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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 30 不知是被眼 ...

  •   车子在宽阔的大马路上,平稳行驶。
      在这期间,温与辰堂而皇之,往傅斯凛身旁挪去。

      察觉到他的动静,傅斯凛冷着脸道:“滚过去。”

      “不可以滚。”温与辰小小声道,“好久没有看到小凛哥哥,我想跟小凛哥哥贴贴。”

      傅斯凛看着他冷笑:“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什么?”

      愣了下,温与辰很快反应过来:“才不是,哥哥,我就只对你才这样。”

      像是生怕傅斯凛不信,他又强调了句:“真的,从头到尾,我只对小凛哥哥一个人这样,除了你,再没有别人了,我不骗人的。”

      傅斯凛冷哼了声,什么都没说,就是不知为何,看着还是有些生气。

      温与辰没顾上他反对,悄摸摸爬到他边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之前从靳承夜家里带回的那些零食。

      “哥哥,这些都是给你的。”他笑眯眯看着傅斯凛,小脸闪烁着得意的光辉,“我在外面有的,你也要有。”
      他还自认贴心补充道:“晚点我先试试,要是有不甜还很好吃的再给你。”

      傅斯凛转过来,毫不领情:“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贪吃?”

      温与辰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下:“小凛哥哥不是,小凛哥哥才没有。”

      傅斯凛懒得出声搭理,再次转向车窗那头。

      到了晚上,凶悍的盛夏暂时收起爪牙,车子寂静地开,夜色在城市里肆意漫灌,让白昼残存的狂躁冷却下来。
      开阔的马路像是河流,路灯如发光的潮水,无声拍打着车窗,划过车内人身上。

      察觉到身侧,又窸窸窣窣有所动静。
      傅斯凛猛地转过头,就对上男孩凑到身前,自下而上望着他的黑眸。

      光的薄雾在那里头掠过,落下一簇火般,让男孩的眼眸如此明亮,纯真而澎湃。

      “搞什么?”傅斯凛皱起眉道。

      温与辰曲腿跪在座椅上,两手撑着皮面,倾身凑到他跟前。
      “小凛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傅斯凛不习惯跟人靠这么近,鉴于还在车上,他只是轻轻推了男孩一把。
      “滚远点。”

      不想下一秒,温与辰竟然顺势,倒在他身上。

      让傅斯凛一时间,只觉这个矮子阴险狡诈,无比可恶。

      “起开。”
      他伸出手,将人往外拖拽。
      不想他有所动作,男孩也同样如此,这一刻,后者几乎是使出全部力气那般,要和他执拗对抗。

      傅斯凛到底是相对大的那一方,思虑也更周全,总也顾忌着是还在车上,不便闹腾太过,以免发生意外。

      眼下他就没怎么用力去拉扯推搡,才会使那个矮子在挣扎间,寻到空子,索性一举跨坐到他身上。

      一被寻着机会,温与辰就紧紧抱着人不放。

      “下去。”

      傅斯凛彻底拉下脸,可他越是想将男孩从身上扒拉开,后者就越是对他眷恋得厉害,更加卯足了劲地往他怀里钻,两条细瘦的小胳膊,像是藤蔓,紧紧缠了上来。

      他口中还嘀嘀咕咕,不住撒娇黏糊。
      “小凛哥哥,我好困困了,可以让我抱一小会儿嘛,就一会会儿,你的怀抱好宽阔好暖和,我好喜欢啊,可以让我住一小会儿嘛?我都不敢想要是能一直被小凛哥哥抱着,会有多开心快乐,而且我很小一只,不会占用你太多地方的。”

      他像是一枚偶然嵌入的弧形标点,短暂地和傅斯凛构成完整的句式。

      这一个多月里面,男孩一见着他,总也习惯不管不顾抱上来,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两人是如此近在咫尺面对面的,眼中的世界几乎交相辉映,合为一体的。

      头一次双方近得像是一棵树上,两片紧紧挨着交换来路和归途的叶子,近得有如分布在同一片叶子上,只隔着命运延展的中脉,既相望又对峙。

      是这样近得就连胸腔里泵着的心跳,都处在时间同一段微小的矩阵中,隔膜的寒湿也似被完全烘干,那些隐蔽的伤口和裂缝,也在一瞬间被假性填满。

      男孩像是一团柔软的火焰,天真而滚烫地落进来,让傅斯凛浑身一时有些僵住。
      他下意识看了眼车厢前排,内视镜里陈叔专注开着车,目视前方,似乎并未注意到他们闹出的动静。

      收回视线,他那薄而狭长的眼皮低敛,不耐地睇着身前人。
      “你烦不烦?”

