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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班螯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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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逸听后,细细望向罐口,只见罐子口内的那只斑螯受了惊,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盯了它一会儿,关好罐子,出言道:“失明,倒是够他们喝上一壶,既如此,那我们事不宜迟,赶紧炼化这斑螯的毒液。”
一瞬间,三人一齐将手覆向罐身,那斑螯在罐内感受到剧烈的灼痛,不停地扑腾着翅膀。半炷香过后,那斑螯停了动静。少逸上前打开罐子一看,只见那斑螯已经被炼化成了液体。他又盖好罐子,眼珠不断小幅转着,正思索着该如何把这毒液弄到白莞苓的眼内。
少逸望向萧玥,忽然灵光一闪:“阿嫂,你本就是迦尘族人,被察觉的几率更小一些,按照每界惯例,都会有一本宫殿册子,上面记者着何人主住在何殿,不如你趁此月色,先去迦尘殿找到宫殿册子,看到白莞苓的住所后,偷偷潜入进去,将这斑螯的毒液弄到她拭面的帕子上?”
倾夜听后也点了点头,认同道:“这法子可行,若是将那斑螯的毒液直接滴进她眼内也未尝不可,只是那样太过打草惊蛇。”
三人商议完后,当即敲定,萧玥拿着那罐斑螯的毒液,一袭玄衣,蒙着面,悄悄地往迦尘殿方向溜去。她顺着溪流慢慢走着,萧玥提着那罐斑螯毒液,猫着腰穿过迦尘殿外的矮竹丛。夜风刮得竹叶沙沙响,正好掩去她衣料擦过草叶的细微声。
她抬头望了一眼殿门,见那两个经常去茶馆吃茶的仙婢正靠坐在廊柱下打盹,一个歪着头,一个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杏仁酥。
她屏息绕到侧窗,指尖沿着窗缝轻轻一挑,窗户应声而开。她顺着窗户翻进来后,反手将窗扇合拢,只留一道极窄的缝。殿内烛火未熄,几盏琉璃灯摆在案角,映得满室暖黄。她一眼扫过去,见萧漓还在熟睡怔了一瞬,盯着她看了几息后便见妆台上摊着一册宫殿簿子,上头密密麻麻列着各宫各殿的方位与居所。
萧玥走过去,指尖顺着名册往下滑,很快便找到了白莞苓居住的葶苈子轩。她记下方位,将簿子原样放回,最后看了眼阿娘,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葶苈轩离正殿不远,沿着青石小径往东折两个弯便到。萧玥蹲在窗下,听到屋内平缓的呼吸声,确认人已睡熟,才慢慢将窗推开半扇,翻身进去。
她屋里陈设简净,桌上只有一方铜镜、一把木梳和几块叠得齐整的帕子。她走过去,逐一翻看,挑中一块边缘绣着淡色缠枝纹的软帕。这帕子看着常被使用,帕角已被摩挲得有些发软。她将罐盖拧开,用帕子一角先沾了少许黏稠的毒液,然后均匀地抹在帕面中央,又对着月光照了照,确认水渍般的一小片,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萧玥做完这些后,她将帕子放回原处,压得和先前一般无二,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往茶馆走着。
她回到茶馆时,少逸和倾夜正坐在一块大石后,见她回来,同时抬了眼。萧玥拉下蒙面巾,冲二人点了一下头:“妥了,明日一早,她只要拿那帕子擦脸,定会染上那斑螯的毒液。”
少逸松了半口气,却仍蹙着眉:“这斑螯之毒虽烈,可白莞苓不是寻常人。万一被她察觉,或被人救回,那就前功尽弃了。”
倾夜摇头:“我们只求拖延,不求要命。她眼睛一伤,便无暇他顾,你我才有余裕去找毓麟珠。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毓麟珠,然后出去为我们的家人复仇。”
三人互看一眼,不再多说,一齐进屋后,走上木梯,各自回了屋。等三人睡下后,茶馆门外,一只飞蛾在光下扇着翅膀,一息过后,往葶苈轩飞去。
葶苈轩内,白莞苓睡得安稳,这是她睡相最好的一次。等过了许久,天亮了去来。清晨,白莞苓起身后坐在镜前,习惯性地拿起帕子在脸上按了按。帕面贴过她的眼睑时,她只觉有一阵异样的凉滑,像是有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上爬了一下。她把帕子骤然扔到地上,未及多想,已觉眼角一阵刺痒。她用力眨了几下眼,又拿干净的水洗了洗,痒意却愈发重。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她的双眼已经红得像被烟火熏过,肿成一条缝,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雾。她忍着痛走到门口,脚下一绊,险些从台阶上跌下去。
玄凌到她住处时,她正扶着门框,两只手死死抓在门缘上,指节泛白。他脚步一顿,三步并作两步过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眼睛怎么了?”
