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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 38 傅斯凛在床 ...

  •   即便第二天是周末,且前一晚很迟才睡着,多年形成的生物钟,还是让傅斯凛早早醒了过来。
      冬日晨间有一种玻璃质感的寂静,隐隐约约反光般,乖顺埋伏在别墅四周,静候世界缓慢苏醒的潮汛。

      密实的遮光窗帘将黑暗的果酱涂满了房间,让模糊惺忪的空气,散发出甜暖香氛。
      室内落针可闻,一切陈设仿佛还浸漫在夜晚的海面之下,蛰伏的家具轮廓朦胧,彷佛水中无声蓄势的兽。

      在黏稠的暗沉中,傅斯凛睁开了双眼,同一时间,他感到身上很热,只刚动了下,就意识到,是有一团什么,紧紧蜷缩在自己怀中。
      傅斯凛下意识低下头,颊边就被毛茸茸的头发刮挠了下。
      这突如其来的触感,让他大脑难得宕机了两秒,一时不明所以。

      不过昨夜发生的一切,还是一幕幕,鱼贯而来,在这方闭锁的房内发酵着余味,让他很快反应过来。
      想到昨晚男孩如此赖皮,而自己鬼迷心窍,竟然真的会同意,让对方留在这里。
      导致后半夜他很迟才睡着,原想着就算让那矮子上了床,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也就罢了。
      没想对方就是睡着了也如此不安分,这一刻,所有的不满,通通化作了起床气。

      傅斯凛伸出手,将缠自己身上的手脚全给扒拉开。
      只不想他这边刚有动作,对方就似在梦里察觉,反而紧紧朝自己拱了过来,像是一尾主动咬勾的鱼。
      男孩蜷缩着身体,像是刚从睡梦的胚芽里脱出,还带着澎湃新鲜的气息。

      傅斯凛对此却越发火大,开口警告道:“醒了就给我滚边上去。”
      可是蜷在他怀中,像是一枚小小书签的男孩,反像是被安稳的摇篮包裹那般,更加安心地睡着。
      全程分明没有醒来的迹象,方才做的一切,想也不过是潜意识所为。

      知道他没醒,傅斯凛动作粗暴,就想将人从跟前拽开。
      不过即便是被流放到梦的深处冒险,这一刻温与辰似乎也感受到了来自现实的庞大阻力,而被激起莫大逆反之心那般,再次手脚并用,好似藤蔓将傅斯凛盘紧。
      口中还伴随着一串嘀咕,不知说着什么屁话。

      昨晚就见到他呓语的习惯,这一刻傅斯凛也见怪不怪。
      只是他真的有点火了,下一秒往男孩屁股蛋上扇去。
      “你个白痴给我起开。”

      可是温与辰彷佛彻底在这个结构温暖的冬日清晨里迷失,双眼紧闭,呼呼大睡,全无反应。
      在盛满的一屋模糊得粗糙,甚至是生出磕绊褶皱的昏暗中,傅斯凛不爽到了极致。
      他死死盯着男孩,在将人揍醒和忍忍算了之间,反复徘徊。

      最后费了一番劲,他才成功挣脱那只烦人精。
      从床上下来时,旁边一圈踢脚线地灯应声而亮,像是明亮的海岸线。
      洗漱完毕,去到衣帽间换完衣服,傅斯凛准备下楼吃早餐。

      中途不知想到什么,他人还没到房间门口,又几步折回。
      踢脚线灯带还在小声喧哗,尚未熄灭,不过傅斯凛还是去到床头那边,打开边上柔和温馨的落地灯。
      同时拿起旁边的遥控,将窗帘开启一半。

      经过一场夜雨的清洗,天空仿若被保养得当的银饰,晴朗明亮,平滑如镜。
      冬日冰凉又岑静的晨光,从落地玻璃窗成片泼入,仍在密谋私语的黑暗的花朵,被击杀殆尽般枯萎消散。

      放下遥控器的时候,傅斯凛下意识转过头,看了眼对周遭一切无知无觉,依旧睡得昏天黑地的小卷毛。
      男孩儿小小一团缩在蓬松柔软的被子下,像是在海浪的毛毡里沉浮翻涌的一小枚贝。
      平坦开阔的大床,反过来像是载着他的船,在这温情的时间的海上,静静地航行。

      想到在他来的这近半年时间里,自己没少被气到,现在居然还准许他睡在自己床上。
      傅斯凛脸上一阵阴晴不定,他那双狭长的眼,一瞬不瞬盯着男孩,一时竟不知是该恼自己,还是怪那个矮子更多。

