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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逢 ...

  •   一年时光过得快,醉仙楼的热闹依旧,朱红梁柱上的鎏金宫灯还亮得晃眼,戏台前的宾客照样猜拳行令,丝竹声混着酒香飘满楼阁,仿佛什么都没变。可杨莲亭心里总空落落的,楚阙已经走了半个月,没留只言片语,就像当初突然出现在岸边那样,悄无声息地没了踪影。
      这天收工后,杨莲亭蹲在柴房外,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糕,还是楚阙以前常买的那家豆沙馅,如今吃着却没了往日的味道。春溪端着水盆路过,见他耷拉着脑袋,忍不住笑,“又在想楚阙公子呢?”
      杨莲亭抬头,叹了口气,“你说他怎么回事?走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想着这个月发了月钱,跟他去街口吃顿好的呢。”
      “许是家里有急事吧。”春溪放下水盆,挨着他坐下,语气轻快,“楚阙公子那样的人,本就不是会一直待在酒楼弹琴的。再说了,他要是想联系你,总会有办法的,你总不能一直惦记着这事,误了自己的活计。”
      杨莲亭想想也是,楚阙性子清冷,说不定真有难言之隐。他把糖糕塞进嘴里,嚼了嚼,心里的失落淡了些,“也是,反正我还在醉仙楼,他要是回来,肯定能找着我。”
      日子一长,他果然没再纠结楚阙的去向,依旧天天劈柴、打杂,偶尔帮春溪搬舞衣箱,闲下来就听戏台上的曲儿,日子过得也算自在。
      直到这几日,醉仙楼来了个常客,那人穿一身玄色长衫,腰间佩着枚青铜令牌,面容方正,说话温和,每次来都点一壶清茶、两碟小菜,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偶尔会看杨莲亭搬东西,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这人便是日月神教的贾布。
      一来二去,杨莲亭也跟他熟络了。有次贾布见他帮客人搬酒坛,脚步稳、力气大,还笑着跟客人打趣,把人逗得乐呵,便招手叫他过来,“小伙子,手脚挺麻利,说话也有意思。”
      杨莲亭挠挠头,嘿嘿笑,“客官过奖了,混口饭吃,总得机灵点。”
      贾布端起茶杯抿了口,慢悠悠道,“我看你是块好料子,总在酒楼打杂可惜了。我是日月神教的,要是你愿意,跟我去神教做事,月钱是你在这儿的三倍,还管吃住,怎么样?”
      “三倍月钱?”杨莲亭眼睛一下子亮了,差点跳起来,“真的?那……那我能带上春溪吗?她是舞姬,跳得可好了!”
      贾布愣了愣,随即笑了,“当然可以。神教有乐舞坊,正缺会跳舞的姑娘,让她去正好。”
      杨莲亭高兴得直搓手,转身就拉着春溪过来,把这事说了。春溪也又惊又喜,她早就不想在醉仙楼看舞姬们勾心斗角,能去神教做事,还能跟着杨莲亭,自然愿意。
      第二天,杨莲亭跟掌柜的辞了工,抱着自己的小布包,带春溪一起跟着贾布离开了醉仙楼。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那熟悉的金字招牌,心里忽然有点感慨,在这儿待了一年多,从什么都不会的乡下小子,到能独当一面的杂役,还认识了楚阙和春溪,如今要去新地方,倒也盼着能有新日子。
      贾布走在前面,回头看他一眼,笑道:“别舍不得了,神教可比这醉仙楼热闹,往后有你见识的。”
      杨莲亭用力点头,脚步轻快地跟着往前走。
      马车刚停在黑木崖山门前,杨莲亭就迫不及待掀开车帘,探头往外看,只一眼,他就惊得忘了呼吸,手里的布包差点滑落在地。
      眼前哪是什么“山门”,分明是座丈高的黑石牌楼,牌楼上刻着“日月神教”四个鎏金大字,字体遒劲有力,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字周还雕着日月图腾,日轮燃着火焰纹,月轮缀着云纹,一看就透着股威慑人的气势。牌楼两侧立着两尊石兽,模样像狮非狮,像虎非虎,獠牙外露,眼珠是用黑石镶嵌的,盯着来人时,竟让人莫名心慌。
