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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07 所以傅斯凛 ...

  •   在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的时候,傅闻商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打断的意思,更没有因为独子平日看似温顺恭谨,眼下却频频暴露出来他实际桀骜不驯而大动肝火。

      恰恰相反,在这期间,看着分外肖似自己的半大小子,听着他言之凿凿,义愤难表,但即便怒火攻心,也依旧能够克制忍耐,思维条理分明的表现,前面傅闻商被挑起的怒火,反而渐次平歇。

      男人感到新奇新鲜,甚至多出几分欣赏,愿意为此花上些许耐心和时间,去重新审视自己这个日常总也乖顺听话,实则一朝锋芒毕露,野性难收的独子。

      但要说傅闻商对此是否会感到意外,倒也不至于。
      即便他平时工作很忙,也确实像狼崽子耿耿于怀的那样,鲜少能抽出时间陪伴他。
      然而作为掌控地方大半经济命脉,商海沉浮多年,早已阅遍人心的集团掌权人,对于独子内里真正具备的心性品质,傅闻商向来洞若观火。

      换句话说,傅斯凛真要这么逆来顺受,全无半点脾气,那便算不得是他儿子。
      与其说是傅闻商足够了解自家小子,不如说由始至终,都是他对自己观照太过的结果。
      亲子遗传如镜又如半部书,时不时翻阅品读,总也能映照出身为人父人母隐秘而不为人知的生命史。

      抛开这些不说,傅闻商自是也不认为,独子今日如此借机发难,真是想给谁难堪。
      说白了温舒颜母子的到来也不过是导火索,点燃的也只是他们父子日积月累的结。

      傅闻商十分清楚,事到如今不管是对他这个当父亲的,还是已经过世的许昀皎,小狼崽子对他们这对父母始终是怨怼又委屈的。

      不平则鸣向来没错,只是看着独子那张仍显稚嫩气盛的脸,傅闻商心说到底还是太过年幼倔强,才会这般沉不住气。
      他抬起左手,解开袖子上的宝石袖扣,往上挽起一截,骨线分明的腕部佩戴着一支昂贵名表,上面的黑色精钢盘折射着温温的光。
      男人眼皮低敛,似笑非笑开口问说:“所以傅斯凛,你是想跟我谈条件吗?”

      虽然他叫了傅斯凛的名字,却根本没看他,修长的指节虚虚搭着腕表,瞥了眼上面的时间。
      像是也在以自己的刻度,做出某种恰如其分的评估。
      他的神情举止一派从容闲适,却因久居上位,还是透着扑面而来的强盛气场。

      半晌没得来回答,他才掀起眼皮,浑似漫不经心,朝向幼子确认:“是我说的这样么,傅斯凛?”

      明明现下他看着是会比方才刚进门那会儿要来得温和许多,英俊的脸上甚至隐有笑意,傅斯凛却不知为何,反觉这一刻他父亲那仿佛不以为意却又饶有兴致的目光,分明重逾千斤地压向自己。
      叫他整个人绷紧,如一柄刚出鞘的剑,浑身战意鸣响,实则单薄弱小。

      可他还是固执不肯退让,反击他父亲说:“这难道也不可以吗?从头到尾,我不能自己真正选一次吗?”

      悦耳清澈的少年音还不到变声期,音色却遗传了他父亲,天然有点低。
      场上两相对峙的父子,互相看入彼此眼中,双方长久以来,忽远忽近若即若离的关系,仿佛也只有此刻才最真实。

      四周空气似乎也因为这种若有似无的拉锯,变得潮湿,黏稠,让原本开阔的一方天地,宛如围困几人的猎场。

      偌大的别墅,只除去埋伏在夏日傍晚,吹过前庭后院唤起枝叶喧哗交谈的风,还有躲去花木草丛间,叫唤了一整个白昼,逐渐变得声嘶力竭的低微蝉鸣。
      除此之外,场上一时落针可闻。

      而见这父子一朝剑拔弩张,温舒颜笑着打圆场道:“小凛怕不是也和辰辰一样,都是比较腼腆怕生的性子,刚才辰辰一看到小凛啊,就好半天都说不出来话,也忘了要叫人,要不是我提醒他,他估计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你说是不是啊辰辰,没见到的时候口中一直念叨着哥哥,现在见到了,怎么也不正式跟哥哥介绍一下自己呢?”

