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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为老不尊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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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毒殿外,冷风不知刮了多久。直到门口的鬼面榕停了沙声后,天色方才变得白了些。
翌日清晨,少逸早早醒来,收拾好后,即刻动身去往凡世霰山。他将公务交给心腹后,便从三毒殿出发,沿着小路,来至霰山的山脚下。
凡世,霰山的山脚下,树木郁郁葱葱,枝顶端还长着些许嫩芽。远远眺望山顶,只见山顶处苍茫一片,似是裹上了一层银霜,山脚与山顶温度差得极大。
少逸站在山脚下,一步步顺着石路朝山顶走去。他沿路走着,周围重峦叠嶂,被一座座群山包裹着,几座山峰连在一起,似是一条蜿蜒的巨龙。
山上的风格外大,顷刻间,一阵强风刮过,掀起一阵巨大的气流,将山上的杂草刮起来。杂草乘风而起,飘落至太元宫的门口。
太元宫内,白莞苓早早起身来至吉娑树下练着剑法。她近日勤奋不少,剑法也大有精进。
而玄凌在吉娑树下坐着,时不时看向她的手腕和脚底下的动作。她悟性高,学什么东西都是一点就透,他倒省了不少事。
一个时辰过后,白莞苓将学过的所有剑法演练完毕。她收势,来到玄凌面前,望向他头上的玉冠。
“我练完了,如何?”
玄凌抬眸看向她额上的花钿,她今日倒是换了新的纹样。
“尚可。”
他起身来到她身旁,只见他催动术法,身影骤然出现在了一米开外的假山旁。他再次催动术法,身影又瞬间出现在了她面前。
还没等白莞苓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掸了掸衣袖。
“此术名为遁影,可以让你的身影出现在任何地方。”
“实战之时,可乘其不备用此术法绕到敌人身后,给其致命一击,你试试看。”
白莞苓点了点头,在心中默念着方才玄凌催动术法时的口诀。她闭上眼,将灵力聚在指尖,学着他方才的样子催动术法。
只见她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白光,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再一睁眼,已然站在假山旁。
她回首望了眼自己方才站过的地方,唇角微微扬起。这遁影术她第一次试便成了,倒也不算太难。
玄凌站在原地看着她,不动声色地朝她点了点头。她得了他的默许,心中底气更足了些,当即再次催动术法,想着这次直接遁到他身旁吓一吓他。
只见白光一闪,她的身影从假山旁消失,却在落地的瞬间脚下不稳,一个踉跄朝前栽去。她方才遁得太急,落地时脚底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卵石,重心骤然失控。
“不……不是吧!”
眼看她要跌落在地,玄凌眼疾手快,飞身上前一把揽住她的腰。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他亦被她这一撞带得后退了半步,脚后跟踩到吉娑树凸起的树根上,身子往后一仰。他下意识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她在惯性的拉扯下失去了平衡。
她的唇瓣擦过他的下颌,在他唇角处磕了一下。
这一磕不重,却让两个人同时僵住了。白莞苓的双手撑在他胸前,指尖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她的睫毛颤了几下,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砸在耳膜上。
他身上那股极淡的沉水香钻进她的鼻尖,她下意识深吸了一口,这香气她闻过一次便再难忘记。
玄凌的手还搭在她腰侧,指尖隔着衣料传来一阵温热。他喉结一动,垂眸看向她,她的唇还贴在他唇角处,软得像一片被晨露打湿的吉娑花瓣。
白莞苓率先回过神来,猛地从他怀中挣开,抬手捂住唇角,耳根已然红透。她后退了两步,低着脑袋不敢看他。
“你……你居然趁机占我便宜,为老不尊!”
方才那一瞬,她的嘴唇分明碰到了他的唇角。她不知道该怪自己脚下那块卵石,还是该怪自己没站稳,还是该怪他的手为什么还没松开。
他语气比平时还淡了几分,像是要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只是他依然不忘出言回怼,抬手掸衣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指节处还泛着一层尚未褪尽的红印。
“看来昨晚醉的不轻,已经说起胡话了。”
白莞苓瞥他一眼,立即从他怀中挣开,两个人就这么杵在原地,谁也不看谁。吉娑树的枝叶被风轻轻晃了一下,几片花瓣落下来,飘在两人之间。
就在此刻,一道极不正经的声音从假山后方飘了出来。
“哟,我们这是瞧见了什么。”
白莞苓骤然回头,只见孟妤挽着皓珉的胳膊站在假山后头。孟妤一手捂着嘴,眼角的笑意几乎压不住,皓珉在她身旁摇着折扇,扇柄指着玄凌,嘴角快咧到了耳根。
皓珉将折扇往眼前一挡,从扇骨缝里继续盯着二人看,还不忘伸手挡住孟妤的眼。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孟妤笑着在他肩上擂了一拳,移开他的手,走上前来,先是看了眼白莞苓那红得能煮鸡蛋的耳根,又侧眸扫了眼玄凌那张波澜不惊却指节泛红的脸。
“我说玄凌,你教剑法手把手也就罢了,连遁影都要搂着教?”