      此时此刻,那笨蛋像是一粒吸饱了夜晚甜蜜素的种子,藏在被子的麦田里,在童真的金黄色美梦中徜徉。
      睡得红扑扑的脸蛋,微微往下窝着被头,一派乖顺模样。

      可这一幕落在傅斯凛眼中,分明只叫他觉出,这矮子从头到尾端的是有恃无恐。
      对方之所以敢一次次提要求,甚至越来越过分,不就是吃定自己的脾气。
      知道他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会动真格,去做出什么有失分寸的事来。

      从而让这矮子有了发挥的空间,每每就会装可怜,看似屡败屡战,到头来十之八九却又心愿得偿。
      如若不然,眼下他如何能在自己房间,睡得这般放心大胆?

      越是这么想着,再对上男孩那张浑似天真无邪的脸庞,傅斯凛就越是疑其诡计多端。
      更恼恨自己总也被对方装无辜可怜的做派蒙骗,一而再地变作该死的心软。

      只这么一番寻思着,傅斯凛身体就已经先于脑子,他绕去到男孩睡着的那一头,然后俯下身去,怀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坏心眼,伸手捏住男孩的鼻子。

      在紧随其后到来的一秒,两秒,三秒的时间里,他眼睁睁看着那个笨蛋,在睡梦中因为呼吸不畅,而让一张脸憋得通红,一对睫毛也如被按动的黑色琴键,哗然狂响那般震颤。
      直至那阵儿红晕的针脚,咆哮般流泻到男孩颈边,还有那藏在碎发下方,圆润的耳珠。

      不过在这期间,男孩似被梦的酒液迷醉,始终未醒来。
      在察觉到他藏在被子下的身子,也开始受不住挣扎的时候,傅斯凛才猛然意识到,矮子从头到尾,唇瓣紧闭,显然不懂得用嘴巴换气。
      就好像一尾悬浮在水中,濒临着窒息的鱼,正无助地翻滚着银色的躯体。

      傅斯凛连忙松开手,新鲜的氧气,好像水分重新进入男孩这颗险些焚烧的麦粒。
      他如获大赦,重重地呼吸,盖在被子下的身体,像是重新回复静寂的根系。

      这些发生在他身上的动静,却彷佛在他体内被吸收的水珠,未有一丝一毫溢出,去打湿他睡梦的边缘。
      让他转醒过来,因而得知,眼前素来矜贵高冷的少年,也会有难掩孩子气的一面。

      而经此一遭,像是对男孩的蠢笨,有了更深的体会,傅斯凛直立在床边,很是有些无语,面上嫌弃之情愈甚。

      身后的天光,用银亮的笔触拆解描摹着他,勾勒出边缘光滑的图案,又好像扬起的帆。
      好一会儿,他口中轻骂了声笨蛋,那片影子便像是离港的船,出了房间。

      -

      虽非工作日,却不止傅斯凛一个人起得早,等他从楼上下来时,就看到家里两个大人正在餐厅里交谈。

      不过他仍是目不斜视,走去到自己惯常的位置坐下准备吃早餐。

      主座上的男人,似乎朝他掷来一记眼神,傅斯凛能感受到那股,鹰隼般盘旋突袭的力量,但他权当无视,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过眼。

      冬日清泠的晨光,在餐厅出去那一面落地玻璃窗徐徐迫近,像是潮水,一点点漫入房内。
      但傅斯凛的到来未能像是一粒石子,无声无息没入平静的湖面,因为见着他落座,温舒颜就转过来笑着同他打招呼。
      “早啊小凛,气温一天天低了,你怎么也不多睡会儿。”
      女人一如既往,每每面对他时总也和颜悦色,甚至称得上是温柔疼爱。

      可事到如今,傅斯凛依旧没能适应,对方这种看似日常的温情,即便他父亲已经解释过。
      如果前天晚上他父亲那番迟来太久,分明就是充满某种打发应付,却力图撬动傅斯凛记忆牢固的纽扣的托词,称得上是解释的话。

      可在步入他父亲和那个曾让母亲耿耿于怀的女人,所组成生活的另一重矩阵时,傅斯凛的思绪总也不自觉停顿,发热,燃烧。
      然后记忆的瓶塞就会受热弹开,散发出来属于另一个女人,那早早枯萎的命运的衰朽味。
      点点滴滴,辛辣呛鼻。