      温与辰两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面料,下巴搁在他胸口,仰脸巴巴望着他,满是依恋喷薄。
      一双圆润的黑眸,像是凝固的露,那里头的书写,布满真挚的潮湿。

      半晌他才小声开口,答非所问:“小凛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我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人。”

      可傅斯凛不为所动,一张俊脸始终绷着,冷冷看着他。
      车内冷气开着,谢绝外头热浪袭人的回礼,四面封闭的空间,也将世界的隐秘窥伺一并隔离。

      温与辰接着说:“小凛哥哥,晚上我去承夜哥哥那里,是因为我想要多了解你一些,我去他家里玩,主要就是为了你,我知道,要是直接问小凛哥哥,你肯定不会告诉我的,但是承夜哥哥就不一样啦,他是你的好朋友,所以找他是最好的办法啦。”

      搞了半天,没想是这个,傅斯凛有些意外,但他没在面上表露出来。
      “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吗?”

      “哈哈哈,那没有呀,小凛哥哥,我也不是为了要让你感激我呀。”温与辰从他怀中直起身,定定看着他说,“我就是想要和你成为好朋友,那肯定要多了解你一些,但我也不是想就此偷懒的意思,该努力的我还是会努力的,我就是不想做可能会让你不开心,但我却不知道的事。”

      顿了顿,他又偏头看着傅斯凛,自个眯着眼笑:“不过承夜哥哥也没说什么,他就说对于小凛哥哥这个人,不要看你说了什么,而要具体看你做了什么,可是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呀。”

      傅斯凛原本稍霁的脸色,又隐隐有点臭:“觉得自己很聪明吗?”

      温与辰马上又依偎进他怀里,哈哈笑道:“没有啊,只有小凛哥哥才最聪明,而我只是笨蛋一个。”

      他的脸蛋像是一粒种子,牢牢闷在傅斯凛胸口,说话被体温的土壤掩埋发酵般,变得瓮声瓮气。
      他又那样紧地抱了上来,漫延而来的温度像是隐秘的潮水,打湿了傅斯凛的胸口地带。
      让他又一次感觉,男孩像是第一次见到时那样,浑身氤氲着赤城天真的热气。

      就好像是一小段备受考验和挑剔的夏天里,最不知疲倦的那只鸣蝉,就这样来到傅斯凛生命的前调,每日从早沸腾到晚。
      可他还是会觉得不习惯,下意识就想往外推男孩。
      “滚一边......”

      话没说完,低头就看到那个矮子,依偎在他胸口,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到底是小孩子,白天在活动房里看他们打球,跟着跑来跑去,晚上又到别人家里,这会儿才被接回来,早过了他平时睡觉的时间。

      眼下他像是困极了,全身心依赖着傅斯凛,带着婴儿肥的脸蛋一侧受到挤压,红润的唇瓣也微微张着。

      他的呼吸逐渐绵长,浓黑纤长的眼睫,勾勒般蓬勃明晰,遮住了那双时刻都在欢呼的眼,而让睡颜无比地恬淡。

      夜晚无垠张开,将城市包裹起来,街道上飞快闪过的高楼,也如昏睡的暗兽,不再咆哮着张牙舞爪。
      此时车子像是隐蔽的时间胶囊,将他们安全而完整地珍藏。

      傅斯凛如今虽然还只是少年身形,可他的骨架轮廓全都随他父亲,四肢修长优越,肩背流线也宽阔硬挺。

      男孩又比同龄孩子生得小,这会他蜷缩在傅斯凛怀中,像是被包裹在安稳的茧里。

      这一刻,傅斯凛眼睑低垂,一动不动,注视着睡梦中的男孩。

      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不知为何忽然回想起来,几年前一个冬日傍晚。
      那时候他刚从外面上完课回来,和现在一样,坐在陈叔开的车里。

