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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 32 今后我又如 ...

  •   从男人口中听到生日礼物四个字的时候,空气好像一下子收紧,变作捆缚的钢丝那般,如有实质得让傅斯凛呼吸不畅。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生日礼物?”
      可在这一刻,他是如此不可置信,又几乎满是怨怼地盯着他父亲。

      傅闻商同样回视着他,可那截目光的支点却是审夺的,甚至是揶揄的,就这样无谓地划过傅斯凛身上。
      从头到尾,像是没注意到独子那一下就变了的脸色,男人用着和先前别无二致的口吻道:“怎么,你不愿意?”

      傅斯凛咬紧下颌线,反问:“我应该愿意吗?”

      几步之遥,立着的少年身形如竹,昂然肃穆,像是琴弦绷紧。

      蓄满的怒意一触即发,傅闻商却似浑然未觉,悠闲往后靠着椅背,长腿交叠。

      即便脱离工作场所,男人浑身上下,始终散发着久居上位者的雄浑气息。

      在开口的时候,又叫人品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
      “别忘了,你是哥哥,就该拿出哥哥的样子。”

      因为男人这句话,也因为他从头到尾,似乎对傅斯凛深陷的那种隐秘而哀伤的命运,始终抱持的冷眼旁观。

      还因为,傅斯凛曾以为他们父子会是被同一种宿命选中的两面,但其实并不然。

      加上这一刻,明知旧日年岁在傅斯凛身上谋定的禁区,男人却从头到尾视若无睹的那种漠然。

      蓄满的愤懑埋怨被引爆,也戳破了这段时间以来,父子俩看似短暂言和,实则暗流涌动的和睦假象。

      “哥哥?”傅斯凛冷笑出声,选择口不择言,“你们的私生子关我什么事?你让那个女人带着你们的孩子登堂入室,却还要我为他准备生日礼物,见面礼,这种话父亲您怎么说得出口,可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不知何时,男人手上多了只银色打手机,配合着思考时的一些小习惯,那修长分明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过金属翻盖。
      清脆的声响,像是迟来的和弦,在宽敞的书房里扩散。

      而似乎是出于足够了解,愿意给足独子宣泄的时间,一直到傅斯凛话音落下好几秒,傅闻商才停下手头动作,意外又好笑地开了口:“私生子?傅斯凛,你说辰辰是我跟你温阿姨的私生子?”

      父子俩隔着红木书桌相望,头顶灯光宣战般簇簇地燃,沉默却让那试探冒头的硝烟喑哑。

      傅斯凛不是轻易会丧失理智,从而影响到基本判断力的人,但这一刻严重的心理失衡,包括对他父亲一直以来难以消解的埋怨和心结还是操控了他。

      叫他变得不管不顾,被感性攀据了上风,直将所有理性至上的准则抛之脑后,只图一时之快。

      “难道不是吗?从前您和母亲在我面前吵架,我从母亲口中听到过那个女人的名字,你们都以为那时候我还小,但其实对于你们争吵的内容,我并非全然懵懂一无所知,您和母亲之间有些事情,我也是后来才慢慢想明白的,事到如今,父亲还想说过去那些年,您就没有背离过我母亲吗?”

      在说出最后面这句话的时候,傅斯凛甚至想过用背叛这样充满怨毒的油污,让回忆再也无法真正洁净的字眼。

      可临到末了,他还是没有,还是节制了怒火,屈从于心底那不曾真的干涸的丝丝渴求。
      不愿真的拆毁那已经落定,但也无可救药无法回头的旧故的轮廓。

      只是在说起这些的时候,他还是不自觉陷落回忆黏稠的蛛网,让陈旧年岁淤积的苦涩霉味,一朝遭遇拨弄剖解,到头来还是如此呛人扑面。

      语言的剃刀轻易就让板结的意志瓦解,傅斯凛他母亲那双如苦月般哀愁而美丽,总也吐纳着银色泪光的眼眸,再一次从回忆的湖面映现,如一处无法平息的漩涡。

      所以眼下才只是稍一提及,那簇拥而来在傅斯凛身侧回应集结的空气,才会在一刹那间,就遍布剑拔弩张的潮湿。

      而即便到了此刻,面对那个像是要倒反天罡,趁机问责的逆子,傅闻商面上未见动怒。

      反过来对于这个被寄予无限厚望,可现下动不动就沉不住气,朝着自己张牙舞爪的狼崽子,他分明给出了更具足的耐心。

      只一时之间,父子俩四目相对,空气燃烧又冷却,双方却始终相顾无言。

      直到那来回涌动着的对峙的尾声,从绞紧到出现松弛的裂缝。
      好一会儿,书房里才响起男人沉沉的嗓音。

      “傅斯凛,我甚至都不想问你,辰辰可有一处长得随我,这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问题,我不信你心里没有答案。更别说,不管过去还是将来,你老子想做什么从来都只会坦坦荡荡,不屑于去搞什么见不得光的风流戏码,对于这些,你身为我的儿子又是否应该具备旗鼓相当的判断,我也全都懒得同你掰扯,更不在乎你怎么想。”

      下一句却话锋一转:“但是傅斯凛,我就想问你,从小我和你母亲如此花费心思培养你,到头来难道就是为了让你成为一个重视主观宣泄大过客观理性,为着一己之私情愿蒙蔽视听,乃至动摇应有立场和决断,不愿深入本质,只会罔顾事实真相的人吗?”