      可时至今日,好像就只有他还在闻到,还忘不了。
      但傅斯凛也知道,如若他还和先前一般,他父亲定然又会大为光火。
      更何况,前一晚才刚被叫进书房,男人说的那些话,如抽响的烈鞭,时刻响彻在他身旁。

      眼下借着喝牛奶的动作,傅斯凛垂着眼皮掩去心绪。
      “习惯了。”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如是出声。

      对于他仍是显得冷淡的态度,温舒颜丝毫不觉得什么,面上还是笑意盈盈。
      倒是傅闻商对此隐有不满,他微微皱了下眉,看着独子专注吃着早餐,从头到尾眼皮都不带抬一下,分明是视自己这个当父亲的如空气。

      再一想昨晚他回来,自己叫住他时那副爱搭不理的傲慢模样,心里不禁是好气又好笑。
      想说这死小子也不知随的谁,气性是真大,左不过那天晚上多说了他几句,到现在都还跟自己较着劲。

      傅斯凛刚夹了粒虾饺到碗中,抬眼就对上他父亲视线。
      “?”
      这下轮到他也蹙起眉头,感到不满。

      而眼下哪里看不出来独子心里想什么,傅闻商这才施施然问了句:“快期末了,外面课都停了吧。

      傅斯凛闻言扯了下嘴角,面上似讽未讽的。
      “这些父亲难道不应该最清楚么?”
      “?”
      迎着男人状似不解的表情,他面色幽幽:“杨叔叔应该一早就把我的课表发给父亲了,以父亲博闻强识过目不忘的本领,想必早该倒背如流,哪还犯得着来问我。”

      “......”
      敢情这死小子,是变着法子,在讥讽他老子。
      半晌傅闻商才笑哼出声:“讲话就讲话,什么时候学的这般阴阳怪气?”

      “实话而已。”

      傅闻商险些没气笑,温舒颜见状接过去说:“我也听辰辰说,学校再有两周就期末考了,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眼一学期就要结束了。”

      “辰辰还在睡吧。”
      而在她话音落下之后,主位上的男人,一边端起杯子喝咖啡,一边冷不丁开口。
      男人看似是在温舒颜提到温与辰的时候,自然而然顺嘴接过,可在他放下杯子,状似随意地掀起眼皮时,父子俩还是隔空撞上视线。

      傅斯凛面上一顿,就连用公筷夹蛋包虾仁的动作,都略显僵硬。
      有一瞬间,他好像在他父亲那双洞若观火的眼中,看到蕴着丝丝缕缕不无揶揄的笑意。
      让人不禁怀疑对方是故意提的这茬,就因为不久前自己这个当儿子的公开奚落了他,拂了他的面子,所以男人才会见缝插针,想他也不上不下一回。

      不过约莫还是太过了解自家儿子秉性,知道即便这幢房子所有人都对昨晚发生的事心知肚明。
      但这事独子做便做了,他面上大可继续维持一贯做派,大家也可习以为常心照不宣,唯独不能公然挑破说出来。
      就是傅闻商这个当父亲的,也不能提,只怕他要是说了,狼崽子不得跟他大发脾气,届时没个十天半月都哄不好。

      因而男人眸底那点笑意,几乎是转瞬即逝的,快得仿若一种错觉。
      但傅斯凛就是笃定,他父亲故意在这时候说起这个,摆明了就是想点他一点。
      谁让他这个当儿子的,对自己老子成日没个好脸,讲话还时常夹枪带棒。

      几秒之间心绪辗转,想通个中缘由,傅斯凛一张俊脸,顿时又臭了几分。
      对于眼下他父亲的发问,他自是置若罔闻,反正场上又不止他一个人。

      果不其然,下一秒温舒颜就柔声应说:“辰辰这孩子一到周末就喜欢睡懒觉,整天说着要多睡觉,将来才能长得像小凛一样高。”

      她像是分外好笑一样,继而说道:“那我问他,小凛每天都很刻苦用功学习,平时放假不用去学校早上也都早起,你怎么不向他看齐,辰辰就说那小凛是生来就很聪明,就算他不睡懒觉也赶不上,但是身高是他现在可以努力抓住机会改变的。”

