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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唯一的弟子 倾夜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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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夜拿起这只桃木镯端详了许久后,又将其轻轻搁到案上,起身回到榻边,伴着连绵的雨声沉然睡去。
赤霄殿外,雨不知下了多久,直到一道金光从东边升起,方才停了雨声。赤霄殿外,蛇皮树的树叶上挂满了露珠,一只蚯蚓从土里钻出来后,顺着土路,一直爬到吉娑树底下。
太元宫寝殿外,这条蚯蚓钻进了吉娑树底下的一个泥洞,在里面酣眠。吉娑花被雨打落几瓣,落花浮在地上,似是一条长长的花路。
清晨的暖光照在露珠上,比平时耀眼些。这光透过窗纸照进屋内,将玄凌唤醒。他缓缓睁开眼,推门而出,来到内殿,坐在上首翻看着医书。
他正翻页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孟妤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身后还跟着皓珉。她落座一旁,将手上堆成山的拜师帖一股脑放到案前。
“我说玄凌,听说你收了小苓为徒。”
“这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天界,大家见你开始收徒后都想拜在你的门下。”
“喏,这些是拜师帖,他们求我送来的。”
皓珉在孟妤身后,轻摇折扇,连声附和。就算当上天君,他依旧是那幅玩世不恭的样子。
“是啊玄凌,你收了小苓为徒,再添一个也不妨事,一起教着不就得了?”
“话说回来,此前我姑姑皓琼还想着那场南天门大战过后吉娑不在了,你能对她另眼相看些。”
“可在我和小妤大婚之时,又见到你看小苓的眼神,她瞬间就放下了。”
“所以……你真不打算再收个弟子?”
二人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白莞苓醒来后在一旁练剑,听到二人在谈论玄凌收徒之事后,上前几步,站在门旁听着。
二人面对着玄凌,并未注意到身后的白莞苓,但玄凌坐在上首却看得一清二楚。他放下医书,瞟了眼门旁的白莞苓后,看向孟妤和皓珉手上的对戒。
“本尊并不打算再收什么弟子。”
孟妤挑了挑眉,脑海中闪过第一次见到白莞苓时的样子,竟破天荒般的认真起来。
“玄凌,你要知道,她不是她。”
“你虽然自那场大战后失去了关于吉娑的记忆,但你骗不了我,更骗不了你自己。”
“你心里还是有她的,是不是?”
白莞苓站在门后,听孟妤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她此前便从蚀影兽口中得知自己与她极像,在第一次见到孟妤之时,她看向她的眉眼也愣了一下,现下她也想听听,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门内,玄凌坐在上首,将手上的医书翻了个页,望向孟妤头上的抹额,中间那颗宝石极为耀眼。
“你想多了,本尊并不记得你口中的什么吉娑。”
“她就是她,谁也不是。”
他的声音传到门外,白莞苓听后低头抿了下嘴角,稍稍松了口气。原来……她就是她。
她抬头继续望向屋内,孟妤站在他前头,扫他一眼,叹了口气,望向案上那一堆的拜师帖。
“罢了,你不收便不收吧。”
“只是这些拜师帖我若是送不出去,要将那三百个金叶子还给人家。”
“我不管,这钱你要赔我。”
皓珉在一旁扶着孟妤,随声附和。难得有他看热闹的时候,他倒看热闹不嫌事大。
“是啊玄凌,这……这钱你必须要赔给我们家小妤。”
玄凌剜了二人一眼,继续看着手上的医书,他已经看到了最后一行。
“她自己应下的差事没办妥,自然要她自己去赔。”
孟妤气得瞪他一眼,指尖攥得似是要捏爆一颗山竹。
“你……!”
“罢了,自己赔就自己赔,谁稀罕你那三瓜两枣?”
她转身意欲离开,刚走到门口,忽然只觉得一阵恶心,头晕了一下,差点摔倒。皓珉在她身后,立即上前扶住她,将她带到案旁坐下后,转头望向玄凌。
“玄凌,小妤这是怎么了?”
玄凌走到孟妤面前,观望了眼她的脸色后坐在一旁,随手化出腕垫放到她手腕底下,拿出白色纱绢搭在她腕上,开始替她诊脉。他一向爱干净,这白色的纱绢每次拿出来都和新的一样。
时间过了几分,玄凌收起纱绢和腕垫,转身看向皓珉,接下来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能让皓珉乐上半天。
“脉滑如珠,是喜脉。”
皓珉听后,果不其然,乐得几乎要蹦起来。他扶着孟妤乐了半晌,目光一直停在孟妤的肚子上,未曾注意到门后有个人影。
白莞苓在门后听到后立即跑进屋内,望向孟妤的小腹。
“等……等等!”
“喜脉?”
“孟妤姐姐,你有身孕了?”
孟妤低头看向小腹,手掌轻轻覆在上面,恬然一笑,比平日笑得更好看些。
“是啊,我肚子里头现在有个小人儿呢。”
白莞苓微微低头,含笑看向孟妤的小腹,不由好奇这怀孕究竟是何感觉。
一旁的皓珉目光也盯在孟妤的小腹上,不舍得挪开半分。
“小妤,小心些。”
“自今日起,你的饮食要格外注意,不能吃太凉、不能吃太腥、不能吃太辣。”
他一边望着孟妤的小腹,一边小声嘟囔着,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立即改口。
“不对,酸儿辣女,吃辣好,小妤我们以后就吃辣好不好?”
