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规诀》泰翎

4、第一卷·第四篇 【黑市探秘】 “你说你

　　任长楹正准备上前细细查看二人尸体，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之时，突然被陆止战拽住手臂，趁着人群混乱，带着她藏在了路边的一棵大树后。

　　正当任长楹不解其意之时，乎听路边有一串杂乱的脚步声赶来，为首那人嘴里嚷着“官府办案，都让开”，一边将围观的百姓赶开。

　　那些官府的人草草查看了一下现场，便将二人尸体抬走了。

　　任长楹狐疑：“那二人身上的血还没凝固，显然刚死没多久，玢城府尹的动作有这么快？”

　　“也可能还没死，府尹就已经收到消息了。”

　　黄昏时分，夕阳将落未落的透着暖意，任长楹回头，身后陆止战的眼神却是冷的。

　　二人回到城里时，已是夜幕低垂，陆小六在城门口守着，手里一左一右牵了两匹马，一匹通体纯黑，唯有额前一抹白色，鞍鞯繁复古朴，应该是陆止战的马，另外一匹……
　　长楹眼睛一亮：“晚星！”

　　晚星见到她也有些激动，扯动着陆小六手中的缰绳，喘着粗气上前蹭了蹭她的掌心。

　　“以后你久住城里，不便回去看马，我便擅作主张让人将马牵了来，若是你不喜欢，我再让人送回去。”

　　“不必了。”任长楹摇摇头，眉眼弯起，映着街边幽暗的灯笼，如有萤火在眼底闪烁，格外动人：“我正也有此打算，多谢少将军体恤。”

　　陆止战愣怔一瞬，似是松了口气道：“夜已深了，我送你回去。”

　　深秋夜凉，任长楹睡意全无，眼下所有线索尽数断掉，失踪多年的家人杳无音讯，她想着自己的爹娘、安季叔叔和阿妍小姨，眼里却已流不出泪来。

　　随着这些年的调查，她越查心中的疑问越多：能够让十几口人消失在宫中，这么多年又调动官员，让陆止战查不到一点线索，这人想必手眼通天，如此大的权势，十几条寻常百姓的命想必也背得起，可为何八年时间过去，下手之人依旧遮遮掩掩，不愿让人知道半点真相？

　　带着这些疑惑，任长楹不知何时昏昏睡去，第二日一早，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叶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掌柜的，门外有人找你……”

　　叶藏虽然年纪不大，但做事也一向老持稳重，平日店里那些慕名而来的人，统统都是他替她解决掉的，如今清早敲门，声音游移不定，看来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麻烦。

　　她隔着门询问：“是何人？”

　　预料之中叶藏的声音并没有响起，反倒是另一个略有阴柔懒散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老板娘不能因为攀上了贾府这条高枝，就不好好营业了吧？今日戏班何时开演？”

　　昨日到底还是被他认出来了。
　　任长楹披一件衣服，不慌不忙装傻道：“不知费小公子说的贾府是什么意思，戏班日日午时开演，规矩从未变过，若是想看戏，请午时再来吧。”

　　门外那人轻笑一声，不恼任长楹的怠慢，也并不拆穿她：“今日倒真不是为了来看戏，而是有要事和小老板娘商量，聚宝苑和我家中也多有合作，关于老板的消息在下也稍微知道一些，不知老板娘可感兴趣啊？”

　　看来那迎秋没有管住自己的嘴。
　　任长楹皱起眉头，此时却顾不得那么多了，眼下希望全无，有一点线索她也要抓住了继续追查下去。

　　不等她回答，门外那人又道：“我渴了，来讨杯茶喝就走，老板娘自便吧。”

　　一盏茶时间后，费引玉如愿被请到了归去来位于二楼的上房。

　　这里正对戏台，四周幽静，是最好的观戏位置，此时距离午时还早，客人没来，伙计们也都在后院准备，叶藏端来一壶茶便下楼了，费引玉看一眼对面发型略显凌乱的任长楹，心情舒畅地开口：“你是如何和定澜厮混到一起去的？”

　　被他略显野蛮的措辞无语到，任长楹皱了皱眉头，决定不计较这种说法，只是答道：“是我昨日求少将军带我去贾府帮助我的，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费引玉显然是不相信：“陆家已经好多年不与京城众人来往了，就是因为你求他，他便破例带你去了贾府？”