      女人这话倒是一下将话题岔往别处,傅斯凛原先生怕他父亲见他不语,下一句就会直接抛出一句,问他那矮子是不是还在他房里睡觉,而一直有些绷着的神经,变得松弛开来。

      后面是他父亲笑着回应,两个大人很快又调转话头,提及一些专业领域的事。

      远处挠痒般用肚皮剐蹭山头的天际愈发鲜亮,冬日山间低温剔透的清晨不断弥漫递进,有如巨大水泡包裹着房子,让安静进食的少年,像是一枚躺在河床底部的冷石。

      没多会,傅斯凛放下碗筷,率先回楼上看书。

      后面没多久,傅闻商也坐上了杨韬不知什么时候过来,安静候在外头的车辆,迎着愈来愈坚硬锋利的晨光,前往国际机场。
      至于温舒颜这边,几乎是在男人前脚刚出门,她后脚便也匆匆离开。
      几人各有轨迹,动静饱满,似乎就此震荡了昏睡绵柔的晨间。

      昨晚半夜才降落的雨水,濯洗着院落里的一切,前不久刚叫人过来换新的草坪,还弥留着小口呼吸的清透水珠,花园里鲜花含苞,枝叶润泽。
      天空也彻底睁开惺忪睡眼,由着日头金色光线的舌头,舔舐掉山间的冷霜和薄雾。
      冬日的白昼,开始沉默地燃烧,还世界以明晰透亮的线条。

      在电脑上浏览几个编程相关的论坛之后,傅斯凛后面又回到学校课业上,全神贯注投入。
      时间在书房里澎湃高涨,又迅速退潮流散,白昼环绕世界,露出来愈发开阔明亮的河床。
      外面光的海洋在北面那扇落地窗的堤坝来回涌荡,让房间盛满丰盈光线。

      不知不觉,已是日上三竿。
      这期间傅斯凛不间断看书做题,转眼不知过去多久,在写完最后一张数学的思维拓展卷子后,他才停下来,活动肩颈,抬手揉按眉心。
      不经意瞥到电脑右下角时间,发现已是上午十点半。
      这会儿他忽然想,不知那个矮子是还在自己房间睡着,还是已经起来了?

      思及此,傅斯凛胸口又是一阵气闷,只觉得自己昨晚真是智商掉线,才会稀里糊涂留下那笨蛋。
      与此同时,他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男孩日常的缺点,简直数也数不完,贪吃,爱睡懒觉,整天咋咋呼呼,脑子还很笨。
      起码傅斯凛就知道,从这学期入学,那矮子的卷面分根本不能看。

      可是那白痴非但没半点自觉,还甚是洋洋自得说自己进步空间很大,期中考那回还很自豪地告诉傅斯凛,说周灿阳跟明小玉考的还不如他。
      简直是五十步笑百步,浑身上下一无是处。

      这么一打岔,傅斯凛就隐有些烦,加上上午他给自己制定的学习任务已然完成,故而下一秒他便合上书本,起身走出书房。
      其实从那个矮子来家里这近半年时间,傅斯凛就发现自己时常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行为,往往在脑子还没转过弯,他的身体就已经给出直观的答案。

      譬如此刻,在他不明白好端端的,干嘛非要亲自过来确认,反正怎样都与他无关的时候,他就已经来到卧室外面,推开今早出门时有意未关合的门板。

      越来越凶悍贪婪的天光,从拉开一半窗帘的落地窗扑杀进来,将房内海域般深沉的寂静逐一暴晒。
      房间里的陈设经过夜晚的温养,重又变得柔软润泽,被光线浸漫出繁复的纹理。

      傅斯凛一进来,就将目光锚去落地窗进来的大床,掠向那上面微微隆起的一道小包。
      他远远就看见,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此时背向着他这边。

      看样子是还在昏天暗地睡着,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成日里除了吃就是睡,真的是猪精变的。

      傅斯凛心中一边冷嗤,想自己真是中了邪,近来才会耳根子软到,不管那矮子想做什么,最后都能叫他轻松蒙混过关。
      越是这么想着,他越是感到不爽,迈出的步子格外大。
      不料他刚去到床边,率先闯入耳畔的,却是一道极其轻微的呻吟。
      很轻的一声,一簇而过的,轻易就能被房间自身的躁动湮没吞食。

      可傅斯凛还是捕捉到了,就在他疑惑这道声音的出处时,微弱的叫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会比刚才大声一些,也更具体,像是带着一丝压抑,好似正忍耐着什么。

      傅斯凛终于确认,这声音极有可能出自哪里。
      他几步绕去到窗那头,少年高挑的身形遮挡住一部分天光的繁殖和咆哮,带来沉静冰凉的暗影。

      可他还是清晰看见,蜷缩在床上的男孩儿,小脸煞白一片,额间刘海全被汗湿了。
      此刻他闭着双眼,眉心紧蹙,表情看着好似在忍耐某种极大的痛苦。

      傅斯凛一把掀开被子,这才发现,底下男孩弓着小小的身体,像是一枚问号,小手也紧紧按着腹部。
      距离拉近,让他进一步看清,对方鼻头还有唇瓣上,密密麻麻,沁出来晶莹细碎的汗珠。
      他隐有猜想地俯下身,伸出去的手,却不知为何在半空停顿。

      那只手最后还是握住男孩肩膀,傅斯凛主动开口:“哪里不舒服?”

