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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莲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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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上的菜肴一道接一道端上来,水晶肘子泛着油光,翠琉璃般的鲍汁扣辽参、油光锃亮的烤全羊、裹着金箔的甜羹,连寻常难得一见的熊掌、燕窝都摆上了桌。杨莲亭手里的筷子就没停过,嘴里塞满了肉,含糊地跟姜二感叹,“我的天,这也太好吃了!神教也太有钱了吧,顿顿都能这么吃?”
姜二放下筷子,喝了口酒,笑着摇头,“这可是除夕宴席,平时哪有这待遇。不过咱神教确实家底厚,你知道吗?教里的产业链多着呢,光江南一带的分舵,就管着十几家绸缎庄,苏州最好的绣娘都在咱们教里的作坊做事;还有赌场,金陵、扬州最火的几家赌场,幕后东家都是神教,每天进的银子能堆成山。”
杨莲亭听得眼睛都直了:“还有绸缎庄和赌场?那咱们教里岂不是什么都有?”
“不止这些。”姜二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北边的皮毛生意、南边的盐运,甚至京城的几家青楼,都是神教的产业。连专门的象姑馆,教里都有两家,设在杭州和苏州,里面的‘姑娘’,比女子还娇俏,专供那些好男风的达官贵人享乐。”
“什么馆?干嘛的?”杨莲亭愣了一下,没听懂。
旁边一个负责挑水的工友也凑过来,压低声音嘀咕,“就是养兔儿爷的地方!里面的人都是男的,却打扮得花枝招展,陪男人喝酒、过夜,赚的银子比青楼的头牌还多。不过那地方门槛高,不是有钱就能进,得有咱们教里的人引荐才行。”
杨莲亭这才明白过来,面容吓得扭曲,赶紧夹了口菜压压惊。
那工友又神秘兮兮地往楼下瞥了眼,声音压得更低,“说起来,咱们这位新封的副教主,以前还被人打过象姑馆的主意呢!去年有个姓刘的长老,喝醉了酒,见副教主生得貌美,就口无遮拦地说要把他‘请’去象姑馆当头牌,结果你猜怎么着?”
杨莲亭和姜二都屏住呼吸,等着他往下说。
“当天夜里,那刘长老就被人发现死在自己的院子里,喉咙被割开,死状凄惨!”工友的声音带着点后怕,“这事闹到任教主那里,教主也就说了句‘刘长老无礼在先,死有余辜’,连查都没查。你想想,副教主的脾气得多爆?连长老他都敢杀,咱们这些小杂役,可得离他远远的,别不小心惹了他。”
杨莲亭心里一惊,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他下意识往楼下看,正好撞见东方不败端着酒杯的模样,锦袍衬得他唇红齿白,明明在笑着和长老说话,看着却让人胆寒。杨莲亭赶紧收回目光,心跳得飞快,没想到还有这么惊险的八卦,更没想到东方不败竟狠到这种地步。
“所以说,在神教做事,嘴要严,眼要亮,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姜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严肃,“尤其是副教主,往后见了他,躲远点准没错。”
杨莲亭点点头,嘴里的山珍海味忽然没了滋味。他看着殿内热闹的景象,想着神教遍布各地的产业,又想起刘长老的下场,忽然觉得这黑木崖的繁华背后,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凶险,连空气中都透着股让人不安的气息。
除夕的热闹还没散尽,广场上满是烟花爆竹的残渣,还有没炸开的烟花外壳,被夜风卷得满地都是。天刚蒙蒙亮,杨莲亭就和姜二跟着其他杂役,推着竹车、拿着扫帚来清扫,冷风吹在脸上,冻得人直打哆嗦。
“快点扫,听说副教主今天要下崖办事,别耽误了时辰。”管事在一旁催促着,语气里满是紧张。杂役们不敢怠慢,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扫帚划过白玉石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杨莲亭正弯腰捡着地上的炮仗壳,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还带着侍卫铠甲碰撞的轻响。他下意识抬头,就见远处走来一行人,为首的正是东方不败。
他穿了身红色劲装,腰间系着玄铁腰带,比昨日的锦袍少了几分华贵,多了几分利落。一头乌发梳成高马尾,用红色发带束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冷冽的眉眼。他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四个身穿黑衣的侍卫,个个面色肃穆,腰间佩刀,气场阴冷又威严,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快跪下!”姜二反应最快,拉了杨莲亭一把,自己“噗通”一声先跪了下去。其他杂役也纷纷扔下手里的工具,连忙跪地行礼,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杨莲亭被姜二拽得一个趔趄,才反应过来,慌忙跟着跪下,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他偷偷抬眼,东方不败正从他们面前走过,红色劲装在晨光下格外刺眼,步伐从容,他的目光扫过跪地的杂役们,却像看空气一样,没有半分停留,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仿佛这些跪在地上的人不过是路边的石子,入不了他的眼。杨莲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赶紧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东方不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又渐渐远去,直到那一行人转过回廊,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杂役们才敢慢慢抬起头。姜二拍了拍杨莲亭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你刚才怎么反应那么慢?要是被副教主注意到,有你好果子吃!”
