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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Chapter 37 垃圾桶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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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斯凛逃避似地偏转过头,只让人看到他伴随绷紧吞咽,起伏波动的喉线。
可回忆过了期的药片,好似卡住了他的喉管,那伺机狂欢般不断放纵的苦味,却是叫人如鲠在喉。
因而少年低垂着眼,看似默不作声在忍受,顶灯的光线在他仍是绷着的侧脸的边境线,点到为止地摸索触探。
让他浑身仿佛盛满失落黯淡的铅灰,一时间浮出太多不可逾越的禁区。
温与辰站在他身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对方近在眼前,却又像是大雾一场,让人无法真正走进他享有的迷宫。
温与辰心内为此变得不踏实,出声唤了他。
“小凛哥哥,你怎么了呀。”
男孩这一声叫唤,如刀切断旧日盘旋于身的锁链,错觉般被卡住的喉咙蓦然一松,往事弥留的阴影成片地退潮。
傅斯凛却似本能要去对抗,直至最终脱力般,倦怠松懈,整个人往后靠着人体工学椅背靠。
温与辰想顺势说些什么,不想傅斯凛却似不被往事宽宥那般疲惫,一条手臂横挡于额前。
也可能,他只是无法做到,在这时候敞开自己,接受任何形式的检阅。
“你话太多了,我很烦。”
半晌,温与辰听到他有些沉闷的嗓音,缓缓传了过来。
温与辰却还是看着他,用烛火般能够嚼食一切晦暗纹路的眼眸,不过傅斯凛该是看不到他在看他,说这话时,对方或许闭着眼,想必是会觉得他这个矮子实在让人太烦。
蜡烛的白烟已经消散干净,房间好像再次被外面这场窥伺的冬夜入侵。
即便房内一直开着恒温系统,空气的弦却似冷硬到,再无法拨弄出任何温情的琴声。
温与辰还是陪在傅斯凛身侧,像是一小丛茂盛的枝叶,只不过生长得很安静。
他那始终生机勃勃的一小片影子,此刻如汨汨的水流,偷偷想要环裹住两人,想要融化这场冰。
这样的安静不知持续了多久,久到足够叫人将记忆骤然分泌的毒素代谢干净。
在傅斯凛将手臂挪开,露出来底下那双刀刻般边缘清晰锋利的眼时,温与辰朝向他靠近,隔着椅子冷酷对外的扶手,亲昵地想依偎到他身上。
“小凛哥哥,那我不问了,你别烦了好不好啊?”
他靠了过来,带着在夏天生长夏天成熟的那种果实的甜香和热烈,火一样在傅斯凛身侧烘烤舔舐,又像是融进来的一抹颜料,并入他身体的画稿。
可傅斯凛还是不自在,他抬起手,将男孩往外攘,冷酷切割了这幅构图。
“离我远点。”
“噢。”
为免他又烦自己,温与辰还挺听话,被推开后,主动往书桌外侧挪去。
却在不经意间,他看到桌子右侧的墙角,放着一只拉链半开着的书包,露出来里面带着透明防尘罩的玩具,看着好像是那种毛绒小熊。
前不久带着蛋糕进入房间之后,温与辰所有注意力都在蛋糕和傅斯凛身上,再顾不上其他。
现下他才清楚看到,挨着墙根的黑色书包里装着的物件。
他当然认得这是傅斯凛的书包,当即两步过去,伴随着明亮又热切的欢呼。
“生日礼物!”
因为他的叫囔,傅斯凛跟着投去一眼,却又在男孩回过头之前,若无其事地撇开视线。
温与辰转过来看着傅斯凛,一双眸子亮晶晶的,亮得荡气回肠,好似欢喜高涨的水银,就要溢出眼珠的玻璃。
但这般剧烈高烧的色彩,在他身上爆炸出一阵斑斓强光之后,却似炉火安静回落。
温与辰忍抑着就要顶破喉咙的,汹涌起伏的激动和期待,重新来到傅斯凛跟前站定,如此才轻声问说:“小凛哥哥,我、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是你晚上去买的么,是专门要给我的生日礼物对不对?”