      大概是痛迷糊了,听到声音,温与辰朦胧睁开双眼,那双蒙着水雾的黑眸,待得看清来人,当即滚出一颗泪珠。
      他嘴巴扁下去,委屈又可怜,呜呜哭道:“小凛哥哥,我、我肚肚痛,好痛喔,痛到起不来了......”
      看这样子他该是忍了有一会儿了,傅斯凛在床边坐下,拨开他汗湿的额发,手掌覆了上去。
      估摸着该是没发烧,才又问道:“还有呢?”

      这是他第一次朝向自己,如此醒目确定地温情倾斜,被那只干燥修长的手掌触碰到额头时,那阵来回翻滚着,彷佛在温与辰体内嘶吼尖叫着要将他炸开,演奏着绞痛的重金属音乐,彷佛平息了好几节拍。
      他看着傅斯凛,依恋溢于言表。
      口中喃喃道:“还有什么?”

      “别的还有哪里不舒服?”傅斯凛耐着性子出声。
      温与辰晶亮的眸子,一错不错望着对方,乖乖摇头。
      “就只有肚肚痛,别的没有了。”

      可惜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那只充满安抚力量,可以按停那疼痛狂暴器乐的手,随后离开了他。
      傅斯凛像是没注意到男孩脸上甚是突出的失落,接着问说:“想不想上厕所?”

      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不管是他的脸部线条,还是开口说话的语气,都显出一种略微僵硬的柔和。
      这叫温与辰贪恋不已,又倍感珍惜。
      更生怕,眼前这一切,不过是他难受时,生出的限时幻觉。

      “不想。”他很快应说,随即又仗着生病,天真又黏糊地提要求,“小凛哥哥,你可不可以留下来陪我呀?只要你陪陪我,我就好了呀。”

      傅斯凛沉浸在自己影子扩散的牢笼中,在男孩糯糯说话的时候,一动不动盯着他,那双狭长逆光的眸子叫人看不分明。
      但他没有在对方孩子气的话语中,跟着心软迷失,下一刻他起身往阳台外面走,一边拨出家庭医生的电话。

      身为傅家的专职医生,拿了人家开出的超高年薪,沈临川就住在离融景湾不远的住宅区,可说是随时待命。
      但事实上,从年初到年尾,能让他派上用场发挥的机会并不多,傅家这对父子,体质可说是一脉相承的好,这么些年来,他上门为父子俩诊治的次数并不多。
      倒是陈叔跟兰姨,此前一个因为风湿发作,一个反复偏头痛,傅闻商为此特意给他打过电话,让他去了几次,专门为俩人开药调理。

      除此一年到头,要说这父子俩,就连头疼脑热都很少,更别说其他。
      因而一边拿着远超他们这个行业的报酬,一边却并未有对应的事务,偶尔沈临川也会有些心虚。
      即便一方面他其实十分清楚,自己这个位高权重的老友,对一切向来十分警戒,包括他对自己那个儿子,从头到尾就更是保护得密不透风,杜绝外界的一切窥探。

      日常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可能绕过他,将手伸到他眼皮子底下。
      他能聘请自己充当家庭医生,除去对沈临川的看重和信任,另一方面沈临川更清楚,对方亦是出于往日的情谊,才对他多有欣赏和照顾。

      对此沈临川自己还是难以做到心安理得,反而时常感念,总想着能为父子俩多做些事。
      接到傅家少爷的电话时,他刚好在做临床立项的方案评估,一边顺手翻译几个国际前沿医学期刊的文章。

      除去当傅家的专职医生,余下傅闻商还让他兼任傅氏集团旗下医疗事业部的指导顾问,不过他始终没忘记自己的首要任务,总也生怕融景湾这边会有突发情况,故而从不轻易出远门。

      多数时间对于集团事务,他都是线上参与居多,这些年在这方面他充分利用专业所学,倒是做出不少贡献,这让他踏实不少。

      眼下挂断电话,他忙保存好资料数据,关上电脑,去到外间带上医疗箱跟车钥匙,匆匆出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Chapter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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