      “别愣着,走了。”贾布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往牌楼里走。杨莲亭这才回过神,拉着春溪快步跟上,眼睛却还忍不住四处打量。
      过了牌楼,是条宽得能容四辆马车并行的石板路,路面铺的青石板被磨得光滑发亮,想来是常年有人走动。路的两侧种着高大的松柏,树干粗壮得要两人合抱,枝叶繁茂,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点点光斑,落在地上像碎金。偶尔能看见穿着黑衣的教徒往来,腰间都佩着令牌,步伐整齐,神色肃穆,见了贾布,都会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贾长老好!”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前方忽然开阔起来,一座巨大的广场出现在眼前,广场地面是用白玉石铺成的,光脚踩上去都觉得冰凉。广场中央立着座高台,台上摆着个丈高的铜炉,炉里燃着檀香,烟雾袅袅升起,飘到半空竟聚而不散,隐约能看出日月的形状。高台两侧各列着十二面大旗,旗面是玄色的,上面绣着红色的日月纹,风一吹,旗帜猎猎作响,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颤。
      “哇……这也太气派了!”杨莲亭忍不住感叹,他在醉仙楼见的最大场面,也不过是三层楼阁,哪见过这样像皇宫似的地方。春溪也看呆了,手里紧张地攥着衣角,眼神里满是惊讶。
      贾布笑着摇头,“这还只是前广场,后面的殿宇才叫气派。”说着,引着他们往广场尽头走。
      穿过广场,是座朱红大殿,殿门高达两丈,门板上镶着铜钉,每颗铜钉都有拳头大小,门楣上挂着块匾额,写着“光明殿”三个字,匾额是用整块和田玉雕刻的,边角还缀着金箔。殿外站着八名守卫,个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铠甲,手里握着长刀,铠甲上的日月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连呼吸似乎都整齐划一。
      杨莲亭偷偷数了数殿宇的飞檐,发现每个飞檐角上都挂着铜铃,风一吹,铃声清脆,却不杂乱,反而透着股庄严。再往两侧看,还能看见成片的楼阁,有的是青砖灰瓦,有的是红墙金顶,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崖上,之间有回廊连接,回廊的栏杆上雕着花鸟鱼虫,细节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眼。
      “那边是教徒的居所,分甲乙丙三等,你初来,先住乙等居所,等熟悉了差事,若做得好,还能升甲等。”贾布指着左侧一片青砖楼阁,又指向右侧,“那边是乐舞坊,春溪姑娘往后就去那儿,坊里有专门的练舞室,还有成衣坊,会给你做新的舞衣。”
      杨莲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只见乐舞坊的楼阁外爬满了藤蔓,开着粉色的花,看着比别处多了几分雅致,心里顿时放了心,春溪肯定会喜欢这儿。
      正看着,远处忽然传来钟声,“咚——咚——咚——”一共三声,浑厚的钟声在山崖间回荡,连脚下的地面都仿佛震了震。贾布道,“这是暮钟,提醒教徒该回居所歇息了。我先带你们去登记,再领你们去住处,明日再安排差事。”
      杨莲亭点点头,跟着贾布往前走,脚步都轻了几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粗布短褂,又看了看周围精致的建筑、肃穆的教徒,忽然觉得像在做梦。从醉仙楼的杂役,到能住进这样气派的地方,拿着三倍的月钱,往后的日子,怕是会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他攥紧了春溪的手,眼里满是期待,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