杨莲亭揉了揉发疼的膝盖,心有余悸地说:“我刚才没反应过来,这气场也太强了,吓得我都不敢动了。”
“可不是嘛!”旁边的杂役也附和道,“每次见副教主,都觉得后背发凉,跟见了阎王似的。咱们这些小杂役,还是离他远些好。”
午后,杨莲亭正和姜二一起给光明殿的铜炉添香,就见贾布大步流星地找过来,对着管事的直摆手:“副教主院子里人手不够,从杂役里挑两个机灵的过去,我看这俩就不错。”说着,指了指杨莲亭和姜二。
杨莲亭惊得手里的香都掉在了地上,连忙捡起来,结结巴巴道:“贾……贾长老,我们……我们去副教主院子?”他想起东方不败那冷得像冰的眼神,心里直打怵。
贾布拍了他后脑勺一下,笑骂道:“你这小子,没出息的样!副教主院子那是什么好地方?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去了那儿,月钱翻倍,住的地方也比杂役房好十倍,你还不乐意?”
姜二也愣了愣,随即拉了拉杨莲亭的胳膊,小声道:“是好事,去!”
杨莲亭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乐意!乐意!”
跟着贾布往副教主院子走,越走越觉得清净,沿途的楼阁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竹林,青石板路两旁种着腊梅,虽没开花,却透着股雅致。走到尽头,一座精致的院落出现在眼前:院门是雕花的楠木所制,门楣上挂着块“听竹院”的匾额,是用墨玉雕刻的,透着股低调的贵气。
推开门,院内更是惊艳,青石板铺成的小径蜿蜒通向正屋,路边摆着几盆造型别致的盆景,都是罕见的罗汉松;东侧有个小池塘,水面飘着几片荷叶,岸边立着座汉白玉的小亭子;西侧是间暖阁,窗棂上糊着透光的云母纸,隐约能看见里面摆着琴案。整个院子没有过多的装饰,却处处透着精致,一看就知道主人品位极高。
“副教主不喜吵闹,你们在这儿做事,少说话,多干活。”贾布叮嘱了一句,就对着屋内喊了声,“兰心,人给你带来了。”
很快,一个身穿青绿色侍女服的女子从屋内走出,她约莫二十岁年纪,眉眼清秀,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透着股沉稳。“劳烦贾长老了。”她对着贾布微微躬身,随即转向杨莲亭和姜二,语气平淡,“跟我来,我给你们说下要做的活计和副教主的规矩。”
杨莲亭和姜二赶紧跟上,跟着兰心走进正屋旁的偏房。偏房里摆着两张干净的木床,还有桌椅,比杂役房好太多。兰心站在屋中央,开始细细交代:
“你们的活计主要是打扫院子、给暖阁添炭、整理副教主的书房,还有每日辰时前备好参茶送到正屋。记住,副教主寅时就会起,起后会在竹林练半个时辰的功,这段时间不准靠近竹林,免得打扰他。”
她顿了顿,继续道:“副教主喜好清净,每日除了我和送膳食的厨娘,不准其他人进正屋;他爱干净,院子里的落叶要随时扫,石板路不能有半点灰尘;书房里的书,按经、史、子、集分类放,不准放乱,更不准翻看;他喝的参茶,要用雪山水煮,参片要切得薄,煮一炷香的时间正好,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杨莲亭听得嘴都张老大,偷偷记着,寅时练功、雪山水煮茶、参片切薄、书房书不能乱……这规矩也太多了。
兰心像是没看见他的表情,继续说忌讳,“副教主最忌讳别人随意触碰他,谁碰了都没好下场;他不喜红色以外的亮色,你们往后别穿鲜色的衣服;他讨厌香料味,你们身上不准带香囊,院子里也不准摆带香味的花;还有,他问话时,只准答‘是’或‘不是’,不准多嘴,更不准辩解。”
“副教主的脾气……”兰心语气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谨慎,“平时看着冷淡,可要是犯了他的忌讳,发起火来很吓人。之前有个杂役不小心把茶水洒在了他的锦袍上,当场就被侍卫拖出去了,再也没回来。但他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你们要是踏实做事,不犯规矩,他也不会为难你们。”
杨莲亭听得心头发紧,偷偷咽了口唾沫,这哪是难伺候,简直是比宫里的皇上还讲究!他看了眼姜二,姜二也皱着眉,显然也觉得压力不小。
兰心交代完,又领着他们看了暖阁、书房和厨房,指给他们雪山水的存放处和参片的位置,才道,“今日你们先熟悉环境,明日开始做事。记住我的话,别犯忌讳。”