他像是一小罐沸腾的滚水,早就超过了沸点,但在这一刻,他还是不敢太张扬,试图进入思考的低温,做轻微悲观的冷却。
生怕结果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哪怕他已经百分九十九确定,这就是傅斯凛专门买来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但他还是惧怕那百分之一的可能,因而声音很轻,说出去的时候甚至繁衍出好几枚颤音,险些就要反过来颠破,他那一时胀得巨大的惊喜的气泡。
看得出来男孩很高兴,高兴得显露出手足无措,眸子盛满无法遏制的天真。
一张脸也因为喜悦和亢奋,开始浸透出红晕。
让人感觉他体内盛满的惊呼欢喜,已经像是凶猛的潮水,快要胀满他心跳的水杯,变得四分五裂。
但他分明是在强忍,在确定真正的答案之前,他分明是在很用力地忍耐着,像是生怕如果不这么忍耐,结果就真的只会是他的一厢情愿。
傅斯凛视线漫不经心掠过他的脸,拂去他双目重重投掷过来的期待的铅,偏沉默不言,不肯出声回应。
温与辰有些急了,还有不知为何,同时涌上来的点点委屈。
他伸出手,想去握住对方一根手指,不知想到什么,还是忍耐着缩回去,转而捏住裤子面料。
“小凛哥哥......”
他看着傅斯凛,唇瓣扁着,满目都是呼之欲出的期求。
而看着他这副样子,傅斯凛才冷硬地反驳道:“谁说是专门买的?”
这一刻听到他的声音,听他做出确认,温与辰已然很高兴。
“那你怎么会有?”
“管我怎么会有,需要向你交代吗?”傅斯凛倨傲道。
温与辰看着他,嘴巴张了张,还是小声说:“真的不是买......”
他没说完,就被傅斯凛强势截断:“垃圾桶捡的,你爱要不要。”
在他话音落下后两秒,温与辰深深来回看了他好几眼,像眷恋,像思量。
察觉到他盘旋不去的视线,傅斯凛格外不爽:“一直看什么?”
温与辰这才彻底高兴,大笑出声。
“当然要,只要是小凛哥哥送的,不管是店里买的还是垃圾桶捡的,我全都要,全都要当成珍宝!”
他真的很高兴,也是真的没想过能在今晚收到傅斯凛的礼物,他为此高兴得快要昏头。
此刻说不清,空气是泛着甜蜜的暖意还是潮湿,反正温与辰好像小狗一样,感觉此刻的自己,鼻子油亮亮湿漉漉的,当即就想在傅斯凛身上蹭几回拱几下,但他知道一定会遭来嫌弃,因而忍住了。
可他还是一味傻笑,直到傅斯凛彻底忍无可忍,面露讥诮:“真成傻子了?”
温与辰这才记起来问他:“小凛哥哥,那我现在就拆礼物可以嘛?”
“跟我有什么关系。”
知道他这是应允了,温与辰当即很高兴,马上就要去拿那只玩具小熊。
而对于傅斯凛来说,他似乎还是有些不习惯,别人当自己面拆礼物,下一秒便起身往外走。
温与辰原本正吭哧吭哧,从书包里拿出来玩具小熊。
听到动静,他又放下,快步跑到人家跟前,将人紧紧搂住。
“小凛哥哥,谢谢你,送给我最喜欢的小熊熊,晚上我真的好开心好惊喜哦。”他仰脸望着在他上方,此刻同样低乜着他的少年,声音黏腻腻,也很甜蜜,“我爱你,小凛哥哥。”
说的时候,他盯着傅斯凛的目光用力到绷紧,好像一张质地纯真却又坚韧的网。
可傅斯凛还是不能适应,对方随时将语言剥开燃烧,让周身空气变得烟熏火燎的行为。
因而绕过一只手去,强硬地掰下男孩的手,冷淡警告说:“等我出来,别让我看到你还在这里。”
他面无表情,语气也算不上好,可温与辰看着他,一双大眼睛却笑眯眯弯下去。
“知道啦,我保证哥哥一会儿出来,就找不到我啦。”
他能乖乖照做就最好不过,傅斯凛面上冷哼一声,越过他进了边上的衣帽间,准备拿上衣服洗澡。
等他走后,温与辰很快将那只用透明罩子封着的毛绒熊,从书包里拿了出来。
这一看就是店里新买的,新得不能再新,想到傅斯凛非要说是从垃圾桶捡的,温与辰忍不住笑出声,心里却又更喜欢对方几分。
他将透明罩子打开,拿出了里面那只小熊。
傅斯凛买的这只,会比原来温与辰原来那只笨笨熊,看着要小上一些,不过整体做工也更精致。
小熊的脑袋上,有一顶酒红色的小帽子,脖子上戴着同色系的蝴蝶领结,领结中间还有两颗蓝宝石。
最最重要的是,这只小熊身上还穿着一套背带裤,脚下蹬着一双很可爱的小靴子。
温与辰简直喜爱得不得了,他抱着小熊,连连亲了好几口。