“她方才没站稳。”
“哦……没站稳。”
孟妤将“没”字拖得老长,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那怎么还没站稳到唇角上去了?”
白莞苓听她此言,恨不得立刻再使一次遁影,遁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去。她一把拉住孟妤的袖子,声音细得似蚊吟。
“孟妤姐姐,你别说了……”
孟妤见她羞成这样,愈发来劲,正要再开口,皓珉将折扇刷地一收,上前拍了拍玄凌的肩膀,脸上挂着促狭的笑。
“玄凌啊玄凌,你也有今天。”
“想当年我追小妤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来着?”
“难怪她三万年前离你而去,现在轮到你了吧?”
他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调地学着玄凌的语气 。
“本尊并不打算收什么弟子。”
“结果你不但收了,还手把手教遁影术,教着教着就教到怀里去了。”
玄凌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盯了整整三息。皓珉被他盯得笑容渐渐僵在脸上,讪讪地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后退了一步,躲到孟妤身后。
“咳,那什么,我们是来接小苓去凌霄殿吃午膳的,小妤说今日膳房做了她爱吃的桂花糖藕。”
孟妤连连点头,上前挽起白莞苓的胳膊。
“是啊是啊,小苓,快走吧。”
“我们去吃好吃的,不理这老冰山。”
她拽着白莞苓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朝玄凌眨了眨眼,又指向自己的唇角边。
“我说帝尊您老人家嘴角的那点口脂要不要擦一擦?”
玄凌下意识抬手触了下唇角,随即意识到孟妤是在诳他,手顿在半空中,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皓珉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跟在孟妤身后朝门外走去,路过玄凌身旁时压低了嗓音。
“你那点心思,连我姑姑都看出来了,就别藏着了。”
二人一左一右簇拥着白莞苓消失在太元宫的宫门外。白莞苓被孟妤挽着走了半晌,脸颊上的热意依旧没散,脑子里全是方才他唇角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和自己咚咚的心跳。她偷偷抬手又摸了摸唇角,指尖在上面停了一瞬后迅速放下来,假装在整理领口。
孟妤余光扫了她一眼,和皓珉对视一瞬,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没有戳穿她。
太元宫内,玄凌独自站在吉娑树下,晚霞的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肩上。他缓缓抬手,指尖在唇角处停了一下。
那片被晨露打湿的吉娑花瓣还在他脑海中打转。他轻轻捻了捻指尖,像是要捻掉什么不该有的念想,又像是舍不得捻去那一瞬的温度。
他转身朝内殿走去,脚步放的极慢。待他来到内殿,将医书看了好几页后,白莞苓方才从凌霄殿回来。
她直接进了寝殿歇下,唇角的那片余热未散。
待她歇下后,寝殿外,吉娑树下的几片落花被风卷起,带到霰山的山巅。
凡世,霰山山巅。落日将云层染成一片绯红,山顶的寒风裹着碎雪扑面而来,空气稀薄得让人胸口发闷。山顶处白茫茫一片,地上覆着厚厚一层霜雪,踩上去沙沙作响。几株枯草从石缝中钻出来,在风中瑟瑟发抖。
少逸披着满肩的霜粒,一步步踏上最后一段石阶,靴底踩在冻硬的雪面上,留下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他正要在山顶稍作喘息,抬眸却见前方不远处立着一个身穿黑衣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修长,黑发被山风吹得凌乱。他似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他手中握着一只桃木镯,镯面上的纹路已被摩挲得极为光滑,显然是常年不离身的旧物。四目相对的瞬间,山风骤然停,少逸先开了口,音色被寒风刮得有些发紧。
“你是谁?”
倾夜将桃木镯收回袖中,笑意却未到眼底。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需知道你我二人此行的目的一样。”
少逸望向他方才握着的那只桃木镯,又扫了眼他脚下的霜雪。两个带着恨意的人,在霰山的山巅碰了面,都想要那株能让自己变强的雪兔子。晚霞的光落在雪地上,被踩碎的霜花在两人之间泛着极淡的金光。
倾夜朝前走了一步,靴底碾过一片枯草,发出细碎的脆响。他停在少逸面前三步开外,语调不咸不淡。
“先到先得?”
少逸盯着他看了片刻,唇角的笑意终于多了一丝锋芒。
“各凭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