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为安》苓七少君

59、善念的代价

　　茶馆外的月光照在萧玥的身上，她躺在榻上，蜷缩了下身子，双眸虽合着，可泪却从眼角流出来，顺着往下，滴在褥子上。她伴着光，渐渐睡去。等她熟睡后，窗外却下起了瓢泼大雨。雨落在一旁的沟渠之中，顺着沟渠，留到葶苈轩的门前。

　　葶苈轩内，白莞苓正在熟睡，双臂张着，手下压着衣裙。她肚子不痛了，睡得也香。昼夜更替，翌日，日照金山，光从山顶蔓延下来，洒满整个迦尘妄境。

　　白莞苓抬手揉了揉眉头，睁开眼，起身擦了下口脂后，往学塾走着。她走在路上，听着小溪的流水声，来到溪边，溪水澄澈的映出她口脂的颜色。她俯下身，只见在石缝处有一只河虾。她将手伸到水中，捉到了这只河虾，可她刚把河虾放到掌心里，那河虾在她掌心处跳了一下，又回到了小溪中。她起身看了眼溪水，继续走着：“一日未见那群学子，竟还有些想他们。”

　　她一路哼着曲儿，赶到学塾中。她一进来，底下的学子便上前围着她：“乐师姐姐，夫子昨日说你生病了，现在可好些了？”

　　她拍了拍胸脯，笑道：“放心吧，都好了。”

　　白莞苓从人群中走出来，刚坐到座位上，燕林最后一个跑了进来。等燕林火急火燎地落座在她里侧的位子后，玄凌才不急不慢地从门口走进来，跨上三尺台阶，坐到位子上。

　　她拿起书卷，抬眸一看，见玄凌看了眼她后，又翻开医书，目光落在医书上：“今日讲黄芪，黄芪味甘，性温，可补气升阳、固表止汗、生津养血，与人参同服，补气之效大增。”

　　她正听玄凌讲着，他刚讲完，底下那名曾冲撞过她的学子忽然歪倒在地上，四肢僵硬麻木，抽搐起来。她跑上前将那学子扶起来，轻拍着他的肩头：“醒醒，你……你怎么了！”

　　白莞苓伸手探向怀中学子的额头，只见他身子烫的仿佛能煎熟一个鸡蛋一般。玄凌立刻起身走向她，蹲下身子，望向她怀中的学子，伸手探向他的脉，等他把完脉后，起身扫了眼那学子的案前：“他中了乌头毒。”

　　白莞苓听后，扫向四周，外头的天忽然阴了下来，打了道响雷：“先救人要紧。”

　　玄凌把那名男子横抱起往外走着，她回头叮嘱学子们莫要乱跑后，追向玄凌，见他走的是迦尘殿的方向。二人来到迦尘殿门口后，白莞苓上前敲了敲门：“女君！”

　　萧漓打开门，只见在玄凌在她身旁，怀中还抱着一名抽搐着肢体的学子：“他这是……”

　　她和玄凌来不及等萧漓说完，一起走进屋后，玄凌把那名学子放到了一旁的榻上，给他在人中、合谷还有足三里三个穴位施针。他安置好那名学子后，拍了拍被那学子碰过的地方，出言道：“我已给他施针暂时稳住了乌头毒性扩散，立刻去将甘草、大豆和防风熬成汤送来给他服下，务必要快。”

　　萧漓听后，立刻朝身边的仙婢吩咐去办。白莞苓望向萧漓，脸色沉得如同外面的乌云：“女君，此事非同小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必须要好好查一查才行，既然是在学塾出的事，那就先从学塾查起。”

　　她见萧漓应下后，便拉着玄凌往学塾大步走着，雨点淅淅沥沥落在二人身上：“石年哥哥，后日便是塾堂大考，或许是……哪个学子动了什么歪心思也未可知，只是……我们如此费心教他们，如今竟有人用医理来害人，我……”

　　玄凌肩头一转，朝她侧过身来，衣袍拂过地面上的一朵小花：“有时善念太过，便成了恶念。”

　　她裙角一扬，低头看着路，天又沉下几分，雨下的密了些。随后，二人回到学塾，白莞苓板着脸，扫向底下的学子，脸色比一旁的玄凌还沉。那底下的学子头一次见她这样，都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喘。

　　白莞苓把手重重锤向桌案，瞪着他们，外头的雨声吵得她心烦：“我一直以为……夫子教你们医理是治病救人的，今日之事我虽不知是谁做的，但我想问你一句，用这种手段……你赢的开心吗？”

　　“你赢的那一刻，是真正的你吗？”

　　她说完后，扫视着底下的学子们。不一会儿。一个身长得极爱矮的学子站起来，然后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他步子放得极慢，不断地搓着双手。

　　那学子在玄凌和白莞苓身前站好后，朝二人深鞠一躬：“夫……夫子，乐师，对不起，是我干的，我……我想拿到学塾大考的头筹，就……就在他的水中放了乌头的汁液。”

　　“我……我只是不想让别人因为我爱矮而瞧……瞧不起我。”

　　她胳膊肘碰了下玄凌。示意他上前，之只见玄凌上前一步把他扶起来，外面的雨声渐渐停下来，乌云褪去，恢复了几分光明，不过还是发着黄：“他们瞧不起你，那是他们的错，你要做好你自己，切莫将自己弄丢了。”

　　那学子仰起头，眼泪汪汪，点了点头：“是，我……我知道了。”

