,那就说明这些世家子弟们并不知道当中的阴谋。

      任长楹上前一步,目光平静而锐利,刺穿那官兵的虚张声势:“据我所知,举报人李老板,当日不在店内吧?”

      “那日店里的除了归去来的伙计们,便是包了场的贵宾们,你们说我违法经营,可有人证?”

      “不会是那个在我店中企图杀人行凶的小二吧?说到那个小二,府衙调查结果如何?天子脚下公然行凶,企图杀人,可有处决结果?”

      那官兵显然是被问住了。

      正当任长楹准备乘胜追击,将他们赶走时,那官兵身后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小二的事情另当别论,官府办事岂是咱们小老百姓能够过问的?今日论的是归去来违反榷酒法案之事。”

      这声音好像给了那官兵莫大的勇气,像是突然被人点醒,他挺起腰杆,音量也大了许多:“不错,官府办事岂容你置喙?没有人证难道我就拿不了你了?现在只是一时缺少人证,后面补上就是,来人,带走!”

      任长楹看一眼方才发声的福云楼老板李义福,心知当时陆止战对她的告诫没有错,京城里的水确实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李义福买凶杀人,现在竟然还不受任何影响的站在这,看来是跟府衙达成了深度合作,背后有他们的撑腰。

      身后的两名官兵一声令下便要上来抓人,归去来众人深知被抓走没有什么好事,一时间也有些急,但又不敢去拦。任长楹正想趁乱向叶藏交代要他去陆府将事情告知陆止战之时,一声熟悉而低沉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这是在闹什么?”

      众人纷纷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影站在归去来门口,他扶刀背光站着,在店内只看到一个高大挺括的轮廓。

      是陆止战。

      在他的身后,是面色不霁的玢城府尹孙翔,以及一名官兵,手中呈着一份口供。

      陆止战长腿一迈,进店找了个就近的位置坐下,声音淡而冰冷:“府衙好大的官威,人证物证都没有的情况下,竟然就要抓人。”

      孙翔瞪一眼那三个官兵,上前赔笑道:“上将军,是孙某御下不严,我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那三名官兵和李义福皆是一愣,似乎都没想到长楹竟然有京城大名鼎鼎的将军陆止战作为靠山。

      孙翔上前,装模作样地把那三个官兵痛骂一通,接着回身又对陆止战赔笑道:“上将军,既然已经证明是那小二受贼人挑唆,欲行凶害人,那这桩事情就算了解了,我回去会好好罚他们三个的,你看,小的们就告退了?”

      待陆止战进店后,任长楹细打量一眼才发现,他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连带着那孙翔眼中也有不少的红血丝,想来是昨夜回城后,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府衙审出了这份口供,这才赶来将她救下。

      又欠他一份人情。

      任长楹心里不知是什么感受,酸酸涩涩地,又有些心疼。

      李义福听说那是那日行刺的小二口供后,整个人显然慌张起来,见没人关注到他,偷偷摸摸地过去摊开看了一眼,然后松了一口气。

      还好手下人事情办得利落,并没有把他和福云楼供出来。

      刚松一口气,陆止战和任长楹便都向他看过来,二人平静的眼中皆带着一丝轻蔑,显然是已经知道是他做的了。

      那又如何?李义福心虚的直了直腰板:钱财和指令都是他让人放在那小二家门口的,根本没有线索能够指到他的头上来,就算知道了是他又如何?

      想到这,他便挑衅似的上前,对任长楹道:“既然是误会一场,那在下也告辞了,祝归去来生意兴隆……”

      “李老板。”

      李义福话还没说完,就被任长楹冷冷打断,她抬眼看他,眼中光芒如出窍的寒刃,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今日碰巧这么多人都在,那就请大家都做个见证。”

      “我要与你立契,以一月时间为限,福云楼与归去来,谁的利润少,就闭店,从此离开玢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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