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她的桃花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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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央海畔，海风拍在皓珉的肩头。他抬眸看向天空，或许……那上头最亮的那颗星便是皓临。血再一次从他手上的口子中渗出来，浸染了包扎的白布。
他转身，伴着皎皎月光回到了凌霄殿歇下。外头的风渐渐柔和起来，卷起一片凌霄花，顺着青石路飘到太元宫门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眨眼间，天边已然泛起一丝灰白。
翌日清晨，太元宫门外覆上了一层晨露。虽是炎夏，晨风中却带着一丝寒意，顺着门缝钻进白莞苓的被窝。
她被这丝寒意冻醒，打了个寒颤后掖了掖被角，正打算继续酣睡之时，忽然想起今日还要去找那老冰山修习，哀嚎一声后，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爬起来。
她更衣出门后，刚打算去找玄凌，景鸢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白莞苓见景鸢今日一改往日轻便的装束，一身天青色的外袍，头上那枚新制的白玉簪通透得发亮。
白莞苓打量了他一番后，只觉得这厮今日不同寻常，手中还拿着一枚赤羽戒，莫不是哪根筋错了？
“景……景鸢，你怎么来了？”
他抬手挠着后脑勺，憋红着脸，声音含糊其辞。
“尊……尊主说您拜了帝尊为师，放心不下您独自一人在外，让我来看看您。”
白莞苓扫他一眼后，余光看向一旁的吉娑树，上头的吉娑花开得正盛。她走向前，伸手摘下一朵把玩着。
“哦，你回去同爷爷说，我在这里挺好的，让他老人家不必挂念。”
“那……那个没事的话你就先回吧，我去练剑了。”
她转身正欲离开，景鸢望着她的背影，暗自咬了咬牙。他正想着白莞苓去天界后见不到她该如何是好，今日恰逢白桀命他前来探视，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
白莞苓如今拜了帝尊为师，以后就要长居在太元宫，还不知何时才能再回到沧梧仙洲。有些话他若是此时不说，日后便再没有机会了。
“苓……苓儿，等一下！”
白莞苓被他这声苓儿惊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打了个颤后，转过身去，眸光猛地一滞，还带着几分茫然。
“景鸢，你……”
她想要说些什么，话却顿在半空。景鸢上前一步，将自己数万年来对她的思慕全部倾泻而出。
“苓儿，我……我喜欢你。”
“当初在云徊山上之时，你曾救下一只黑鸢，那……那黑鸢是我。”
白莞苓今日被他吓了两次，她怎么都没想到，那日自己救下的那只黑鸢是他。她似丢了魂儿一般的愣在原地，一旁的景鸢望着她，继续同她说着。
“你还给我包扎，悉心照料了我好些时日。”
“后来我痊愈后，沿路打听着，才知道你是沧梧仙洲的姬主。”
“正巧那日尊主要选个随身侍从，我便毛遂自荐。”
“我……我虽俸禄微薄，但我会倾尽我的所有对你好。”
他停下话音，望向白莞苓，在等她一个回应，连一旁吉娑树发出的声响都没注意。
而玄凌却正在吉娑树后躺着，将景鸢方才所言尽收耳底。
他放下手上的医书，躺在吉娑树旁静静地听着。他自知偷听有失身份，但他倒要看看，她会如何应对这朵避不开的桃花。
吉娑树前，白莞苓的眼角无半分暖意，思索许久后，笑意浮在皮面，干巴巴地扯了下唇角。
“那……那个你喜欢我，我很是感动。”
“当年我救下你，只是下学之时恰巧路过，略施援手罢了，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况……况且我如今已然拜在帝尊座下，应当潜心修习才是。”
她抬眸看向景鸢，见他神色落寞，轻笑一声，抬手轻拍了下他的臂膀。
“倒是你，整日跟着爷爷他老人家鬼混，早就把修习之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景鸢听她此言，当她是因在此修习多有不便而顾及，当即再上前一步，将赤羽戒朝她面前塞了塞。