      杨莲亭在黑木崖住了半月,就感觉出来了神教和醉仙楼的差异。乙等居住地屋子不算小,摆着两张木床,靠窗还有张共用的木桌,比醉仙楼那间漏风的杂役房强上太多。同屋住的是个叫姜二的少年,和他年纪相仿,皮肤黝黑,看着老实巴交。两人初见时,都拘谨得很,姜二只讷讷说了句“以后多照应”,杨莲亭也点头应着,没再多话。
      本以为日子能安稳些,可没几天,杨莲亭就发现神教的杂役堆里,远比醉仙楼复杂。那些先来的杂役,个个揣着八百个心眼子,见他是新来的,面上笑得和善,背地里却总给他使绊子。
      有次轮到杨莲亭清扫光明殿的台阶,本是两个人的活,同组的老张却拍着他的肩说“莲亭啊,你年轻力壮,这点活肯定快,我去帮你领早饭”,结果杨莲亭从清晨扫到晌午,胳膊都酸了,也没见老张回来,后来才知道,老张躲在墙角跟人赌钱,把他当傻子耍。
      还有次分发被褥,管库房的李头见他老实,竟给了他一床又薄又潮的旧被褥,说“新来的先凑活,下个月再换”,可转头就给和他相熟的杂役抱了床厚实的新被褥。夜里杨莲亭冻得睡不着,听着隔壁屋传来的笑声,心里又气又闷,他在醉仙楼虽累,却从没被人这么欺负过。
      只有姜二待他真诚。见杨莲亭扫台阶扫得直不起腰,姜二会悄悄递过一块帕子,还帮他把剩下的台阶扫完;知道他被褥潮,姜二趁午休时,把自己的被褥抱到院子里晒,让他先盖自己的厚毯子;还偷偷跟他讲神教的规矩,“别跟李头走太近,他爱贪小便宜,你要是不给他塞好处,准没好果子吃”“老张那人最会偷懒,下次他再找借口,你直接找管事说,别自己扛着”。
      有回杨莲亭被老张故意刁难,让他搬完十筐柴火才能吃饭,姜二看见了,没说什么,默默挽起袖子,帮他一起搬。两人汗流浃背地把最后一筐柴火搬进柴房,姜二才擦着汗说:“在这儿,别太老实,不然他们总把你当软柿子捏。”
      杨莲亭看着姜二黝黑脸上的真诚,心里又暖又涩。他攥紧了手里的柴刀,以前在醉仙楼,他以为只要踏实干活,就能让人瞧得起,可到了这儿才知道,光老实没用,那些人只会因为你好欺负,就变本加厉地欺负你。
      夜里,杨莲亭躺在潮冷的被褥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第一次生出一股恨意,是恨自己的没用,恨这些人的趋炎附势、落井下石。他暗暗咬牙,以后再也不能任人欺负,等他站稳了脚跟,一定要让那些耍过他的人,都知道他杨莲亭不是好惹的。
      旁边的姜二翻了个身,小声问:“还没睡着?”
      杨莲亭嗯了一声,声音有点闷,“姜二,谢谢你。”
      “谢啥,都是苦命人,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姜二的声音透着点疲惫,“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挑水呢。”
      杨莲亭没再说话,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随着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黑木崖上的年味也渐渐浓了,廊柱上挂起了红灯笼,伙房里开始蒸年糕、腌腊肉,连平日里肃穆的教徒,脸上都多了几分盼头。这日清晨,光明殿外的大钟忽然连响三声,教众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往广场聚拢,按神教规矩,只有重大消息,才会敲响这“传讯钟”。
      不多时,几名身穿紫袍的执事站在高台上,为首的执事展开一张明黄卷轴,声音洪亮地宣读:“奉教主令,年关将至,凡未告假归家之教众,除夕当日可齐聚总坛大殿共度佳节。届时设流水宴,每人赏银十两,另赠年礼一份,含绸缎、糕点、药酒,以慰教众辛劳!”