孟妤轻笑一声,手指轻点皓珉的额角。她头一次做阿娘,说实话,心中还是有些许慌乱,不过有皓珉在,她倒是安心不少。这厮平日虽有些不正经,不过在大事上倒是难得的靠谱。
“你个傻子,凡世的传言你也信。”
皓珉一直扶着孟妤傻乐着,被她骂一句倒也不恼,转身看向玄凌,音色中的笑意几乎藏不住。
“玄凌,我先陪小妤回去安胎了,改日再叙,那些拜师帖你若不要便扔了吧。”
他一溜烟儿地带着孟妤遁回了凌霄殿,路上日头毒辣,已至正午。皓珉虽走得快些,脚步却比平日稳了许多。
待二人走后,白莞苓看向玄凌,刚想说些什么,还未开口,玄凌却先唤来云晏。
“即刻将这些拜师帖从本尊眼前搬走,记得处理干净些。”
云晏应下后,拱手上前,将这些拜师帖全部搬走送去了膳房,给膳房当……当柴火烧。
待他走后,屋内只剩下白莞苓和玄凌二人。她望向他那一头的银发,终于将憋在心里的那句话问出口。
“你……你以前没有收过弟子吗?”
玄凌起身缓缓朝门口走去,与她擦肩而过,在她面前停下脚步。
“从未。”
他看向她的眼眸,指了指门外的吉娑树旁,示意她前去练剑后,走出门外,来到吉娑树下,随手化出桌案坐下后品起茶来。
白莞苓转身看向他,不知这是何种感觉,她此前从未有过。他活了四十多万载,她是他唯一收下的弟子,是……是他的那个唯一。
她向上轻颤了唇角后,来到吉娑树下练起剑法。她的脚步更稳了些,手腕的发力也比之前更为精准。
直至月色从云后窜出来,她方才收起剑势。月色照向她头上的赤玉簪,将渗进玉中的那抹血迹映得明显了几分。
她抬眸看向他,想起他昨日说的上尊之劫,眸色微微沉下几分。他曾孤身一人历那紫霄金雷,当时的他身旁空无一人,她不敢想他是怎么走过来的。
“当……当初你历那紫霄金雷之时,一定很疼吧?”
玄凌起身走到她身旁,望向她头上的赤玉簪。这已不知过去了多少万年,他早不在乎当初历那紫霄金雷之时自己受了多少苦楚,现下忽然有个人在站在他面前问他疼不疼,他倒不知该如何回她。
他微微仰头,看向天上满天的星辰,思绪回到他历上尊之劫那日。
那日他正在院中修习剑法,忽然乌云蔽日,压得他喘不过气。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第一道紫霄金雷破云而出砸向他,他的后背骤然被砸出一道吓人的口子,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他立即盘腿坐下调息,召出巳戈剑来抵御着这第二道紫霄金雷。
这第二道紫霄金雷比第一道更为厉害,直接将他震倒在地下,划破了他的胸口。他趴在地下,清辰血从他的胸口处不断涌出来,似是一条血河。
他咬着牙,撑地坐起来,拿起巳戈继续应对着这第三道紫霄金雷。
这第三道劫雷,是最厉害的一道,直接决定历劫之人的生死。而他所历的又是最厉害的紫霄金雷,更是非比寻常。
第三道金雷打在他头顶,将他的元神险些震碎,他拿起巳戈剑拼命抵挡着,待劫雷结束后,他躺在地下昏了过去。刹那间,乌云褪去,天色亮了起来,白云边染上了一层极为刺眼的金光。
等他再次醒来之后,他已经被皓珉扶到了床上。
他将这历劫之景回想了一遍,侧眸看向白莞苓,神色间微微怔了一下,故作淡然,出言回她。
“或许吧,忘了。”
他动身朝前走去,回到了寝殿。他不愿同她多说,他一向不是个矫情的人,只是今日被她这突然一问,他忽然觉得有个人护着倒也不错。
待他回到寝殿歇下后,她也转身回到寝殿,躺在榻上沉沉睡去。
门外的微风四起,带起一片杂草飘至三毒殿门口门外。
三毒殿外,月光照在鬼面榕的枝叶上,叶子被风吹得直响,今夜的风格外大。
风卷起一粒沙尘飘进殿内,沙尘迷了下少逸的眼。
少逸坐在上首,正思索着白日从集市上一个卖鹅肉的老头口中听到的一则传言。
传闻在凡世霰山的山巅,长着一株雪兔子,若是能取得这雪兔子,便能根治他从胎中便带着的寒毒,修为飞升,届时便可更好为哥哥少泽报仇。
他摆弄着案上放着的推枣磨,再三思索后,决定明日一早便去霰山。
他叹了口气,瞥了眼手边的推枣磨后,起身来到榻边躺下,伴着沙沙的树叶响声和点点星辰的微光睡去,而他的身边再无人给他掖好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