“苓儿，你大可不必顾及此处。”
“你若是答应，便只管跟我走，尊主那里有我顶着，到时候我去同尊主说，你且说你答不答应。”
白莞苓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一片赤诚的男子，实在是不忍心辜负他，可她又实在对他没有那种感觉。
“我……”
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正在此刻，玄凌收起医书和躺椅，适时起身，从吉娑树后走了出来。他此时于白莞苓而言，就如同救星一般。
“你说你喜欢她，可她貌似并不喜欢你。”
“还有，她在本尊这里，本尊自会照顾好她，就不劳你费心了。”
“你若是真的喜欢她，便要尊重她的选择。”
玄凌说完后，走到白莞苓身旁。而景鸢听他说完后，垂下头，当即将赤羽戒收了回去，抬眸望向白莞苓，俯首作揖。
“是……是我唐突了，望姬主恕罪。”
“姬主只当我今日从未来过吧。”
白莞苓向前一步将他扶起，神色间终于有了一丝松快的笑意。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我们还是朋友啊。”
“况且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你一定能遇到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届时，你一定要把这赤羽戒亲自戴到那姑娘手上。”
景鸢虽未将这赤羽戒送出去，不过也算全了自己的一个念想。只是他想到她已常住在太元宫，而他却在沧梧仙洲，今后想要见面的确是难了。
白莞苓余光一瞟，捕捉到了他神情中的这一丝落寞，上前一步冲他一笑。
“景鸢，你放心吧，我得空便会回去看你们的。”
“我不在的这些时日，麻烦你替我照顾好我的家人。”
“爷爷他时长久坐，腰不太好，记得给他睡前擦一些红花油。”
景鸢应下后，转过身去朝沧梧仙洲走着，而白莞苓看着他那消沉的背影，也跟着叹了口气。待景鸢走远后，白莞苓上前一步，抬眸望向玄凌那一头的银发。
“你……你身为帝尊，居然也会做出偷听之事。”
玄凌一脸淡然地望向远处，他就是偷听了，又能如何？
“此言差矣，本尊一直在吉娑树后，是你自己没发现罢了，何来偷听？”
白莞苓自见他以来，每次嘴皮子功夫都输于他。她自知说不过他，转身走到一旁，后撤一步，唤出赤玉扶桑扇来，以扇化剑，开始练起剑法。
炎夏之时，晌午的日光格外毒辣，晃得人看不清路。她练剑法之时，好几次重心没找稳，狠狠地栽了下去，膝盖处多了许多擦伤，手肘和肩头添了许多淤青。
而玄凌却化出桌案茶盏，坐在一旁品着清茶，未曾看向她，竟没将她扶起来，只是在她摔倒时随手一挥，施法稳住她的经脉，任由她自己摸爬滚打。
白莞苓趴在地上，哀怨地望向他，见他对自己无动于衷，自己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泥土，继续提剑练着。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暗了下来，蝈蝈一直叫个不停。白莞苓收剑后，起身回到寝殿歇下，身上的淤青疼得她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待她回屋后，玄凌起身拂去肩头的落花，朝密室内走去。
密室内，月猊驹趴在一旁正在酣睡，玄凌来到一旁的药架上，找到药膏后，起身朝白莞苓寝殿内走去。
他拿着药膏来到她寝殿门前，推门而入，坐在她榻边，给她掀开被角露出伤口，开始给她涂起药膏来。
他见她闭着眼，以为她睡着，手的动作极轻，但她还是打了个哆嗦。
“你……你轻点！”
玄凌指尖往药膏处一蘸，取下一点儿药膏后抬手覆向白莞苓的肩头。
“醒了？”
“松松领口，肩头那处的伤口还未涂好。”
他却见白莞苓并未搭理他，只是翻了个身，反而将被角裹得更紧了些，似是将自己裹成了一条青虫。看来……她还是不想搭理他。
玄凌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榻沿上，侧头看向她。
“放心，本尊对你并无非分之想，你不必如此。”