在发现帽子下面,藏着控制按钮时,温与辰直接按下了开关。
内置的音乐,顿时响了起来。
傅斯凛刚进到盥洗间,关上门就听到外间隐约传来的音乐,他面上冷嗤,骂了声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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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洗完澡,顺带吹干头发出来,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的事。
傅斯凛走到书桌这边,发现原先桌子上,除去切给他的那块蛋糕,余下的全都不见了。
顺带朝边上一瞥,就看到旁边垃圾桶里,躺着再明显不过的罪证。
老实说剩下那块量也还不少,没想那矮子人看着那么小,居然能吃那么多,大晚上的也不怕撑得慌。
但转念一想,这关傅斯凛什么事,到头来就算会难受,也是那矮子自作自受。
更何况还不是他自己一直叫囔着,要吃了生日蛋糕才能实现愿望。
就在傅斯凛准备再看一会儿书的时候,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不对。
他随即转过头,朝向侧后方看去。
果不其然,就见宽敞的大床上,诡异地隆起一个小包。
连着他今晚刚从商场买回来的玩具熊,也被摆在床头位置,此刻隔着老远,跟他直来个大眼瞪小眼。
看得他隐有些冒火,甚至后悔冲动将它带回来。
不过傅斯凛此刻有更在意的事,他压着胸口那团火,几步去到床边,一把掀开蓬松柔软的鹅绒夏被。
里面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小人儿,顿时一览无遗,暴露在傅斯凛跟前。
对方在上床之前,已经脱去毛衣和外裤,将它们胡乱塞去落地窗进来的那把单人沙发上。
男孩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好像一枚正在温暖的地里预备发芽的种子。
这会他已经睡熟,小小胸膛起伏着,发出来的呼吸安静平缓。
不过许是长时间闷在被子里,太过暖和,让他一张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没想他居然得寸进尺,胆大包天到敢不经过别人同意,就径自爬上人家床。
“起来。”
傅斯凛彻底忍无可忍,俯下身拍他脸蛋。
他虽然愤怒,但用的力道并不大,睡得香甜的男孩根本毫无知觉。
傅斯凛开始推他,可对方仍像是一头小猪沉沉睡着,全然没有反应。
水晶顶灯光芒流泄而下,照着男孩白里透红的脸蛋,许是睡不安稳,他那对纤长浓密的眼睫轻颤着,宛如雪地一丛花枝。
“醒醒。”
傅斯凛又推了他两下,耐心加速狂跌。
至此像是终于感受到外部动静,男孩儿眼睫快速眨了起来,白皙的眼皮下方,眼球也在转动着。
以为他是要醒了,可等了等,床上人仍迟迟没有睁开眼的迹象。
就在傅斯凛欲将男孩打横抱起的时候,后者忽然慢慢睁开眼眸,像是注视着梦中的另一场梦。
温与辰有些睡眼惺忪,像是睡迷糊了,一时不知身处何处,更不知发生了什么。
但他还是为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傅斯凛而欢欣。
“小凛哥哥怎么是你。”
他跌入睡梦深处又游出,眸子表层还覆着深夜水雾的馈赠。
让他一双眼,看着更加水润分明,晶莹剔透。
此时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傅斯凛几乎就要在男孩眸心的地图中,辨认到自己的眼睛。
从而清楚地确认,在那双眼的冰冷迷宫里,哪怕对方已是几次三番蹬鼻子上脸,甚至爬他床上睡觉这一刻,他都不再有当初那样坚定的排斥和厌憎,反而浮现出茫然和惶惑。
而与此同时,温与辰一双眸子,也一错不错望向他。
在这无声对峙的时间里,男孩好像终于意识到今夕何夕,却因而更加快活出声:“小凛哥哥,你洗完澡啦。”
傅斯凛见状直立起身,面色转冷。
“起来。”他再次命令道,同时越想越火大,“是谁给你胆子,敢到我床上来?”
