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女主永不为奴》马虎大王

45、第 45 章 宵

　　宵禁的梆子声一层层传遍大街小巷，坊市门户尽数闭合，整座京城被笼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之下，只有巡防队伍的灯笼，在街巷之间缓缓游走。

　　沈王府那座用来软禁沈鸢的院落，灯火却亮得刺眼。

　　院墙四角岗哨林立，侍卫分作两班不间断轮转。高墙之内，沈姬的怒火还没有平息。卧房被翻得狼藉一片，摆件瓷盏碎了满地，她攥着袖口，对着周遭下人厉声诘问，每一句话都笃定沈鸢耍了诡计，依旧藏匿在府中某个角落。

　　此时的沈渡正宿在官驿中，窗扇半敞，沈渡立在窗前，目光沉沉落向下方的院落。一名暗卫躬身立于他身后，低声回禀今夜布防的全部安排。

　　“九门全部落锁，全城执行宵禁。明面上的大小通道，皆已经布下咱们的人手。依照您的吩咐，大半精锐调离主城门，奔赴城西水门处驻守，防备人出逃。城内各坊，已经逐片挨户搜查。”

　　沈渡指尖轻轻叩击窗沿木框，节奏缓慢。

　　他太了解沈鸢数年以来隐忍蛰伏的性子，她行事谨慎，擅长规避锋芒，绝不会冲撞守卫森严的正门。在他的判断里，对方若要脱身，必然会挑选那些被人忽视的通道。

　　“死守水门，不可松懈。”他语气平淡，分量却重，“就算掘地三尺，也不能放过任何一处缝隙。”

　　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的预判，恰恰落入对方的算计之中。

　　这些人完全没想到沈鸢其实并没有消失，她只是躲到了王府的暗渠中。等到院内争执闹到顶峰，所有守卫的视线被沈姬的发作吸引时，沈鸢借着这个转瞬即逝的空隙，顺着暗渠，一步步离开了囚禁她的王府。

　　离开王府地界之后，巷口早有她从前暗中布置留下的物件。一身洗旧的差役装，束发布巾，还有一块磨损老旧的驿馆转运木牌。

　　她迅速改换装束，敛去往日的体态眉眼，看上去就只是一名普通瘦弱的底层差役。

　　此刻主城门灯火通明，兵卒林立，可沈渡抽调走大批精锐奔赴城西，留下来值守正门的，只剩下常规城防兵。这些人只负责依照号牌流程核验，并不会细细甄别每一个人的底细。

　　夜间允许物资转运队伍走侧门通行，是宵禁之中为数不多的例外。沈鸢混在挑担推车的民夫行列末尾，木牌递上去，守军草草扫过一眼，便抬手放行。

　　就这么，她踏出了封闭的京城城门。

　　离开城门范围，她立刻脱离队伍，闪身钻进道旁茂密林地，林中藏着一匹提前安置在此的黑马。

　　但前路绝非坦途。

　　去往藩王封地的漫漫长路，沿途驿站、关口，到处遍布沈渡安插的眼线，走官道等同于自投罗网。沈鸢翻身上马，昼伏夜出，避开一切有人烟的据点。

　　那本来自钦州的账册，埋在了她的院落里。

　　她心里清楚苏念还留在危机四伏的京城，生死下落一概不明。可她不能回头，只要两个人一同困在这座牢笼之内，便只能被动等待被围剿的结局。唯有向外撬开一道口子，才有可能给暗处的人挣出一线生机。

　　京城城内，局势依旧紧绷。

　　吏部一处少有人来的偏院，烛火只点了小小的一盏。

　　柳惜墨正端坐在椅子上，在这夜里，她在此处先后约见了两名在朝堂之上备受沈渡排挤打压的中层官吏。

　　屋内没有高声煽动，没有白纸黑字的盟约。只是简短的交谈，彼此试探，确认对方心中对权臣专权的不满。谈话结束，她便悄然离开了院落。

　　苏念从藏书室出来后，继续穿行在浓荫之下，整座皇城围墙连绵高耸，各处宫门尽数落锁。

　　西北角是御花园的边角地带，角落里堆叠着早年修缮遗留下来的石料，长年风吹雨淋，墙体被雨水浸出几道深浅不一的凹痕。

　　苏念停在石料堆后方抬眼观望，墙体高耸，徒手翻越根本行不通。她沿着墙根缓步绕行，目光落向一侧的排水涵洞。洞口装着铁栅栏，铁条历经岁月锈蚀，间隙被撑得很开，身形勉强可以挤过去。

　　涵洞连通外面的护城河水道，内部潮湿幽暗，这是眼下唯一看得见的出口。

　　她没有贸然往里钻，一般来说涵洞出口就在护城河岸边，可外面是什么情形，她无从判断。

　　驿站桌案上平铺着连夜调取出来的城门名册。

　　沈渡的指尖落在那支夜间物资转运队伍的记录条目上，名册登记名目完整，看着挑不出毛病，可队伍末尾几名临时征调的民夫，籍贯履历写得很是简略。

　　疑点就在此处。

　　沈渡眉心皱起，他先前把绝大多数精力耗在城西水门，一心认定对方会走这里，却恰恰忽略了最显眼的正门。

　　“分出两拨人手。轻骑一队，顺着补给队伍行进路线急速追出城外。余下人马，扼住通往藩地所有官道隘口。”

　　暗卫领命退下。

　　若是沈鸢已经脱身出城，目标必然是那些在外就藩的王爷。一旦藩王得到说辞介入，京城局面便会出现动荡。他随即想到偷盗账册的贼子，那人手上握着关键物件，极有可能还潜藏城内，与沈鸢互为犄角。

　　“传指令入京，扩大搜查范围。”

　　郊外山道。

　　月色透过林木洒落在路面。

　　沈鸢牵着马，行走在山林小径，她以为已经甩开京城的罗网，浑然不觉，沈渡派出的轻骑已经冲出城门，沿着补给队伍走过的路径，一路向外追索。

　　御花园西北角。

　　苏念站在涵洞跟前，放弃从水道离开皇城的打算。外城到处都是盘查，人流杂乱，隐身的隐患太大，出去远比留在宫内凶险。她转身折回御花园深处，寻到了一座暖阁。

　　这一处是游园休憩所用，眼下没有宫人值守。门窗完好，位置偏高，透过窗缝可以望见太极殿前整片广场。苏念推门走入，绕屋确认周遭没有旁人，把布帛裹好的账册塞进房梁凹陷缝隙藏妥。

　　暖阁外，搜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沿着园中小路经过，最终径直走远，没有靠近暖阁。

　　长夜漫漫，苏念靠在墙下，宫城里各处灯火流转，换岗的声响断断续续传过来，一夜就这么缓缓耗过去。

　　待到皇城缓缓苏醒，宫门次第开启时，苏念缓缓醒来。

　　她透过暖阁的窗格缝隙往下望去，朝臣车马陆续入城，太极殿前广场，百官依品级列队站齐。她捂住胸口感受到心脏蓬勃的活力，经过这一晚的休息，她的体力得到了很好的补充。

　　丹陛之上，年幼的帝王端坐御座，沈渡立于御座侧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