白莞苓回过头去剜他一眼，继续翻过身去佯装入睡。
“方才本姬主需要你扶的时候你不扶，现下还过来干什么？”
“我告诉你，本姬主不稀罕。”
玄凌低头看向她，搓了搓指尖残留的药膏，眸色中多了一丝肃意。
“我若帮你一分，你自己便会少领悟一分。”
“届时本尊若不在你身边，你该如何渡过这上尊之劫？”
白莞苓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立即弹坐起来，紧紧盯着他。
“上尊之劫？”
玄凌移开手肘，直起身来，端坐在榻沿。
“仙也好，魔也罢，只要在这世间，便须历上一遭这上尊之劫。”
“这上尊之劫也是我们仙者唯一的劫难，劫发之时会有三道劫雷落下，每个人，每一道天雷都不尽相同。”
“其中最厉害的，便是本尊飞升之时所历的紫霄金雷。”
“历得过，与天同寿，修为飞升成为上尊。”
“历不过，命丧当场。”
“曾经本尊的师尊为了天道坐化，或许有一天本尊也会为了天道而坐化，你现在若不潜心修习，届时你自己该如何抗得过这上尊之劫？”
白莞苓背对着他，几乎要哭出来。坐化……这个词她从未想过，她听到他或许有一天会坐化，不知为何竟会如此神伤。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甚至希望若有一天他真的要坐化，那她能陪他一起。
玄凌见她蜷缩在榻上，虽背对着自己，但那阵神伤自是藏不住，音色轻快了几分。
“本尊若要坐化，除非三界大乱，天道再次逆转，你倒也不必现在就给本尊哭丧。”
她擦了下眼，转过身来，眼神依旧瞟向四周，不敢看他。
“谁……谁要给你哭丧。”
玄凌见她这般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一瞬后，又极快地落下。他指尖再蘸了些药膏，药膏落在他指腹上。
他指尖带着淡淡的药香，眼看要触碰到她肌肤之时，她方才闻到这个味道。
她顺着他指尖轻嗅一番后，只觉得这药香和他身上的沉水香混在一起，反而带走了药的苦涩，格外的好闻。
“这……这里头是什么？”
玄凌顺着她的目光，瞥了眼自己手上的药膏后，出言回她。
“这是红花膏，里头还加了没药和伸筋草。”
“本尊方才又在里头加了些土元和乳香，散瘀效果会更好些。”
白莞苓点了点头后，松了松领口露出肩头，脸上挂着红晕。
玄凌指腹擦过她肩头上的淤伤，带来一阵痒意。药膏敷在她伤处，冰凉的触感让她舒服不少，她忽然觉得不怎么疼了，涂过药膏的地方淤青颜色在慢慢变淡，身子也顿时轻快不少。
他替她涂完药膏后，起身走向门外，月白色的衣袍上多了许多褶子。
“你的伤不算重，明日一早继续。”
他推门出去后给她带好了门，转身回了隔壁寝殿歇下。
而在他走后，她望着窗纸上吉娑花的月影，思绪飘回到方才。其实……这几日相处下来，她对他改观不少，他并不冷漠，或许只是活的时间久了些，对什么事都淡淡的。
直到门外的月光也渐渐暗淡下来，她方才入睡。寝殿外，吉娑树上的一只夏蝉伴着月影，渐渐爬至蛇皮树的枝头。
赤霄殿外，夏蝉停在蛇皮树上叫着。叫声传进殿内，倾夜正坐在桌案前翻看着倾芍生前常看的那个凡世画本子。他被它的叫声吵得头疼，抬手一挥，那夏蝉便消失在枝头。
叫声停后，他继续翻看着这画本，只见他刚翻过页去，便看到一张字条。这字迹他一眼便能认出来，是倾芍所写。
只见字条上写着在凡世霰山的山巅，长着一株雪兔子，通体蓬松雪白棉絮，形如冰中水母，叶片边缘染淡红，不仅可解寒毒，还能护心脉，强经络。
若是他得到这雪兔子，强健经络，修为也会大幅提升，为倾芍复仇之时便可多一分筹码。
他合上书卷，算了算日子，明日公务繁多，只待后日一早，便动身前往霰山，取得雪兔子。
外头的月色朦胧，星光被乌云遮盖住，不多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外头雨水和着青草香飘进屋内，这丝清香钻进他的鼻尖，让他眉头稍展，手边还放着倾芍生前最爱的那只桃木镯。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她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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