      “作为一名高级管理者,还是掌控着跟地方经济息息相关的大型企业,如果被这样一种思维攻陷你的方方面面,这对于整个企业的发展,对于今后需要你负责的千千万万名员工,甚至是对整个社会民生来说,又会招致怎样致命的灾难?”

      一直到后面这句话出来,男人才敛去原先尚且温和的笑意,面上变得冷凝严肃。

      与此同时,傅斯凛迎着他父亲威慑审视的目光,分毫不让。

      他知道自己的弱点,也知道从一开始所求为何,但他就是不想在这一刻,正面回应他父亲。

      更何况,他向来痛恨男人永远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在过去的往事已然鸣金收兵,眼下庞大的命运,被缩窄至这一方空间交锋之际。

      他不是什么财团继承人,更不追求什么远大志向,他就只是一个想要为自己的母亲翻案,百般不甘心的儿子而已。

      所以明知他父亲会失望,他还是执拗而赌气地追问:“那是我冤枉父亲了么?您敢说从前跟我母亲在一起那些年,没有一点点因为那个女人影响到你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因为她,您和母亲的婚姻才会变得糟糕吗?不是因为她,您才总是让我母亲一个人伤心流泪,甚至后面她病了您都不知道。”

      即便有人逝去,时间也因此回收所有隐秘伏笔,放映出结局,可故事的后劲好像从未真正平息。

      因而傅斯凛没能忍得住,他胸膛起伏着,选择一口气说到底。

      “甚至后来您开始彻夜不归,不就是跟那个女人在一起么,而如今母亲才离开多久,父亲就迫不及将人领回来,现在还要我为那个白痴买礼物,要我体恤他们,作为丈夫,您辜负我母亲,伤了她的心,作为父亲,您完全不顾我的感受,从头到尾,不讲道理残忍无情的那个人难道不是父亲您?!”

      对于来自独子像是隐忍日久,终于爆发的连番指控,傅闻商这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书房里的空气,死去般淤积,时间也不再流动,滴滴答答,全是不连贯的软弱碎片。

      最后男人低沉的嗓音,才像是明晰的刀刃,片开了包拢着父子俩,隔膜深重的陈旧命运。

      “我知道因为你母亲病逝,你一直对我心存不满,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跟你母亲婚姻存续期间,我没有做过任何有负于她的事,包括你温阿姨,那些年我们都没有联系,这一切都跟其他人没关系,你也犯不着迁怒旁人,我跟你母亲之间,从头到尾是我们自己内部出了问题,跟旁人全都没关系,我不希望你那么固执,到头来为偏见蒙蔽双眼。”

      中间停顿几秒,他才似喟叹着道:“傅斯凛,今天这些话,我也只会说这一次,你要听便听,只是今后都不许再这样对你温阿姨出言不逊,她带着辰辰来家里也快有半年之久,对你也一直都很关心,而你直到现在,都还称呼她是那个女人?”

      在男人说出前面那番话,愿意为那始终横亘在父子中间,总也显得云山雾罩的过往揭开面纱,给出纵使迟来许久,但到底完整落幕的注脚,也算得上是父子俩难得坦诚相见的时刻,傅斯凛脊背端直笔挺,沉静得像是一块无法被拓印穿透的石碑,只有某种隐微的情绪深深流过他体内。

      可在听到他父亲转而又为那个女人说话时,心底那股微妙的烫热,还未发酵就又冷却。

      傅斯凛面上闪过凉薄嘲讽的神色,反唇相讥般问他父亲:“那不然我应该叫她什么,母亲?还是第三者?”

      “傅斯凛!”是到这一刻,傅闻商才彻底沉下脸来,“要知道,你温阿姨本来就没想过要取代你母亲在你心里的位置,她只是带着辰辰过来跟我们一起生活,我也尊重她的决定,纵然她有自己的考量,但你不能否认,人家这样做,起码有一半是为了你。”

      不想听到他这么说,傅斯凛反而更加恼火。

      “谁需要她假好心,从头到尾,我都不需要一个让母亲伤过心的女人虚情假意,来装作对我好的样子,如果不是你把他们带回来,根本不至于此。”

      他这话一出,傅闻商在书桌那边,定定看了他好久。
      那喜怒难辨的眼神,蓄着三分父对子的温慈端详,三分长辈对晚辈的思量厚望,亦有四分来自于至高决策权者对于自己精心栽培的继承人的公然权衡。

      而迎着男人那威压裁夺的锋利双目,少年颀长的身形愈发绷紧,如出鞘却尚未开刃的利剑,一朝曝于权力盘旋的强光之下。

      可傅斯凛仍是不闪不避,回以倔强和倨傲,不肯低半分的头。

      傅闻商看着他,到底沉沉开了口:“傅斯凛,我以为你至少会明白事理,起码也应该体恤他人好意,哪知道你这样意气用事,胡搅蛮缠。”

      说话时,他那双狭长的眼,一寸寸凌厉审夺着独子,眸里精光毕现。
      “更何况你才多大,就敢这样言之凿凿判定一个人有罪?”

      傅斯凛几乎是一秒没停,针锋相对道:“我是不大,却是知道父亲您喜新厌旧,辜负了母亲一腔真心。”

      不知是被他如此武断的结论气笑了还是什么,傅闻商面上似笑非笑,反过来问:“你说我喜新厌旧?我跟你温阿姨认识的时间,并不比跟你母亲的晚。”

      男人抬手,缓缓按压一侧太阳穴,再开口时似有几分无奈。

      “傅斯凛,倘若你一直这样偏听偏信,自以为是,今后我又如何能放心将傅氏交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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