      话音刚落,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教众们你一言我一语,脸上满是惊喜,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足够寻常人家过个肥年,还有绸缎和药酒,这赏赐比往年丰厚太多。杨莲亭挤在人群里,听得眼睛发亮,悄悄跟身边的姜二说:“咱们能在这儿过年,还有这么多赏,也太好了!”姜二也笑着点头,黝黑的脸上满是期待。
      接下来几日,教众们干活都格外卖力,嘴里也总念叨着除夕的事。杨莲亭去挑水时,常听见管事们聚在墙角议论,声音压得低,却还是能断断续续飘进他耳朵里。
      “听说今年不一样,教主会亲自出来给教众赐福呢!”一个胖管事搓着手,语气里满是激动,“往年教主都在内殿过除夕,从不露面,今年不知怎么,竟愿意出来了。”
      旁边的瘦管事赶紧接话,“可不是嘛!这可是天大的体面,咱们得好好准备准备,殿里的打扫、宴席的安排,一点都不能出岔子。要是惹得教主不高兴,咱们可担待不起!”
      “还有那些献礼的环节,得选些机灵的教徒,到时候给教主磕头问安,嘴要甜,手脚要麻利。”另一个管事补充道,“对了,乐舞坊的姑娘们也得好好排练,除夕当日要献舞,可不能掉链子。”
      杨莲亭挑着水桶走过,心里也跟着好奇起来,他来神教这么久,还从没见过教主的模样,只听人说教主威严得很。如今能亲眼见教主赐福,还能吃流水宴、拿赏银,他越想越期待,连挑水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回到杂役房,杨莲亭把听来的消息告诉姜二,姜二也吃了一惊,“教主亲自赐福?那可得好好收拾收拾,到时候别失了礼数。”两人说着,开始盘算除夕当天要穿什么衣服,要不要提前把新得的绸缎裁成新衣,连夜里睡觉,都带着对除夕的盼头,睡得比往常安稳了许多。
      除夕的总坛大殿,比往日里气派了十倍不止。朱红梁柱上缠满了金线织就的红绸,廊下挂着的宫灯足有孩童高,烛火映得殿内亮如白昼,连地面的白玉石都泛着暖光。殿中央摆着数十张圆桌,桌上早已备好蜜饯、果盘与美酒,教众们穿着新衣,脸上带着笑,连平日里肃穆的守卫,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任我行身着玄黑锦袍,腰间系着镶玉腰带,一反往日的威严,脸上堆着和蔼的笑,正与几位长老在殿首寒暄。“今年教中诸事顺遂,多亏各位鼎力相助,”他端着酒杯,声音洪亮,“今日除夕,大家只管尽兴,不醉不归!”长老们纷纷举杯应和,气氛热烈得很。
      杨莲亭和姜二挤在二楼的回廊上,趴在栏杆边往下看。二楼是给杂役、乐舞坊等人预留的位置,虽离殿首远些,却能将殿内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你看教主,今日倒和气,”姜二指着任我行,小声跟杨莲亭说,“平时咱们见着,连大气都不敢喘。”杨莲亭点点头,眼睛却被殿内的热闹景象吸引,心里满是新鲜。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几分。
      那人身穿黑红配色的锦袍,领口袖边绣着暗金色的云纹,一头如墨的长发松松挽了半髻,剩下的发丝垂在肩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走得不快,却自带一股说不出的气势,殿内的教众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杨莲亭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是他!画舫上那个妖艳的男子!雅间里那个红衣美人!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炸开,杨莲亭下意识地抬起手,指着楼下那人,刚要喊出“是你”两个字,嘴巴就被旁边的姜二死死捂住了。
      “唔!”他挣了两下,姜二的手却像铁钳似的,半点不肯松。
      “你疯啦?!”姜二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恐,“你想找死啊?那是东方不败!教里的光明左使!江湖上出了名的杀人魔头,连教主都让他三分,你敢指着他说话?!”