杨莲亭和姜二连忙点头,目送兰心离开。待兰心走后,杨莲亭才松了口气,小声对姜二道:“这副教主也太难伺候了,咱们以后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千万别出错!”
姜二点点头,眼神严肃,“嗯,月钱翻倍是好,可要是丢了命,再多钱也没用。咱们小心点,总能熬过去。”
杨莲亭看着院子里精致的景物,心里却没半分轻松。
东方不败倚在正屋的窗边,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窗棂上的雕花,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扇,落在院中的杨莲亭身上。
兰心正站在石桌旁,逐条讲解着规矩,杨莲亭站在一旁,点头如捣蒜,眼睛却时不时偷偷瞟向院中的红梅,或是盯着池塘里的睡莲发呆,那副紧张又忍不住好奇的模样,像极了误入陌生庭院的小兽。
当兰心说的规矩越来越多时,杨莲亭的嘴张得老大,眼里满是“这么讲究”的震惊,连耳朵都红了。
东方不败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这笑意很轻,藏在眼尾的冷艳里。他想起童年时,这少年也是这样,听大人讲规矩时总爱走神,却又会在被点到时慌忙收敛心思,憨直得让人觉得有趣。
他收回目光,走到桌边,端起侍女刚泡好的雨前龙井。茶水冒着轻烟,茶香袅袅,水温刚好是他习惯的八十度。指尖摩挲着茶杯的釉色,东方不败的思绪又飘回院中的少年身上,这傻小子,怕是还不知道,自己能来这院子,根本不是什么“运气好”,而是他特意让人安排的。
从除夕宴席上再见到杨莲亭,他就动了把人调到身边的心思。这少年身上那股没被黑木崖污染的憨气,像一缕新鲜的风,能让他在满是算计的日子里,寻到一点难得的轻松。
“副教主,茶凉了。”门外传来兰心的声音。
东方不败回过神,将杯中剩余的茶一饮而尽,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知道了。让他们先熟悉院子,明日再开始做事。”
“是。”
兰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东方不败再次望向窗外,杨莲亭正跟着姜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石凳,动作笨拙却认真。他的嘴角又一次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往后的日子,或许会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些。
天还没亮透,杨莲亭和姜二就起了床,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清扫。清晨的露水滴在红梅花瓣上,沾得两人袖口都湿了,杨莲亭却不敢怠慢,连石缝里的落叶都仔细抠出来,想起兰心说的“副教主爱干净”,他半点不敢马虎。
刚把院子扫完,兰心就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个茶盘,“杨莲亭,你把这杯龙井送进正屋,副教主在里面看书。记住,进去后少说话,放下茶就出来,别乱看。”
杨莲亭心里一紧,接过茶盘的手都有点抖,深吸一口气才往正屋走。推开门时,他特意放轻了脚步,就见东方不败横卧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件月白披风,乌发散落在榻沿,衬得脖颈线条格外纤细,竟透着几分曲线玲珑的柔美感。
他赶紧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地面,脚步匆匆走到桌边,轻轻放下茶杯,连“副教主请用茶”都不敢说,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东方不败的声音忽然传来,清冷中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杨莲亭的脚步瞬间僵住,后背都绷直了,心里直打鼓:难道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他硬着头皮转过身,依旧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副……副教主,还有事吗?”