　　白莞苓上前拍了拍那个学子的肩膀。冲他说道：“那个被你毒害的学子，浑身抽搐着，差一点就要死了，你该去好好看看他，和他道个歉，你今日的所作所为……让我们很失望。”

　　她转身张望着外面的天色，见天暗了下来，也不好再继续留下他们，就让那些学子们散了学。散学后，那名学子主动上前，找到白莞苓，问她道：“乐师姐姐，他现在…在哪儿？”

　　她和玄凌一起回头看了他一眼，给他在前面带着路：“在迦尘殿，跟我们走吧。”

　　她和玄凌带着他，往迦尘殿走去，她走在路上，看向旁边的一根狗尾巴草，只觉得有些悲凉。

　　须臾间，白莞苓几人来到了迦尘殿门前，只见大门开着，萧漓正坐在榻上，给那名中毒的学子喂着汤药。白莞苓来到那名中毒的学子身旁，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见他停止了抽搐，虽还未醒，但体温恢复了正常，这才放下心来。

　　那名中毒的学子喝完药后，咳嗽一声，睁开了眼。玄凌走上前给他拔了针后，给他下毒的那名学子上前一步，在他面前站得笔直，双腿发抖，似是听到了什么噩耗一般。

　　那下毒的学子弯着腰不敢直视他，声音哼哼着：“对……对不起。”

　　他躺在榻上你平静的看着他对自己鞠着躬语气淡然道：“你道歉是你在为你的行为负责，但原不原谅你是我的自由，请你允许我有不选择的权利，好吗？”

　　那下毒的学子听后，眼眶骤然泛起一层水雾。他刚要转身跑出门外，萧漓却叫住了他：“站住，不管怎样，你终究是犯了残害同窗之罪，自今日起，你不必再去学塾上课了，我也会亲自将你的名字从塾堂大考的花名册上划了去。”

　　萧漓转身去到一旁的书架上取下一个册子，拿到案前，从笔架上拿过一支毫笔，蘸了蘸墨。划掉了一个人名。她把那学子的名字划了去后，将花名册交给了玄凌：“来的正好，我刚想要把这花名册交予夫子 。”

　　白莞苓在一旁，见玄凌接过花名册后，眼神瞟向门口，只见门口的那名学子跑出了门外，直到他跑远后。他的哭声还在她的耳边回响。

　　待那个下毒的学子走后，那个中毒的学子。从榻上起身，朝她和玄凌还有萧漓三人深深一揖：“多谢乐师姐姐和夫子出手相救为我讨道，谢谢女君照顾我，我会好好准备塾堂校考的，如今天色已晚，我先回去了。”

　　他说完后便奔出门外跑了没影儿，等他走后，她瞟了一眼玄凌手上的花名册，又望向萧漓，客气道：“女君，那我和夫子也先回去了，您也早些歇息。”

　　她轻轻扯了扯玄凌的衣袖，转过身去朝门外走着，玄凌跟在她身后，二人一起出了迦尘殿的殿门。她走在路上，一直低头不语，直到在前面拐了弯后，她抬起头来盯向玄凌，问他道：“石年哥哥，如果再让你重新选择一次，你还会来这里当夫子吗？”

　　玄凌没有回她，只是朝远方的栖霞山望去。她顺着他的目光一看，漫山遍野的映山红。从远处看，依然是通红一片。她以为他不会在回答自己这个问题，可她忽然听到了玄凌的声音：“你看那山上的映山红，每次盛开之时总有人去摘它，可摘了它就再长，我……愿做那映山红，让人知道它美的价值，足矣。”

　　她听后颇为认同，不能只通过这一次的偶然，就否定自己授业的价值。她点了点头，冲他笑道：“那……我就要做你边上的那朵最大的映山红。”

　　“不早啦，赶紧睡吧。”

　　她步子跑得飞快，奔回屋内后关上门，顺着门缝偷偷看他，见他回了隔壁屋后，才躺回榻上酣眠。

　　葶苈轩外，吉娑花被风吹得荡漾。一片落花。从枝头落下来，乘着风飘向茶馆的门前。茶馆内，萧玥和倾夜还有少逸三人围坐在一起。倾夜看了看她，思索道：“萧玥，既然你说那迦尘族女君是你的阿娘，那岂不好办，你去与你阿娘相认，正好趁机为你的少泽复仇。”

　　萧玥听后瞪着他，双手捏着茶盏，狠狠砸向茶案：“你休想，那是我阿娘，我利用谁都不可以利用她！”

　　倾夜听后。起身拂了拂衣袖，转过身去，气得朝她哼了一声：“你……不可理喻！”

　　而她也背过身去，不再看倾夜，少逸在一旁连忙劝和着二人：“好了好了，都别吵了，我们再想想有没有其他办法。”

　　倾夜走上木梯，刚走了几步，萧玥着门口最近，鼻尖一耸，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臭气。她顺着这丝腥臭气跑出门外，来到门旁的柳树下，那股臭气越来越弄浓。她绕到柳树后，只见有一株野生大豆，一只斑螯正停在豆叶上，臭气便是这斑螯发出的。

　　萧玥立刻拿出竹夹，将这斑螯夹起来后，小心翼翼地回到屋内找了个罐子把它装到里面。她定睛一看，倾夜和少逸又重新聚坐在了茶案旁。她将这罐子拿到二人面前，小心翼翼的打开，给二人解释道：“这是斑螯，我小时候曾见过它，别看它小，它的毒液可是能使人短暂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