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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苏念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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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转身。
姜月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今天她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衣裳，头发如昨日一般简单的挽起，露出一张清丽的脸。
她怀里抱着一只包袱，站在晨光中，正低头看向地上那道被露水晕开的线条。
“是梅枝。”苏念笑着道。
姜月没有抬头，又看了几瞬，“比我画得好看。”她沉默了一会儿，打开怀里的包袱，里面是一对银制的耳坠。
坠子上是小朵的梅花，比昨日看到的大了些许。花瓣很薄，边缘打磨得很光滑，一看就是费了不少功夫。
苏念凑近了看，“这不是近期的吧。”
“我攒了半年的那几件被铺子退了回来，这耳坠是第七件。”
姜月低头看着掌心的耳坠，“这对是我做得最顺的一件，可惜......”
苏念没有上手去碰，阳光从侧面照过来，银耳坠在光影里轻轻一晃，折射出一小片亮光。
“如今铺子不收你的货了，”苏念皱着眉道：“那这几件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姜月也有些犯愁，“裴家打了招呼，往后我做的所有东西都不能往外卖。我还有几件被压在铺子里面，如今拿不回来又卖不出去。”
她说着将耳坠翻了个面，让苏念看到耳坠背面，两朵梅花的后面，各缀着一个极细小的姜字。
“你每一件都刻了名字？”
“以前不。”姜月声音都轻了，“嫁人之前，我是城南一间铺子的匠人，铺子不署名，但老客们都认得我的手艺。后来，他娶了我。”
“他是谁？”
“裴安泰，安平侯。”
苏念话头一顿，一个侯爷娶匠人做正室，这事本身不太正常。“他为何娶你？”
姜月小心将耳坠放进包袱里，低声道：“他说他喜欢看我做东西。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我在铺子里低头刻一只簪子，缠枝莲的花纹从空白里长出来，他看了很久。他说我手里的活比京城里任何匠人都要好。”
“这一听就是骗人的，你也信？”苏念心直口快道。
“信不信的根本不重要，强权之下我没有哪有拒绝的权力。”
此时连风也静了下来，树上凝住的露水猝然落下，不偏不倚，落在女子低垂的睫毛上，她的泪珠还凝在眼底将落未落，这一滴清露先沁软了眼睫。
“更何况他并不算说谎，”突地她又笑了一声：“他逝去的妻子虽是名门贵女，却也很擅长做首饰。”
“他把你当替身？”
“替身？”姜月摇了摇头，叹息道：“那他后院里有一群，很不幸，我是最像的那个。”
“贱人。”苏念低骂了一声。
姜月没有听清，她回了一句，“你说什么？”
“没什么，”苏念挠了挠耳朵，“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姜月系好包袱，“我熟识的人不多，以前认识的都是些匠人，嫁人之后都没来往了。我能想到的只有那间铺子，如今铺子不能放了。”
苏念蹲在原地，“你以前在铺子里做了不少东西，手上留过吗？”
姜月想了想，“留过一件，我嫁人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一把缠枝莲的银梳。本来我想留着自己用，便当做嫁妆带了过去。”
看着姜月难看的脸色，苏念问出了声，“那把梳子还在吗？”
姜月把包袱紧了紧，道：“嫁过去没多久就没看见了，我没做声，但我知道是裴安泰拿走的。”
苏念站起来，轻声道：“我得走了，今天还有别的事。”
“你去哪儿？”
“去盯一个人，下午可能还会路过这边。”
姜月点了点头，苏念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你那几件东西要实在没地方放，可以先放我那儿。”
姜月猛地抬头，“你住哪儿？”
“我不方便说，”苏念一眼不错地盯着横街的尽头，道：“如果你愿意，我明日便带个匣子过来。”
姜月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你不怕担风险？”
苏念展颜一笑，眉眼弯弯，她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暖意，“这有什么风险？他总不能来搜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好，多谢你。”姜月走过去握住苏念的手，轻轻晃了晃，虽然认识这个女子才两天，但白首如新，倾盖如故，莫不如是。
苏念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姜月，那抹微笑显得有些傻气，“你知道吗？你那支手镯，我昨天蹲在路边看了半天。”
“？”这是什么意思，姜月歪过头，表情尽是疑问。
“我蹲在原地想了一下你那手镯的纹样，想不起来了，就蹲着发了一会儿呆。”
姜月看着她，笑道：“那你现在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苏念指着她手腕的位置，道：“你那梅花的花蕊，是凹进去，与平常的不同。”
姜月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话语中带了些意味声长，“你观察倒是细，市面上的首饰以阳刻、斜刻为主，我这技法是家传的。”
“我身边有个比我还细的人，看久了学坏不少。”苏念将姜月的手捏紧了一瞬，又放了下来，“这些东西你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跟我说，我马上还你。”
“不用还，放你那里。”
苏念倒是惊了一下，“你对我这么放心，我们认识不过两天。”
“你蹲在路边想我手镯的纹样都能想半天，”姜月看着她的脸垮了下来，继续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苏念张了张嘴，发现这句话她没法反驳。她转身走了几步，又道：“你还会继续做首饰吗？”
“做。”
“那你做了我帮你收着。”
苏念从姜月那边离开之后，往刘府的方向走，拐过街角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握了握拳头，自言自语了一句：“手还挺软的。”
刘府的门口停了一顶轿子，深青色的轿帘，四周站着几个侍卫，一看就不是刘世安自己的排场。轿子旁边站着一个穿玄色常服的男人，正抬步往刘府大门里走。
苏念认得这个背影，这人肩宽步沉，走路的时候左手自然搭在腰带处，小拇指还要做作的翘着。
沈渡，她起先并没有看错。
他来刘府做什么？
沈渡直接跨过门槛，苏念跟着走进大门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就一下，他右脚已然踏过了门槛，左脚还悬在门外，他整个人定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背上轻轻碰了一下。他侧了侧头，没有完全转过去，眼角的余光朝苏念站的方向扫了一眼。
苏念屏住了呼吸，连心跳也顿了半拍。
然后沈渡收回目光，把左脚也迈了进来，继续往前走。他步子没变，速度没变，仿佛刚才那个停顿根本没发生。
苏念站在原地，过了两息才重新呼吸。她跟上去，只是这一次脚步放得更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