      那天气温特别低,空气里泡发着潮冷的颗粒,迫近的阴云遮蔽了天空。

      回去途中,他一直注视着窗外,在一处红绿灯路口,他看到有只冻得瑟瑟发抖,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小狗,正在沿街艰难觅食。

      没一会儿,绿灯跳转,马路滚沸,车流雷动。
      陈叔也很快将车子,沿着主干道开出去。

      再回过头的时候,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小狗消失在傅斯凛的视野边缘,渺小如晦暗的星。
      也许是渐行渐远的倒车镜里,一粒无从辨认的石头。

      而刚才落入傅斯凛眼中那一幕,也应该是迅速折旧,宣布无效的瞬间。
      车子开出很长一段,远到窗外的风景,已然被擦洗了好几遍。

      关于那只小狗的画面,却还是在傅斯凛脑海中盘旋,像是无法驱赶的秃鹰,不断俯冲啄刺他的神经。
      一直到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让陈叔在前面路口掉头,然后成为反向利落飞出的箭矢,乘着风没入那叫他耿耿于怀的靶心。

      等到理智重新占据高地,那只小狗已经被带回到车里。
      傅斯凛说上不来自己为何要回头,更说不出是否有必然要这么做的理由。

      小狗不大,看着灰扑扑的,毛发还打着结。
      可傅斯凛也不在意,就这样把它捧到自己大腿中间。

      小狗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有些惴惴不安地发着抖,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敢扬起脑袋,睁着乌溜溜润着湿的眼眸,好奇又不安地打量着傅斯凛。

      或许是它也知道,眼前人不仅对它没有恶意,还将它从冰冷肃杀的室外带到暖融融的车里,用体温温暖自己,而慢慢放松下来,不再绷着,瘦小的身体舒展开,脑袋搁在了小短腿上。

      只那双下垂的小狗眼,不时会掀起,瞄几眼傅斯凛,好像唯有如此确认,才能安心。

      傅斯凛记得那只小狗的鼻头上方,有一块指甲盖大小,分外醒目的黑斑。

      后面一路上,他一直盯着小狗看,甚至有无数个瞬间,把它当成是一份,对于彼时的他,每日都充斥着大量课业训练,而变得沉闷不会有回响的童年嘉奖。

      冬日天黑得快,开阔的马路上,街灯似花簇一般盛开,光晕松散而柔和。
      车内开着暖气,橘色灯流泻而下,包裹着傅斯凛和他腿上小小的那一团。

      一直到时间过去很久之后,他都始终说不清,那样的恻隐之心缘何来得如此突然。
      还是说他原本就是这样,无法如父母所教导期待的那般,冷心冷性擅长抉择权衡,而其实一直这么容易心软。

      只知道,在那段命运的支流里,他和那只同样形单影只的小狗,得以短暂地相伴过一程。
      在清楚看到那只小狗入睡后,肚子有节奏地鼓动起伏时,那一刻傅斯凛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摸了小狗鼻头上那块黑斑。

      在后来这些年,傅斯凛其实后悔过,他不应该在那一刻伸出手,不应该将不属于自己的风景,贪心地想要占为己有。
      以至于,被他触碰到的小狗鼻头上的黑斑,像是时间顽固的胎记,是这样滚烫地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而彼时像是感应他的照顾一样,小狗同时睁开了圆润纯真的黑眸,看到是傅斯凛,它乖憨地探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并将自己的小脑袋往傅斯凛手心里面拱。

      即便后来没能留得住,年幼的他太过贫瘠,两手空空,以至于什么都抓不住。

      可是傅斯凛一直都记得,小狗舌头舔上来时那股湿热触感,和它脑袋往自己手心里拱时,那般亲昵信赖的力道。
      还有它在自己腿上睡着后,馈赠般,留下久久不曾消散的那片余温。