　　任长楹把锅甩给陆止战：“那也许是少将军心善。”

　　费引玉“嗤”了一声，显然是不信，不过也不打算再追究了，他呷一口茶道：“我家中养了不少戏子，他们常去聚宝苑，挑些时新花样的首饰，一来二去，便和那老头子熟了，昨日得知你所查之事，我回家和他们打听了一下，他们说那老头子的货来源不简单，黑白通吃，有些来自城西黑市。”

　　“你不惜男扮女装，混进贾府，想来所查之事对你十分重要，昨日那老头的死讯我也听说了，你若是还有兴趣要查，可愿随我去趟黑市？”

　　住在城外的那些年，任长楹对城西的那个黑市有所耳闻，也向陆止战打听过，得到的回答是八个字：“鱼龙混杂，莫要沾染。”

　　即便如此，陆止战也还是命人进去查探了一番，可惜并没有看到任何与宋家班相像的人。

　　黑市位于玢城外，往西十里，和西边的万通接壤，因黑市有一半的面积位于京都，当中的人和货背景高深莫测，万通府衙避之不及，慢慢地，不知何时起便传出了谣言，说这黑市就是替京中的贵人们流通、销赃用的，玢城府衙也不愿多事，因此黑市东不管西不管，慢慢地发展壮大，霸占了一方土地。

　　眼下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费引玉所说的话是真的，也无人能保证聚宝苑的掌柜确实从黑市进了货，不过眼下线索全断，机会送上门来，任长楹没理由拒绝。
　　可是费引玉又有什么理由帮她呢？

　　“黑市危险重重，费公子要亲自前往？”

　　“打小我爹便命人保护我，有一个护卫谢玄，乃是京中高手，有他陪同，区区黑市，不会有危险的。”

　　费引玉笑笑，似乎是看出了任长楹的顾虑：“我知道你的疑问，放心，不是为了你，我有条件的。”

　　“传闻黑市中流通着宋家班的戏本，宋家班大火之时我还年幼，无缘得见那些精彩绝伦的戏目，后来宋家班宫中献演，十余人尽数消失，宋家班被查抄，戏目也不许再演，这对我来说，乃是人生第一憾事。”

　　“所以我的条件是，若是我在黑市中寻到宋家班的戏本，就请贵班关起门来，演给在下欣赏。”

　　此番来想说的话尽数说完，费引玉站起身来，摇摇扇子道：“若是姑娘应允，明日辰时，咱们城西门口见。”

　　“听闻少将军前几日去了贾翰林家贺喜，可是最近父皇对翰林院要有什么动作？”

　　下朝后众官员陆续前往位于东西两门外的车营处骑马乘车，走出大殿内不久，陆止战身后便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他回过头，眼皮也不抬地行了个礼：“见过五皇子。”

　　赵雍双手在身前交握，见陆止战行礼后，不满的“哎”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定澜何必多礼。”

　　接着，他便不再言语，陆止战知赵雍是在等他回答方才的问题。

　　“只是那日想出去走走，沾沾喜气罢了。”

　　说罢，陆止战也不给赵雍继续问下去的话口，抬头道：“五皇子消息倒是灵通。”

　　“非也非也。”赵雍高深莫测的摆摆手，随着陆止战的步伐往宫门口走去：“是你们陆家太久不和京中来往，此一番出现，影响实在是大了些。”

　　五皇子笑眯眯道：“听闻那贾翰林这几日听了风声吓得不轻，以操办儿子婚事太累以至于生病为由，告假在家了。”

　　“我天资平庸，不知是不是皇兄与少将军品出了某些我没领会的圣意，所以特来请教。”

　　陆止战眼中适时流露出一丝歉意，摇头道：“那日真的只是我心血来潮，跟太子殿下无关，更不是陛下的意思，对贾翰林更是抱歉。”

　　赵雍随他走了几步，见陆止战朝着西门大步流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索性停了步子，在他身后道：“自八年前那场宫变之后，三哥便不再受宠了，陆家跟着太子也多受牵连，定澜不如来我门下。”

　　见陆止战停住脚步，赵雍自以为这番话奏了效，上前低声道：“三哥许诺你的，待我事成之后，也可以给你们陆家。”