      东方不败……
      这四个字像重锤砸在杨莲亭心上。他终于明白,雅间里那抹冰冷的杀意不是错觉,画舫上那股慵懒的危险也不是幻觉。原来他就是传说中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东方不败。
      姜二见他总算安分了,才慢慢松开手,还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记好了,这人是禁区,别说认亲,连多看两眼都得小心!”
      杨莲亭被捂得差点喘不过气,只能顺着姜二的力道点头。他瞪大了眼睛,再看向殿中的东方不败,对方正朝着任我行走去,步伐从容,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对着任我行微微躬身,“教主,属下来迟了。”
      “东方左使来了,快坐。”任我行的笑容依旧和蔼,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客气。周围的长老们也纷纷起身,对着东方不败拱手见礼,语气里满是尊敬,连眼神都带着几分忌惮,没有半分平日的随意。
      东方不败一一回礼,举止优雅,可杨莲亭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场,明明脸上带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他在任我行身边的空位坐下,随手端起酒杯,指尖修长,动作间带着种说不出的贵气,与殿内的其他人格格不入。
      杨莲亭悄悄扒开姜二的手,压低声音问:“那么厉害?”
      “何止厉害!”姜二还心有余悸,“我听管事说,前阵子江南有个盐商得罪了神教,东方左使亲自去处理,一夜之间就把人全家都解决了,连个活口都没留!你刚才要是喊出声,被他听见,咱们俩今天都别想活着离开大殿!”
      杨莲亭心里一寒,再看向东方不败时,刚才的惊讶早变成了忌惮。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美艳男子,竟然是江湖上人人怕的杀人魔头,还是神教的光明左使。他赶紧缩回脑袋,不敢再盯着东方不败看,只悄悄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黑红锦袍在灯火下泛着光,那人端着酒杯,侧脸线条冷冽,明明身处热闹的大殿,却像独自站在冰山上,让人不敢靠近。
      楼下的寒暄还在继续,任我行正与长老们笑谈着今年神教的收成,忽听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混着女子的笑语,打破了殿内的从容。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一青衫男子与一紫衣美少女并肩而入,男子剑眉星目,腰间悬着柄长剑,正是令狐冲;女子紫衣罗裙,发间簪着支珍珠钗,容貌清丽,正是任盈盈。
      “爹,各位长老,我们来晚了!”任盈盈快步走到任我身边,笑着福了福身,语气带着几分娇俏。令狐冲也跟着拱手,对着殿内众人行了个江湖礼,“在下令狐冲,见过任教主,见过各位长老,祝各位除夕安康。”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在看到东方不败时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却也没多停留,很快便收回了视线。东方不败端着酒杯,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没说话。
      任我行见女儿回来,脸上的笑意更浓,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回来就好,快坐。”又看向令狐冲,语气缓和了些,“冲儿,你能来陪盈盈过年,很好。”
      令狐冲谢过任我行,拉着任盈盈在角落的空位坐下。殿内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乐师们开始演奏喜庆的乐曲,侍女们端着热菜穿梭其间,酒香与菜香混在一起,满是年味。
      任我行待众人都落了座,忽然抬手示意乐师停奏。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教众们都知道,教主这是有重要的事要宣布。杨莲亭在二楼攥紧了栏杆,连呼吸都放轻了,姜二也凑过来,眼里满是好奇。
      任我行站起身,端着酒杯,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东方不败身上,声音洪亮又带着几分郑重:“今日除夕,教众齐聚,本座有一事要宣布,东方不败自入我神教以来,屡立奇功:江南除奸,夺回七星宝图;肃清分舵叛徒,稳固神教根基;更凭一己之力,震慑武林宵小,让我日月神教威名远扬!”
      他顿了顿,举起酒杯,“本座决意,今日起,封东方不败为神教副教主!往后神教事务,除本座外,皆由副教主决断;教众见副教主,如见本座,不得有半分不敬!”