白莞苓听到他的声音,微微侧了侧脸,却对不准他的方向:“我……我一早起来用帕子擦了下脸后就不太对,看东西越来越糊,石年哥哥,我是不是要瞎了?”
玄凌将她扶回榻边坐下,俯身去看她的眼睛。这一看,他面色沉了下去。白莞苓的双目布满红丝,眼角有淡黄色的水痕:“这是斑螯之毒。”
白莞苓浑身一僵。斑螯之毒她当然听过,毒性走眼窍,最伤目力,若是拖延,极可能真瞎。她刚要开口,玄凌一双手隔着一寸,覆向她的眼查看一番,又把手迅速移开,叮嘱她道:“别动。”
玄凌转身去案上寻了一碗清水,又从袖中摸出一小包甘草,抖了少许进去,搅匀了化成水,用帕子蘸了些甘草水后,替她擦洗眼周,手法轻柔。
随后,他褪了外袍,亲自去小厨房熬了一碗绿豆汤,又回药室,取炙甘草、珍珠粉、黄连、木通,碾成细末,以蜂蜜调成几粒小丸。他回来时,白莞苓半靠在榻上,眼睛已经肿得完全睁不开,却还是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微微偏过头去。
他将碗递到她唇边,另一手托住她的后颈扶她起来:“先把绿豆汤喝下。”
他喂她慢慢喝尽。绿豆的味儿还没在嘴里散开,几粒药丸又压上来,蜜香混着黄连的苦,难吃得她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玄凌看她一眼,把空碗放回案上,重新洗了手,又取来清水为她冷敷。半日过去,她眼上的红肿略消下去一些,眼里原先那团混沌似乎也淡了,可一睁眼,仍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她抬手在眼前晃了晃,连五指都分不清楚:“还是……看不清。”
玄凌坐在她对面,盯着她那双眼看了半晌才回她道:“毒还没清干净。这几日你什么都不要看。”
白莞苓抿了抿唇,她眼睛看不见,整个人便像被罩在一口大钟里,眼前昏暗一片,连呼吸都变得十分沉重,还带着几分压抑。
夜里,玄凌守在她榻边,没有回自己的住处。灯烛被吹熄后,屋内便只剩她一人的呼吸声。她躺了许久,忽然小声说:“石年哥哥,我好像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
“早上擦脸的时候,没……没吧把那帕子当回事,拿起来就用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不是你的错。有人存心要伤你,防得住一次,也防不住第二次。”
白莞苓没吭声,过了很久,才闷闷地说了一句:“我若是瞎了,那……那明日的塾堂较考怎么办?”
玄凌暗中往她跟前挪了挪回应道:“明日我带着你去。”
她见没影响到塾堂较考,这才松了口气,翻了个身,闭上眼,只觉得万幸这毒液没有入了耳道,那她岂不是要……又聋又瞎?
翌日清晨,日光照得人心里温发暖。白莞苓的眼伤渐有起色,虽仍不能久视,却已能辨出面前的人影轮廓。她坐在镜前,眼睛仍有些发红,但已不再肿得吓人。玄凌替她换了最后一次药,又嘱咐了几句,才起身回到自己殿中。她一个人坐在屋内,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铜镜边缘,忽然觉得,这片刻的黑暗,倒也不是全无所得,至少让她感觉到了她的石年哥哥貌似……对她又不同了些,只是她还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与此同时,另一边萧玥、少逸、倾夜三人重新聚在茶馆里。茶馆外的那株垂柳遮了天光,石桌上摊着一张泛黄的图纸,上头标注着毓麟珠可能出现的位置。
少逸皱着眉,指尖点着这图纸上的一处:“我那天曾听到一个茶客水说,传言此珠曾在这妄境的迦叶谷中出现过一次,曾有异光乍现,那光里带鳞纹,是毓麟珠发出来的,只是……迦叶谷地势极其低洼,连门都难找到。”
萧玥指着那张图纸,沉吟道:“那……我们先想法子找到迦叶谷。”
少逸看她一眼,点头应和着:“不错,一会儿正好塾堂较考,没有多少人留意我们,我们偷偷进迦尘殿去看看,那里头定记载着迦尘殿的方位。”
三人说干就干,从位子上起身并肩,一同沿着溪流路往迦尘殿走着。溪水潺潺,三人伴着流水声继续前行,溪流却又渐渐湍急起来,水花溅在三人脸上,带来一丝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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