东方不败抬眼看向他,见他像只受惊的兔子,头埋得快贴到胸口,连耳朵都红了,眼底的笑意更浓,却没再逗他,只淡淡道,“没什么,下去吧。”
杨莲亭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正屋,关上门时,才发现自己手心都冒了汗。
屋内,东方不败看着紧闭的房门,拿起桌上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这傻小子,不过是让他送杯茶,竟紧张成这样,倒比当初在画舫上撞进他船舱时,还要憨直几分。他浅啜一口茶,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心情却比刚才好了不少。
入夜时分,偏房里的油灯刚点亮,昏黄的光映着桌案上的抹布,杨莲亭正低头擦着白天弄脏的木盆,就见侍女掀帘进来,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语气没半点波澜:“副教主有令,让你去正屋端菜送酒。”
杨莲亭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桌上,猛地站起身,腿肚子都有点发颤,声音发紧,“我……我一个人?”他总觉得,单独去见那位副教主比在醉仙楼应对最难缠的客人还要可怕。
“废话。”侍女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快去,别让副教主等着,误了时辰,你担待不起。”说罢,转身就走,没给杨莲亭再追问的机会。
待侍女走远,杨莲亭搓着手在屋里转圈,额角都冒了细汗,“姜二,他……他怎么突然叫我啊?我今天扫院子没偷懒,送茶也没洒,会不会是哪里做错事,他要找我麻烦?”一想到东方不败那双冷得像冰的眼,还有之前听说的“杀人”传闻,他就浑身发毛,雅间里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仿佛又飘到了鼻尖。
姜二放下手里的针线,赶紧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安抚,“别自己吓自己!副教主院里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一,没人敢说二。叫你去,你就去,少说话,多低头,实在不行就磕头,准没错。”他又伸手帮杨莲亭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襟,“你瞧你这紧张样,放松点,记住了,眼睛别乱瞟,把东西摆好就退出来,千万别多嘴问东问西。”
杨莲亭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可心脏还是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他跟着侍女往正屋走,廊下的琉璃灯明明灭灭,暖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落在青石板路上,倒衬得他心里越发发虚。
到了正屋门口,侍女停下脚步,指了指门,“进去吧,副教主在里面。”
杨莲亭定了定神,指尖捏得发白,轻轻推开那扇雕花木门。屋内燃着奇异的熏香,烟气袅袅,带着点清冷的梅香,和白天的气息截然不同。屋里静悄悄的,窗边的软榻上空空如也,只有角落那盏鎏金琉璃灯,投下一圈暖黄的光,照得桌上的餐具泛着微光。
他心里犯嘀咕,却不敢多问,还是按兰心教的规矩,将托盘里的几碟小菜、一壶酒一一摆在桌上,摆完后又试着轻唤了一声,“副教主?”
没人应答。
杨莲亭壮着胆子往屋里扫了一圈,雕花屏风后空荡荡的,窗边的古琴蒙着层薄尘,墙角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玉器,看着确实没人。这才悄悄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挪到软榻边,眼睛像不够用似的四处打量:榻上铺着的白虎皮毛发光滑,看着就暖融融的;墙上挂着幅水墨画,画的是寒梅傲雪,笔锋凌厉,透着股说不出的傲气;连桌上的酒杯都是羊脂玉做的,莹润透亮,一看就价值连城,比醉仙楼最好的酒杯还要精致十倍。
“找什么呢?”