      在他被旧日记忆挽留侵占,神思游荡时,车子出了南淮大道,经过一长段辅路,而后才进入一处隧道。
      桥洞里,灯光同样明朗倔强,足以和外面的世界分庭抗礼。

      傅斯凛分叉的思绪,得以回流。
      只是他的视线,由始至终都定格在小男孩睡着时,天真无邪的脸上。

      在SUV穿过这个城市隐蔽伤口般的桥洞,朝着环港大道一路疾驰时。

      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像是一滴水落下去,食指很轻地碰了下男孩小巧秀致的鼻头,就好像当年他没忍住,好奇碰了那只小狗鼻子上那朵黑斑一样。

      而就如那会儿小狗察觉到他释放的善意和怜爱,及时从梦中醒来,确切地回应了他。

      眼下男孩,也在同一时间,睁开了追逐的双眼。
      那双眼角圆润的黑眸,被温暖的美梦浸润得湿透,和当初那只小狗望过来时的眼神重合。

      它们都那般光亮,浮动着信赖,天真不可言。

      对上男孩亮到发烫的眸光,傅斯凛猛然回神,而迅速收回手。
      下一秒,他转向窗外,棱角分明的下颌,却绷得很紧。

      余光察觉到男孩一直盯着自己,不知为何,他有些恼怒了起来。

      “醒了就给我滚下去。”他抬手推了把男孩的肩。

      温与辰因为他的动作,身体往一侧倾斜,而后又抓着人手臂,迅速坐回去。

      下一秒,他拖过傅斯凛触碰他鼻子的那只手,将脸贴上去,在人掌心无比亲昵地蹭着,光滑的小脸蛋,微微仰着,自然而然得好似一颗被攥着来回把玩的珠子。

      一刹那间,陌生的触感,混着记忆的雷电,窜过傅斯凛掌心,好似灼烧般。

      男孩兀自欢笑,扑眨着的睫毛有如甘心受捕的蝴蝶,落入他自投的罗网。

      “小凛哥哥,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就会来到你身边,就会送到你手上,只要是你要的,只要是我有的,我什么都会给你的......”

      小男孩一派浑然天真,用他圆润燃烧的脸蛋,依赖地蹭过傅斯凛掌心因为经常习武打球,而微微结茧的皮肤,口中伴随着一长串呢喃嘀咕。

      而短短一小段时间,傅斯凛好像机械般,一时竟忘了动作,也忘了要挣开。
      不知是被眼前确定的现实麻痹,还是被凝固遥远的回忆痛击。

      夜晚的推进,让天空海水倒灌般,呈现暗蓝的莫测谜团。
      车窗外,远远的,海滨绿化步道下面那片沙滩寂静如死,已没有白日时那样,沙粒被晴光磨得如刀尖刺目反光。
      而再出去,便是那大地自我深处,如谬误永恒塌陷般的海面。

      带着咸味的海风,流亡般朝着城市的中心冒犯递进,可还未来到这肋排似的马路,甚至是穿透车辆的皮肤,丝丝缕缕抵达人心,成为一味有效的补剂,兴许就已经被岸上那些棕榈树和木棉拦截品尝。

      这个夜晚一路攀升高涨,可到此刻,一切还是静了下来。
      环港大道那被夜晚囚禁般的火焰木花簇,衬着这夜空的圆弧,终于在这一刻放声燎原。

      让路过被炙烤的人,惶惶而心惊。
      傅斯凛如梦方醒,他僵硬地抽回手,面上有些不自在,恼道:“你闭嘴。”

      温与辰才要凑上来看他,不想他这回是真发了狠劲,在陈叔打转方向盘,向着融景湾开过去那一刻,将男孩强势抱离身前,一举放到另一边靠窗的座椅上。

      “再过来就别怪我真的不客气。”
      好像料定那个矮子死不悔改的性子,末了他又凶狠追补了句。

      SUV从山脚公路开上去,前面敞阔地带,灯光明亮的门岗,门卫看到车辆提前开了门闸放行。

      温与辰认得这个巍峨的大门标记,他靠着车窗,高兴直拍手。
      “我们快到家啦,小凛哥哥。”

