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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06 愤恨指责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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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一开始傅斯凛是打算忍的,这也是如今唯一可供他选的路。
可即便平日里再怎么表现得沉稳内敛,到底不过少年心性,这一刻他还是被点着了。
“从三岁开始,平时负责接送我日常外出,上各种特长班的是陈叔。得您和母亲授意,定期带我去一些昂贵商品橱窗购买我其实一点都不感兴趣,却是您和母亲认定我会喜欢,也是作为你俩经常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的所谓礼物补偿的是杨叔叔。”
“七岁那年我赢得国际象棋少儿组全国比赛冠军,您和母亲分别问过我想要什么奖励,毕竟我达到你们的期许,自诩公平的你们自然也允许我提出相应的要求,知道你们忙,我甚至放弃国外那些远的地方,就只是让你们陪我去大理苍山看雪,而你们表面也都答应了,可最后真正和我一起去的还是杨叔叔......”
少年直直迎向他父亲,目光倔强不闪不避,愤懑之情溢于言表。
却又像是怒极反笑,再开口时反而冷静如石,只一件件,一桩桩,面无表情地列数起过往。
一开始说这些的时候,傅斯凛确如例行公事冷漠陈述,没什么情绪起伏。
可想来他还是高估了自己,越是说到后面,矗立的记忆宫殿随着一朝抽丝剥茧,瞬间轰然坍塌,是如此伤筋动骨。
他以往事为刃,刀锋却率先划伤了自己。
傅斯凛还是不可避免想起来,七岁那年,在那个天色昏昧,无风亦无雨的深秋午后,年幼的他在家门口等了又等,直到杨韬在一旁提醒他该出发的场景。
可彼时不管是他父亲还是他母亲,谁都没有出现,让他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
面对他们如此不约而同公然失约,傅斯凛回以同样醒目的倔强。
最终他不再等待,跟着杨韬头也不回前往机场。
可在响起的广播声里,他还是没忍住,最后一次回过头。
大厅里人群来去匆匆,汹涌如流,却无一是他苦心孤诣的等候。
一直到坐在机舱里,飞机滑翔高飞,像一枚银白的针刺入天幕,彼时年幼傅斯凛的心,却一路坠到谷底。
他当然清楚父母平时会有多忙,有多顾不上他,两人跟角力似的,一个赛一个事业狂。
在这当中,他理所应当沦为被割舍忽视的那一个,并且要他不能反抗。
但那次非是他无缘无故提出来那样的条件,而是因为那段时间他其实已经隐隐觉察,父母之间的关系似乎出了问题。
和以往有过的那种争吵,或是冷战全都不一样,有可能这回他们再也好不了了。
作为他们的孩子,血脉的牵引让傅斯凛清晰觉知,似乎有一股幽深平静,却又无比强大的力量,在两人中间盘旋,正不遗余力湮没对方。
而不管是他父亲还是他母亲,他们作为当事人,不知是否察觉到了,却都默契地选择视而不见,只静静等着被冲散的那一天。
还是有那万分之一可能,彼此之间也有想过再做出努力,去抵挡住那股将至的风暴。
对于这些傅斯凛后来全都不得而知,只是那段时间他突然惊觉有很长一阵子,双方再也没有在家里同时露过面。
就连从前他们偶尔几次,在他面前爆发的争吵,竟也遥远模糊得让他变得怀念的时候,傅斯凛开始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他那对长年忙得脚不着地的父母,后面居然会跟事先约好那般,竟会一反常态,在晚上轮流回来陪他吃饭的那段时间达到顶峰。
哪怕那算得上是短暂实现了,傅斯凛一直以来渴求陪伴的愿望。
可他却比以往总是孤单一个人时更加不安,甚至陷入恐慌,总也感觉是有什么就要来不及。
直到来年他母亲从国外回来,一病不起,撒手人寰之际,傅斯凛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是天意如刀,才有那最后亲子温情的回光返照。
无可抵挡的命运,早就如天空之眼高高俯瞰,对他们一家三口的结局冷眼旁观。
不管从前还是现在,傅斯凛似乎一直都只能被动接受,从来没得选择。
所以他又为什么要忍,为什么总是要在该死的命运之前,俯首称臣?
想到这里,他满脸嘲讽,看向他父亲:“你们总是嘴上说得好听,其实一次都没有给过我真正的公平,从来都不在乎我想要的是什么,就像在你们看来,我只是想去看雪山,是谁陪我根本就无所谓,你们在乎的只是结果,只要最后有人带我做了这件事,就当是你们履行了诺言。”
“其他亦然,多年来你们不一直是这样?当然,如果杨叔叔也抽不出时间,也还有二助三助,还有一整个特助团秘书团随时恭候你们差遣,多的是人来陪你们儿子做那些在你们眼中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像是被困住的小狼,头一遭在他父亲面前不熟练地亮出利齿,显露不息的锋芒。
时至今日再回首,傅斯凛才明白从前和父母之间从未对等过的天平,不管是朝向他父亲,还是向着他母亲的期盼和需索,那些从未被真正看见和满足的方程式,如今他还是想求解。
他曾以为得不到他便不想要,他也不会再开口去乞讨,他以为他已经落败到底,早就失去辩护之力。
可一朝再回顾,他才惊觉自己是如此耿耿于怀,愤愤不平。
只是说到最后,他的神情渐渐变得自嘲,不知该笑的究竟是他人还是自己。
特别是面对那位自从母亲过世之后,在他生命中就越发扮演独裁,在今天也仿佛跟着别人,跟着傅斯凛所不喜欢的一切,一并站到世界对立面的父亲。
只怕他如此愤恨指责是假,经年委屈才是真。
反正傅斯凛分不清,到这一刻,他再顾不上什么上流社会礼仪,什么顶级豪门教养,就只是顺从本心,朝着他父亲,做出压抑许久,但事到如今,他其实也已经不知该向谁的讨伐。
“您和母亲整天除了要我学这学那,要十项全能优秀完美,绝不允许我出现一丝失误偏差,让我明白作为你们的儿子,想要讨你们的欢心有多难,除此之外还教过我什么?可有真正陪过我一天,认真听我说过一句话?您和母亲不管想做什么,从头到尾,有过一次真正考虑我的感受吗?还说什么手把手教我,您自己不觉得可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