温与辰跟着翻身坐起,笑眯眯道:“小凛哥哥,我洗过澡啦,在你回来之前,我就已经洗完澡啦,我身上很干净,不会弄脏你的床。”
傅斯凛彻底恼了:“重点是这个么?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下去。”他压着火气,再次出声。
“不可以。”温与辰想耍赖,“就这个晚上可以么,小凛哥哥?”
傅斯凛咬着牙道:“刚才我有没有告诫你,等我洗完澡出来,别让我看到你还在?”
温与辰眼睛眨了下,看起来像是有些害怕了,却还是试图小声狡辩。
“可是前面我躲起来了,小凛哥哥出来的时候,肯定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我。”
“还敢强词夺理?”傅斯凛对此更加气恼,“这就是你说的会听我的话?”
温与辰面上迟疑了下,伸出手想去拉他。
“小凛哥哥......”
可是傅斯凛很不爽地避开他,往后退去两步。
却没想到,下一秒男孩站起身,直朝向他飞扑跳跃。
傅斯凛下意识张开手,将人接了个满怀。
待落入那道温暖踏实的怀抱,温与辰双手紧紧搂住傅斯凛脖子,脸埋人胸口,亲昵地蹭着。
“小凛哥哥对不起,你别生气了。”
下巴被那动来动去的小卷毛挠得很痒,傅斯凛微仰了下头,边寻思着将人放下,不想被察觉到意图,男孩反过来手脚并用,紧紧缠他身上,愣是不肯下来。
傅斯凛忍无可忍,空出只手,毫不留情扇了他的屁股蛋。
“下去。”
温与辰挨揍了,却还是坚持说:“不下去。”
他说着更加用力,缠着傅斯凛,口中发出来一连串嘀嘀咕咕。
“小凛哥哥,就今天晚上好不好啊,别赶我走,这是我第一个有可能就要实现的生日愿望,以前我总许愿可以和妈妈外婆,我们三个人永远在一起,可是外婆还是离开我和妈妈了,我还许愿那里的小朋友,就算不和我玩,也别再欺负人,可他们还是捉弄我,总是骂我和妈妈,小凛哥哥,至今我都不知道实现愿望是什么感觉,你就成全我吧,要是愿望实现了,我就告诉你是什么感觉好不好啊,我想一定会特别开心特别幸福,就让我美梦成真吧......”