      刚刚见傅斯凛下楼来,温与辰原本想亦步亦趋跟着人家,又怕会遭人厌烦,便只好依偎在温舒颜身边,全程倒也算是安静乖巧。

      只是中途听到哥哥说的话,他隐隐觉得对方好像不开心,在这期间他几次不无忧心地望着人家,却又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

      这会冷不丁被点名,又像全了他心中所想,让他寻到由头,几步去到傅斯凛跟前。
      “哥哥,刚才对不起喔,我不是故意不叫你的,你别生气好嘛?”
      他说着忍不住张开手臂抱着傅斯凛,仰着张小脸,无比虔诚地说:“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的名字喔,哥哥,我叫温与辰,与人为善的与,灿若星辰的辰,妈妈说是和星星在一起的意思。”

      他仍有些羞赧,更多的却是迫切:“刚才我听到傅叔叔叫了你,那作为交换,你可以自己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从现在开始,我们可以当好朋友吗?是我这个人可以吗?你愿意和星星在一起吗?我这样的好朋友你会喜欢吗?要是你同意让我成为你的好朋友,我真的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他的话好像骤降的雨,又急又密,像是怕再晚上几秒就会干涸蒸发,彻底来不及。
      但也能听出来,这些词句一定在他心里滚了很多遍,在捧出来的时候,依旧没能浇熄那热切莽撞,却赤城无比的孩子气。

      而且他看似很紧张,说到后面气息有些短促,咽喉发干那般尾音轻颤。
      即便如此,到了最后,他仍不忘豪情壮志,再一次表忠心。
      “但是哥哥要是暂时不同意,也完全没有没问题,哥哥有不同意的权利,也说明我做得还不够好,我会继续努力的,直到哥哥愿意跟我当好朋友为止!”

      傅斯凛一低头,就对上一双深深仰望着他,充满灼灼渴望的眼眸。
      男孩似乎很容易害羞,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此时竟又飘起两团红晕。

      在他嘴巴一张一合,密密匝匝,说出前面那番话的时候,傅斯凛面上怔忡了一瞬,似有些不期然,下一秒又有些烦。
      不过他很快漠然地撇开眼,什么都没说,一只手绕去身后,粗暴地扯下男孩缠上来的手臂,后退一步打算离开。
      只不知想到什么,中途又转过来警告说:“别再跟着我。”

      温与辰当即定在原地,嘴巴呐呐:“哥哥我......”
      傅斯凛凶他:“你闭嘴。”

      “傅斯凛,我看你当真是连三岁稚儿都不如!”至此傅闻商彻底忍无可忍,“我原还不知道,我儿子竟是如此傲慢尊贵,连一个名字都说不得?你的名字是什么重大商业机密吗?要你这般自大自负,藏着掖着?”

      傅斯凛对此充耳不闻,一直到楼梯口前站定,这才转过身,和他父亲隔空四目相对。
      下一秒他不无讥讽:“当然是商业机密,说了我怕傅氏破产。”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管男人做何反应,提步上了台阶。

      而冷不丁得来独子如此负气幼稚的回答,向来雷厉风行的男人,面上罕见地空白了几秒。

      半晌他回过神,当即斥责出声:“傅斯凛,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从小我是怎么教你的?你看看辰辰,再看看你自己,身为哥哥,你不嫌丢脸,我都替你臊得慌。”

      前不久兰姨跟陈叔也都回来了,停完车陈叔又留在院子给那些花花草草浇水,而兰姨从后院偏门进的厨房,即便听到外间动静,出于做下人的本分,她也没有过多打探,一直在厨房里忙活。

      看到傅闻商这回是真动了气,温舒颜示意地朝他摇摇头,本意是想让他别对孩子这么疾言厉色。

      男人则摆手表示自己心中有数,随即朝着傅斯凛离开的方向,沉沉发声:“谁都不用替他说话,今天他敢这么无法无天,说到底还不是平日里我太惯着,如今才这样蹬鼻子上脸,我倒要看看他除了会耍些小孩子脾气,还有什么本事。”

      该说父子之间,有着最深的血肉羁绊,也最是默契难免。
      傅闻商后面这话还真起了效果,就见原本已经上楼的人,再一次去而复返,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

      炎炎夏日,少年却似怀抱一场冷风,重新在他父亲跟前站定。
      他嘴角微微勾了下,看着像是在笑,眼底却沉冷一片。

      而见他这样,傅闻商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心说不知这臭小子是要搞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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