      他眸子亮晶晶地看着窗外,说完转过来,却只看到少年似乎生着闷气,而微微绷着的侧脸。

      这是来融景湾这一个多月,温与辰第二次外出,今天白天和妈妈回来的路上,只觉鸣蝉的音符暴烈如硝烟,足以将夏天美丽地填满。

      而此时车子在平缓的山间公路上行驶,两侧灯盏纷繁相迎,可寂静却在山间轰鸣般,几乎是时刻挨贴着车辆。

      温与辰静静凝望着窗外的夜色,而后又悄悄地爬到傅斯凛身边,抱着他手臂说:“小凛哥哥,我永远都要跟你一起回家,今天我好开心啊,这个月我每天都好开心,好幸福啊,像是做梦一样,从前我都不敢想我会这么开心,谢谢小凛哥哥。”

      可听他说很开心,某位酷哥却愈发臭着脸,不爽推他。
      “滚开你这个白痴。”

      “可是白痴爱你。”

      “......把嘴闭上。”

      “噢,那好吧,我都听你的。”

      到了山顶上,陈叔直接将车子开到别墅大门前。

      自动门刚一滑开,傅斯凛就跨出长腿,从车上下去,很快进了大门。

      温与辰急匆匆在后面追,刚进到房子,抬眼看到楼梯拐角一闪而过的身影,他刚要追上去,就听边上女人叫了他。

      “辰辰,过来。”

      转过头看到妈妈跟傅叔叔正在客厅喝茶聊天,他便中途改道,朝两人走过去。

      爬上沙发,他惯例挨着温舒颜坐,一边开口问说:“妈妈,傅叔叔,你们工作到现在才回来吗?好晚啊。”

      温舒颜笑着道:“妈妈回来有一会儿了,你傅叔叔会比较晚一些。”

      温与辰依偎着她,黑眸眨了眨,对傅闻商说:“傅叔叔,那你好辛苦喔,虽然这样可以赚好多钱,但是都没有时间花钱,也没有时间休息,感觉好委屈好可怜呀。”

      傅闻商将一杯沏好的茶,放去温舒颜面前,闻言笑了出来。

      “被辰辰这么一说,还真有点。”

      男人朝楼上瞟了一眼,故意提高声调:“辰辰都懂得的道理,就那个死小子想不明白,回来见着人了也不知道问,一点礼貌不讲。”

      他说话的时候,傅斯凛正在三楼,握着卧房的门把才要开进去。
      也不知他听到了没有,反正关门的时候,将门板摔得震天响。

      傅闻商无奈失笑:“你们看吧,就说这死小子只会越来越得寸进尺。”

      “你说的这都是小事。”温舒颜也笑,“我倒觉得小凛这孩子特别难得。”

      “也就你一直替那小子说好话。”

      “还有我还有我,傅叔叔,我也觉得小凛哥哥特别特别好呀。”温与辰高兴道,“晚上我去他朋友家里玩,哥哥他还特意过来接我回家了。”

      “哦?”傅闻商挑了下眉,再次看了眼楼上,“这难道不是他身为哥哥应该做的?”

      温与辰同样看着楼上,半晌收回视线,对场上两个大人小小声道:“傅叔叔,妈妈,我问哥哥他是不是专程来接我的,他说不是,但我觉得他就是,只是他喜欢说不是,我偷偷告诉你们,你们不要说出去呀,不然哥哥知道要不高兴的。”

      温舒颜一回到融景湾,就听兰姨说了温与辰被带去揽月公馆,而傅斯凛后面又让陈叔送他出门,想必便是去接温与辰回家的事。

      这会儿听到男孩说这些,这当中的弯绕曲直,她只消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而落在傅闻商耳中,以男人的犀利和洞察,当即就明了独子那骄矜又别扭的心思。

      场上两个大人相视一笑,自是默契欣然应允。

      傅闻商给温与辰拿了一小瓶乳酸饮料,温与辰这会该是口渴了,插入吸管后,滋溜溜一口气没停的。

      温舒颜让他喝慢些,一边预备带他回房间洗澡睡觉。

      离开之前,温与辰想起来件事,转过来对傅闻商说:“对了,傅叔叔,我要回来的时候,靳叔叔让我替他向你转达问候。”