冷不丁的一声从背后传来,杨莲亭吓得“嗷”一声跳起来,手里攥着的布巾都甩了出去,回头一看,东方不败不知何时站在屏风后,红衣垂落,墨发松松挽着,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底带着点戏谑。
“副……副教主!”杨莲亭的脸瞬间白了,结结巴巴地解释,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我……我没找啥,就是看看菜摆得稳不稳,怕……怕洒了污了您的桌子……嘿嘿……”他干笑两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东方不败被他这惊弓之鸟的样子逗笑了,红衣随着笑声轻轻晃动,连眼尾的冷意都淡了几分,“瞧你这点出息,我还能吃了你不成?过来。”
杨莲亭磨磨蹭蹭地挪过去,脚像灌了铅似的,心里把姜二的叮嘱默念了八百遍,只盼着赶紧送完东西走人。却听东方不败抬手拍了拍软榻边的矮凳,语气随意:“坐。陪我喝两杯。”
“啊?”杨莲亭吓得连连摆手,手都快挥出残影,“不……不用了副教主,小的身份低微,哪配跟您喝酒……”他满脑子都是“尊卑有别”,更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惹恼了眼前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话没说完,手腕突然一紧,东方不败不知何时起身,指尖扣住他的腕子,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直接将他按在了软榻边的矮凳上。杨莲亭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连挣扎的勇气都没了。
东方不败转身回到榻边,拿起酒壶,亲自给矮凳前的空杯斟满酒。酒液是琥珀色的,泛着清冽的光,刚倒出来,就有浓郁的酒香飘进杨莲亭鼻子里。他将酒杯往杨莲亭面前推了推,语气平淡:“让你坐,你就坐。”
杨莲亭盯着那杯酒,喉结悄悄滚了滚,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眼角瞥见东方不败眼底那点冷意,还是硬着头皮坐下了。屁股刚沾到凳面,他就跟被烫到似的,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想离那抹扎眼的红衣远些。
谁知刚挪半寸,东方不败的目光就扫了过来,眼尾上挑,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嘲弄,“怎么?我身上有刺?”
杨莲亭吓得赶紧停住,腰杆挺得笔直,头埋得更低,“不……不是!副教主说笑了,小的就是……就是坐不惯这么好的凳子,有点紧张。”他编了个蹩脚的理由,耳朵却悄悄红了,被人戳穿心思,又怕又窘,手心都冒了汗。
东方不败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拿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还是,你觉得我这酒里有毒?”
“没有没有!”杨莲亭赶紧抬头辩解,撞进东方不败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又慌忙低下头,“副教主的酒,肯定是好酒,小的就是……就是没喝过这么好的酒,怕糟蹋了。”
东方不败见杨莲亭的凳子还在悄悄往旁挪,嘴角一勾,干脆抬起长腿,脚尖轻轻勾住矮凳腿,稍一用力就连凳带人的拉了回来。
距离骤然拉近,杨莲亭甚至能看清东方不败红衣上绣着的暗纹,鼻尖瞬间撞进一股清冽的梅香,那是东方不败身上独有的熏香,混着淡淡的酒气,让他脑子都懵了一瞬,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东方不败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目光却没落在他脸上,反而落在了他腰间,那里挂着块暖玉,玉质普通,雕工也不算精致,只有正面刻着的“东方”二字还算清晰,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发亮,一看就是戴了很多年的旧物。
“不必这么紧张。”他收回目光,声音忽然放柔了些,褪去了平日的冷冽,多了点莫名的意味,“你我能一再遇上,也算有缘。”
杨莲亭攥着衣角,还是没敢接话,只低着头抠着手指,指甲都快把布帛抠出印子了,他实在想不通,这位高高在上的副教主,怎么会突然跟他说“有缘”。
东方不败没再纠结他的沉默,忽然俯身,指尖轻轻勾住玉佩的红绳,将那块暖玉从他腰间拉了过来。玉佩在琉璃灯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东方”二字,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这玉佩,是别人送的?”
“你怎么知道?”杨莲亭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连声音都拔高了些。这玉佩是他记事起就戴在身上的,除了爹娘,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过来历,东方不败怎么会一眼就看穿?
