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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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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是被沈鸢翻箱倒柜的声音吵醒的。
天还没全亮，窗外灰蒙蒙的。
苏念睁开一只眼，看见沈鸢正站在柜子前面，把一件又一件衣裳往外抽，抖开看看，又丢回榻上。
“你干嘛？”苏念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找件衣裳。”沈鸢头也不回。
苏念坐起来，揉着眼睛：“什么衣裳？”
“旧一点的，不打眼的。”沈鸢终于从柜底抽出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裳，举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不行，这件袖口磨破了，太显眼。”
苏念看着她，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你要出门？”
“嗯。”
“去哪？”
沈鸢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慢吞吞道：“你昨天说的那个地方。刘世安他们要见面的地方。”
苏念的困意彻底没了，“那地方在哪我都不知道，得先找到刘世安跟着走。你跟不了的，他一顶轿子走得快，你得用腿跑。万一他中途换了方向，你在街上被人认出来——”
“所以我得早点去。”沈鸢打断她，“在他家门口等着。他出门就跟着。”
苏念从榻上下来，走到沈鸢面前。“你在想什么？你知道被人认出来的后果是什么吗？”
沈鸢低着头，继续翻柜子里的衣裳。“我穿成这样，没人认得出我。”
“你别跟我说你脸上那层布能遮住什么。十二年，在这个王府里被关了十二年，刘世安当年参了你爹，他见过你。你在街上跟他撞个正着——”
“我会躲。”
“你躲得了吗？”
沈鸢的手停了，她手里攥着一件半旧的青色短衫，转过身来看着苏念。
“苏念，我在这里蹲了十二年。”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十二年。我知道出去有多难。但我要是不出去，我就永远只能听你说外面的事，刘世安家有几进院子，街角的桂花糕多少钱一包。你说的我都信，但那不是我的眼睛看到的。”
她把那件青衫放在榻上，站直了。
“你隐身走在前面，我跟着你就行。”沈鸢说道：“不会有人看见你，但我看得见。你走慢一点，别把我甩了。”
苏念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行。”她道：“但你得听我的。我在前面走，你在后面跟。我说停就停。”
“好。”
“还有，”苏念打量了她一眼，“你这身打扮不行。越不起眼的人，越不会被打理。”
沈鸢看了她几秒，转身重新翻柜子。最后她换了一件袖口磨出毛边的旧褐色外衣，又扯了几根碎发垂在脸侧。
“好了，”苏念招了招手，“走。”
两个人从后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街上开始有了人，挑担的、推车的、挎着篮子买菜的大娘，三三两两。
苏念走在前面，隐身状态。沈鸢跟在她身后大约七八步的距离，低着头，步子不大，混在人群里。苏念偶尔回头看她一眼，在沈鸢眼里，苏念是透明的、有轮廓的影子，她能看见她，只是别人不能。
苏念放慢了脚步，等沈鸢近了，又继续走。
到了刘府门口，苏念停下来，回头冲沈鸢抬了抬下巴，那意思是你找个地方等我。
沈鸢站到了街对面的一个菜摊旁边，拿起一把青菜假装在看价钱。苏念冲她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进了刘府。
刘世安正在前厅用早膳，一碗粥，两碟小菜，一个馒头。
苏念盯着他吃，刘世安吃得很慢，吃完之后漱了口，换了身衣裳，在书房里坐了半个时辰，处理了几封书信。
苏念蹲在书房角落里看他，他没有去任何地方。没有出门见任何人。
她等了一个时辰，等到刘世安开始打哈欠，等到太阳升高了，等到他吩咐下人把中午的饭菜端到书房来。
他不打算出门了。
苏念站起来，退出了书房，穿过前厅、绕过影壁，从刘府大门走出去。
沈鸢还站在菜摊旁边。那把青菜还在她手里攥着，菜叶上的露水已经干了，蔫蔫地垂下来。
苏念从隐蔽处现身，走到了她身边。
“他一直在书房坐着。”
沈鸢的手指在青菜的梗上捏了一下，没看她。
“那走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
她放下青菜，两个人往回走。苏念走在前面，沈鸢跟在后面七八步远。走了三条街之后，沈鸢的脚步慢下来。
苏念停下来等她。
“他没出门。”沈鸢走到她身边时说。
“嗯。”
“我今天出来这一趟，是打算看到他出门的。”
“嗯。”
“但他没出门。”
苏念看着她，“然后呢？”
沈鸢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那双沾了泥、走了小半个城的鞋。
“我不知道，”她轻声道：“我刚才走过来的路上在想，如果那个人没出门，我打算怎么办。”
苏念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十年了，”沈鸢眼神有点空洞，“我看了十年的墙，忘了外面的事是需要等的，不是我想让他出门他就会出门。”
她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槐树叶子。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的。
“前面有家包子铺。”苏念道：“我前天吃了两个，还不错。”
沈鸢转头看她。
“你走了这么远，不饿？”苏念问。
沈鸢的嘴角弯了一下，她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递给苏念。苏念接过铜板，跑到包子铺前面买了四个包子，两个肉的，两个菜的。
她走回来，把一个包子递到沈鸢手里，沈鸢接过去，咬了一口。
“明天还来。”沈鸢说道。
“来哪儿？”
“刘府门口。”沈鸢看向已经朦胧的大门，“他今天不出门，明天总会出的。”
苏念咬了一口包子，“你怎么知道他明天会出？”
“明日是大朝日，而且”沈鸢顿了顿又道：“就算他不出门我也可以出来看一看。”
苏念看着她，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行。”苏念点头赞同道：“明天还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