      他口中的靳叔叔是谁不言而喻,而就像靳北廷清楚两家小辈有所来往,傅闻商对此同样心知肚明。

      只是他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属于他们这一代的是非纠葛,他也不会迁怒到小辈身上,故而他同样并不反对两家孩子有交集,甚至是建立起不一般的情谊。

      只是骤然间,故人名头不期然如刺而至,叫傅闻商握着茶杯细品的手,蓦然一顿,一时总也如鲠在喉。

      温舒颜牵着温与辰,见他一时表情不太对,有些担忧,但临了到底还是说:“你也早些去歇着,别太晚了,前面我们说到外贸供应链的事,改天我还得再找你详细探讨请教呢。”

      对上女人关切的眼,傅闻商面上回复一贯的沉稳从容,颔首道:“好,没问题,你先带辰辰去洗漱吧。”

      一直到母子俩也离开,房子涌动的盛大空寂,在这时候终于亮出獠牙,纷纷扑向男人,似要将他吞没。

      不知过去多久,空气中才响起打火机砂轮滚动的声音。

      男人修长的指间,夹着根香烟。

      傅闻商仰头靠着沙发顶部,透过缭绕的烟雾,那双刀刻般狭长锋利的眼,变得戏谑而漠然。

      转达问候?
      可事到如今,还有这个必要么。

      别说靳北廷,就是风如谨风如烈,贺巍,这些人的名字,傅闻商全都一视同仁,许久不曾叫出口。
      可是陌生么,并不见得。

      他们这些人,从商从政从军从医的都有,哪个不是在各自领域走至最巅峰。
      即便有意不见面,可圈子就摆在那边,若有似无的交集,总也无法真正避免。

      但走到今天这一步,也算得上是命运摆弄太过,叫人嘘唏的结果。
      毕竟曾几何时,他们这些顽石一般其实最适合镶边的人,因为另一个名字牢固的绳索,才被穿成一串。

      此后经年,大家少年意气,坦荡碰撞,震动作响。
      年少时的傅闻商也曾以为,那个为他接纳并渴求的世界,会一直这样完整永恒,坚不可摧。

      可如今再回首,才痛感命运的阴影,早就蜿蜒缠绕,蛰伏如刀。
      是他被时间的假象麻痹太过,以至于回过神来时,连他这般铁石心肠的人,都会被重击出裂痕。

      事到如今,傅闻商早已不想再追问,缘何当初他会对厄运的冲锋如此迟钝。

      唯一确定到经得住回忆的手术刀,反复来回剖解的事实,便是从前将他们紧密联结,众星拱月的那个人,成了他们这群人瓷器般的命运,共同且唯一磕碰出的缺口。

      从很多年前,那根串着他们这些人的线断了之后,从那个人的名字,被确认如一封永远不可能回复的信件时,不管是靳北廷,还是风如谨,亦或其他任何一个谁,傅闻商都跟他们桥归桥,路归路,断了联络。

      他们这些人,在那个人离开之后,成了断了线,四下散落的珠子。
      又或者该说,他们只是终于回到各自原本的位置,而从前那段快意的年少时光,或许成了彼此无力擦除的谬误。

      在傅闻商看来,他和那群人如今唯一还可能剩下的交集,也许不过是午夜梦回之际,一次次想起那个离开的人,由着他的名字像是陨石撞击,在他们回忆的容器里,燃烧般咣当哗响的回声。

      除此以外,便什么都不剩。

      所以时至今日,还问候什么呢?

      只不过故人生锈的名字,到底像是一把钥匙,还是打开了旧日沉寂的信箱。
      封存着的苦涩滋味,让傅闻商每每品咂时,英挺的眉头总也蹙起深锁。

      夹在他指间那支烟,在他出神时,迫切献出麻痹痛觉神经的力量,而烧出长长一段。

      在那看似真正不可挽留,回忆般的余烬落下时,偌大的客厅,唯余一声叹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Chapter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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