小孩子长身体爱睡觉,到点就容易犯困,这会儿早过了温与辰平日睡觉的时间,想也知道,方才他应该也是真的犯困了,才会不等人就直接爬人床上。
眼下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最后彻底没声,让属于这个冬夜的庞大寂静,呼啸般灌满了房间。
傅斯凛低下头,就看到男孩依偎在自己胸口,安然睡着的脸盘。
从头到尾,从七月那次,他第一次来到家里,好像一直这样,对傅斯凛流露出全身心的信赖,未曾有一丝设防。
垂眸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傅斯凛还是想将男孩送走。
可就在转过身的一刹那,他的视线划过边上的落地窗,看到那上面映照出来的轮廓。
不知何时,总是孑然独行的少年,身侧多了一团无法抹去的身影。
这影子不管是在哪一处,全都只为流向他,为了让他变得热闹和丰盈。
直至这一刻,成为一株和他并肩生长着的小树,让他这般早都习惯冷清寂寥的人身上,也会覆盖满温情葱茏的枝叶。
傅斯凛仍旧维持着抱着人的姿势,一动不动,对着那面无声侧写的玻璃,蓦然失神。
入夜山间静寂,远处的立交桥昏睡蜷缩,少有车子经过。
城市的灯火变得稀疏零落,纷纷坠入梦的漩涡。
在傅斯凛眼前那面强势的玻璃,隔绝了冷冬的一切传讯,别墅四周,所有在白昼里吵嚷不休的事物,在夜的迷宫到来时全都关锁心事,戛然而止。
天上冷云厚重遮面,微弱泛着光的寒月一朝遁入流亡,让天空愈发漆黑,生锈如铁。
这是一个和往年一样寥落冰冷,未曾被世界额外注意的寒冬之夜,可是胸口处那像是洒落一枚种子开始发酵的体温,让傅斯凛知道一切好像不一样。
这回他沉默了更久,像是陷入某种前所未有的拉扯和斗争。
直至有一种无法扑灭的意志的火焰,短暂取胜。
让他过了好半晌,到底还是调转步伐,将怀中人轻轻放回床上。
温与辰夏天怕热,冬天又格外怕冷,除去校服,穿在里面的都很厚实保暖,经常将自己包得跟只小熊一样。
可是在褪去外头的衣物,只剩下里衣的时候,还是看得出来,男孩生得十分瘦小。
拉过被子把他盖上的时候,傅斯凛还是十分嫌弃,只觉这矮子以后多半是真的长不高了。
做完这些,才刚要退开,被香甜美梦团团包裹的男孩,忽然从口中溢出一连串嘟囔。
嘀嘀咕咕的,根本听不清说什么。
只没想到他还有呓语的习惯,傅斯凛在床边居高临下,对身处睡梦中的男孩,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有一瞬间几乎就要后悔将人留下,甚至怀疑夜里对方睡着睡着,会不会突然流出口水。
不过傅斯凛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轻易动摇决定的人,即便心里对那矮子嫌弃得紧,但直到最后他也没有真的将人丢出去。
后面他又坐回书桌前,看了半小时书才关灯睡觉。
卧室空间很大,床也大,男孩生得小,存在感并不强,即便床上多出来一个人,其实两人之间仍旧离得很远。
不过怎么说都是这么久以来,头一回跟别人睡一张床,傅斯凛多少还是会有些不习惯。
特别是万籁俱寂,房间里夜色聚拢,抹去了所有褶皱和边界。
让人的感官变得格外凶猛的时候,房间任何一丝动静,都会像是被放大,发生着暴动。
起码在如此安静的空间,身侧不远处,男孩发出来熟睡之后显得绵长的呼吸声,就显得尤为扰人。
傅斯凛到底还是因为床上多出来一个人,躺着翻来覆去,许久都没能睡着。
好几次他转向男孩那边,神色幽幽地盯着那笨蛋看,奈何他这边天人交战,人家却睡嘛嘛香,哪管身后洪水滔天。
每每这个时候,傅斯凛心里都隐约有些郁闷,想自己怎么会被那白痴三言两语哄得晕头转向,以至于居然会同意对方留下来,让事情演变到这一步。
但不管他这边发生着多剧烈的思想斗争,男孩从始至终都跟头小猪一样昏睡,看着一切是都同他无关。
傅斯凛为此又生了很久的闷气,更不知后面到底过去多久,他才终于抵挡不住深深来袭的倦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只依稀觉知,后半夜若梦若醒之间,外面好像下起了雨。
这场预告酝酿了好久的雨水,还是在人们昏睡的时候,缓慢递进,平铺直叙。
先是稀稀落落,而后哗哗作响,别墅前庭后院草木茂密丰盛,和着这场夜雨同频共振。
雨声不疾不徐,侵入傅斯凛睡眠的海岸,却是舒缓细腻,甚至是带着一点脉脉温情的,让他这艘沉入睡梦深处的夜行船,不再颠簸动荡。
那雨水在半空飞翔,拍打过建筑房檐,藏匿进高大乔木谜团般的树冠,落入昏迷而美丽的花丛间,详细的沙沙声似昨日来信。
却不再叫他坠回从前那个,苦雨如蜡油,一点一滴,烧灼着他灵魂的暴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