      话音落下,殿内先是一阵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声,长老们脸上满是震惊,却又很快转为恭敬;教众们交头接耳,眼里满是难以置信;杨莲亭在二楼听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这个“玉面杀神”竟能一步登天,成为神教的副教主。
      东方不败缓缓站起身,对着任我行躬身行礼,语气依旧谦和:“多谢教主厚爱。属下定当尽心竭力,辅佐教主,护我神教周全,绝不辜负教主的信任。”
      他起身时,黑红锦袍在灯火下泛着光,腰间的银链轻轻晃动,明明是躬身的姿态,却透着股不卑不亢的气场。长老们纷纷起身,对着东方不败拱手道贺,“恭喜副教主!”声音整齐,带着十足的敬意。
      任我行看着这一幕,脸上笑意更深,却在无人注意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既需要东方不败的能力稳固神教,又忌惮他的锋芒,封他为副教主,既是赏赐,也是试探。
      令狐冲坐在角落,看着被众人簇拥的东方不败,眉头微蹙,他没想到东方不败在神教的地位竟如此之高,往后要拿回《易筋经》,怕是更难了。任盈盈察觉到他的心思,悄悄碰了碰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殿内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侍女们端上了新的美酒,乐师们再次奏响乐曲。东方不败回到座位,长老们纷纷上前敬酒,他一一应对,举止优雅,眼神却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冷冽。
      杨莲亭看着楼下的景象,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绪,有对东方不败的敬畏,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好奇。他悄悄对姜二说,“没想到他这么厉害,竟能当副教主……”
      姜二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这就是本事啊!咱们这样的小杂役,这辈子都达不到这样的高度。往后见了副教主,可得更小心些,千万别惹到他。”杨莲亭没再说话,只是望着楼下那个绯红的身影,心里暗暗记下,这个东方不败,不仅容貌美艳得惊人,更是个不能得罪的狠角色。
      宴席正式开席,乐师们奏响轻快的乐曲,只见春溪身着水红舞衣,领着乐舞坊的姑娘们从殿侧步入,裙摆扫过地面,像盛开的花。她们随着节拍旋转、跳跃,腰间的银铃轻轻作响,引得殿内教众纷纷侧目。
      二楼的杨莲亭看得眼睛都直了,傻笑着扒着栏杆,手指还不自觉地跟着节拍轻点。
      此时,殿首的东方不败正端着酒杯,目光随意扫过殿内,却在触及二楼时骤然顿住,烛火的光晕落在他眼底,清晰映出那个扒着栏杆的少年:还是那副傻气模样,一身粗布短褂,红着脸被身边的汉子推搡,眼神却执拗地往楼下舞姬的方向黏着,连耳根都透着憨直。
      又是他。
      记忆里瞬间翻涌出碎片,幼年时在乡下,那个抱着他腿不撒手说要娶他的小屁孩;画舫上冒冒失失撞进他船舱、连道歉都磕巴的傻小子;醉仙楼雅间里撞见他行凶、吓得魂飞魄散却还敢睁眼瞧的愣头青;如今,竟成了神教的杂役,还混进了总坛的除夕宴席。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弧度极淡,带着点对少年憨态的嘲弄,又藏着几分说不清的兴味。这世上竟有这般巧合的事,也有这般命大的人。
      东方不败收回目光,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着灼人的烈劲,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波澜。
      “副教主,可是有什么不妥?”旁边的贾布见他盯着二楼走神,连忙放下酒杯,小心翼翼地问,生怕打扰了这位新封副教主的兴致。
      “没什么。”东方不败淡淡开口,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语气听不出情绪,“不过是看个有趣的东西罢了。”
      他没再抬头看二楼,目光重新落回殿内的歌舞上,可心里却悄悄记下了那个身影。这少年身上那股横冲直撞的憨气,这么多年竟一点没变。在这人人藏着心思、人人自危的黑木崖上,倒像株长在石缝里的野草,莽撞又鲜活,格外扎眼。
      东方不败端起侍女刚斟满的酒杯,指尖微顿,又轻轻放下。或许,这黑木崖的日子,往后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无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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