东方不败松开红绳,玉佩“嗒”的一声坠回他腰间,语气听不出情绪:“猜的。毕竟这么普通的玉,若不是有特殊意义,没人会戴这么多年。”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杨莲亭脸上,“那你还记得,是谁送的吗?”
杨莲亭皱着眉,努力回想童年的记忆,那些画面模糊又零碎,像蒙了层雾的旧画。他只记得是个比自己大几岁的小哥哥,穿着干净的白衫,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天边的月牙。那天小哥哥蹲在他面前,把玉佩塞进他手里,说什么别弄丢了,之后小哥哥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是……是小时候一个很漂亮的哥哥送的。”他喃喃道,眼神有些放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瞳孔一点点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白衫小哥哥的眉眼,好像和眼前穿红衣的东方不败,有着几分说不清的相似?
那眉眼,那轮廓,虽然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添了几分凌厉冷傲,还多了些惊心动魄的美艳,可依稀能看出当年的影子。尤其是方才那抹笑意,眼尾弯起的弧度,竟和记忆里白衫小哥哥的模样,完完全全重合了。
“你……你是……”杨莲亭张着嘴,舌头像打了结,话都说不利索了,指尖紧紧攥着腰间的玉佩,“那个……小时候送我玉佩的小哥哥?”
东方不败看着他惊得傻愣愣的样子,眼睛瞪得溜圆,嘴还张着,像只被捏住翅膀的鸟儿,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没说话,却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杨莲亭彻底懵了。
眼前这个人,是江湖上闻风丧胆的“玉面杀神”,是黑木崖说一不二的副教主,手段狠戾到连长老都敢当场斩杀,杀人如麻的主儿,怎么可能是当年那个会把他护在身后、替他赶走恶童,还温柔地把玉佩塞进他手里的漂亮哥哥?
这反差太大,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他浑身发僵,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童年时白衫少年的温柔笑脸,一会儿是东方不败红衣染血的冷冽模样,实在没法把两个形象捏到一起。
“怎的?不像?”东方不败端起酒杯,慢悠悠地饮了一口,酒液沾湿唇瓣,添了几分艳色,语气里带着戏谑。
杨莲亭使劲点头,刚点到一半又赶紧摇头,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透着热,“不……不是不像!就是……太意外了!”他看着东方不败,又低头看看腰间被摩挲得发亮的玉佩,只觉得这世上的事比戏文里编的还离奇。
东方不败看着他这副语无伦次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指尖在酒杯沿轻轻划着圈,声音也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多了些难得的柔和:“我虚长你几岁,往后在这院子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杨莲亭紧攥着玉佩的手上,语气又软了些,“我便叫你莲弟吧。”说着,还夹了块炖得软烂的排骨,放进杨莲亭面前的空碗里,“别光愣着,菜要凉了。”
杨莲亭看着碗里的排骨,又抬头看看眼前的东方不败,红衣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眼尾的冷意淡了,竟真有几分当年白衫小哥哥的温和。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啃着排骨,心乱如麻。
“怎么?不乐意?”东方不败挑眉,眼尾上挑,语气里带着故意逗弄的戏谑,指尖还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不是!”杨莲亭慌忙摆手,“只是……只是小的身份低微,怕折煞了您……”他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埋得更低,总觉得这“莲弟”的称呼,像块烫手的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我说行就行。”东方不败直接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他重新给杨莲亭斟满酒,将酒杯往他面前推了推,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举杯。”
杨莲亭看着那杯泛着琥珀光的酒,又抬头瞟了眼东方不败,红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对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恶意,只有等着他回应的耐心。他犹豫了半晌,还是硬着头皮伸出手,指尖颤抖着端起酒杯,杯沿都被他攥得微微发烫。
“这杯,算是我认下你这个弟弟了。”东方不败拿起自己的酒杯,轻轻与他的杯子碰了一下,“叮”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他仰头一饮而尽,喉间滚动的弧度利落又好看,丝毫没有平日的凌厉。
杨莲亭也跟着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像火烧一样,他却没尝出半分滋味,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混乱。他实在想不明白,不过是送了一次酒菜,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