　　朝廷官员士大夫们的府邸大多位于城北，陆止战从西门出城上了马，出神片刻，再回神时，发现破晓竟带着他一路向西，绕了条远路回家。

　　略一思索，他有些哭笑不得起来——那日陆小六牵马回来，说破晓一路躁动不安，这两日府上的马夫也说破晓不知为何与往常不同，进食少了许多，时常躁动喘粗气。

　　“你说你看上谁不好，怎么偏偏喜欢上它了？”

　　他有些为难的揉揉眉心，也不勒马，而是由着破晓一路朝着城西走去。

　　行至归去来门口，破晓四处嗅嗅，有些失落的低下了头，陆止战心头起疑：晚星不在后院？那宋长楹去哪里了？

　　门口来客，叶藏满脸笑容地迎出来，见是陆止战，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脸上的笑意更甚，招呼道：“少将军是来喝酒，还是来看戏？”

　　陆止战准备了一肚子的措辞悉数咽回去，只是问道：“你们掌柜的可在店中？”

　　一天之内，先是大学士之子，而后是右卫上将军，两位身份贵重的公子哥来寻，叶藏嗅出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对任长楹的身份又添一丝好奇，但更多的是为难：他家老板娘走的匆忙，也没交代若是还有人问起要如何回答，如果告诉面前这一位，她已经跟另一位离开了，是不是会影响老板娘的姻缘？

　　来不及思考该如何回答，面前的将军已经长腿一跨，下了马，高大的身形在叶藏面前遮住一片日光，他眉骨压低，身上散发出威严而不容违抗的气息：“你家掌柜的去哪了？”

　　叶藏：……

　　对不住了掌柜的，这位可比早上那位凶多了。

　　从玢城西门出城，一路向西，是前往万通的官道，万通城城如其名，通向万里，是当朝最有名的商贾贸易中心，四遍八方的货物都在此地流通，又靠近京城，因此繁华程度不输玢城，与京城的官道也是修的宽阔平坦。

　　一路无甚颠簸，初秋天朗气清，费引玉心情颇好，掀开帘子便看到车旁一女子穿一身湖绿短打，骑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只是面色有些不霁。

　　费引玉不甚在意，反倒出言询问：“临近晌午，姑娘可需进食？”

　　这女子便是答应了费引玉一同前往黑市的任长楹，她一早便骑着晚星早早在西门等候，谁知费引玉足足晚了一刻钟的时间，才坐着马车姗姗来迟，这一路更是游山玩水，好不悠闲。

　　任长楹一拉缰绳勒住了马，对车内的费引玉道：“如此拖拖拉拉的走下去，等到了黑市，怕是要入夜了，费公子若不是真心实意的带我去，那我回去便是。”

　　说着，便要掉转马头，往城内的方向走。

　　“哎哎哎——”费引玉赶紧钻出车厢喊住她：“姑娘莫要心急，所谓黑市，乃是等天黑以后，才有交易往来的所在，白天黑市人烟稀少，咱们入夜到了正合适。”

　　初秋时分，天黑的一日比一日早，在任长楹的催促下，三人还是提早了些到。
　　那黑市并无围墙，也无界限，只是一排绵延不绝的低矮民房，道路也比城中脏乱些，正如费引玉所说的，还没天黑，黑市内家家闭户，街上并无行人往来。

　　三人便在附近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休息，等到太阳落山后，隐约可见黑市内零星亮起了灯火，街上的人好似凭空出现一般，逐渐多了起来，任长楹拍醒了等到睡着的费引玉，三人挑了一个隐蔽的入口进入了黑市。

　　在街上走出五十米，任长楹便感受到了来自两侧路人异样的眼光，打量一周后，她皱眉对费引玉道：“你就没有朴素点的衣服么？”

　　身穿浅紫浮光锦的费引玉一脸无辜：“这已经是我最素的衣服了。”

　　任长楹：“……”

　　来都来了，也没有再退出去的道理，三人找了几家首饰店依次打听，老板们见了金簪都纷纷摇头说没见过。
　　找了八年都没有任何线索，想来也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让他们问到的，尽管任长楹早有心理准备，可从第四家店出来后，还是忍不住地有些失落。

　　费引玉看出她的低落，正想出言安慰，却见一旁的侍卫谢玄脚步一停，眉宇间有些严肃。

　　“公子，有人跟踪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