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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太极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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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内香烟缭绕,鎏金立柱投下大片浓重阴影。
苏念隐在一根巨柱的后方,混在殿内纷繁的人影之间。满殿文武按品级分立两侧,靴底踏在金砖地面,发出细碎沉闷的声响。
御座之上,幼帝端坐,小小的身子被宽大的龙袍衬得愈发单薄。沈渡紫袍垂落,神情看不出喜怒。
朝会按仪程往下推进,几份寻常的地方奏折匆匆过场。殿中只有官员出列奏事的声音,其余人全都垂手肃立。
一名信使风尘仆仆闯进殿来,衣袍还沾着山间的露水尘土,快步跪到丹陛之下,将城外的急报呈递上去。
殿内瞬间浮起了一阵不易察觉的骚动,不少朝臣眼皮微动,互相用余光交换神色。
沈渡拆开信函,目光飞快扫过纸上文字。
他指节微微收紧,纸张被捏出浅浅折痕。视线在信上停留片刻,随即合拢,抬手示意信使退下。
“边关防务一事,继续议。”
沈渡声音平稳,仿佛方才那封急报无关紧要。
可苏念躲在柱后看得清楚,沈渡眼底压着一层沉郁。
没过片刻,有老臣踏出队列。
“王爷,近日京外调兵频繁,各处山口尽数封禁,民间流言四起,敢问是因何缘故?”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沈渡给出说法。
沈渡看向出列的官员,道:“近日畿内多地出现不明身份游窜之人,恐有勾结外藩作乱的隐患。调兵封山,是为稳固京畿,防祸乱于未发。”
问话的老臣嘴唇动了动,拿不出实据反驳这套说辞,只能躬身退回班列。
苏念靠在柱子后面,心里透亮。沈渡不肯道出实情,却也不敢拿小事敷衍群臣,索性直接扣上谋逆的由头。
他宁可罗织罪名,也不肯在朝堂之上落下口实。
殿上继续处理政务,沈渡接连安排数名自己的心腹,接管京城周边几处关口防务。
朝会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几件要紧的政务一一落定,殿内的气氛慢慢松下来,不少官员肩背悄悄卸下几分紧绷。大部分人都以为,方才那封城外急报带来的风波已经就此揭过。
这时又有内侍走入,俯身靠近沈渡。
沈渡听完,只微微颔首,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大殿,扫过一排排立柱与垂落的帷幔。他的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处阴影角落,扬声对殿内百官吩咐几句,叮嘱众人谨守本分。
百官齐齐应诺。
散朝的唱赞响起,官员依序列队向外退去。御座上的幼帝也被内侍引走,大殿慢慢空旷下来,只剩值守禁军,还有尚未动身的沈渡。
沈渡走下丹陛,双手负于身后,沿着殿中御道缓步而行。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摇动,发出细碎声响。
朝会上接收到的密报内容,他半分都没有展露在神色之间。满朝文武看不出他心底的权衡,只有他自己清楚,眼下好几桩祸事都悬在头顶。
路过殿中立柱,他脚步短暂一顿。目光平平扫过周遭帷幔与梁柱投下的阴影,随即继续向前,径直走出了太极殿。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殿内只剩下值守的禁军与来回收拾器物的内侍。
苏念依旧保持隐身,直到沈渡的气息彻底远去,她才微微调整呼吸。
方才一整场朝会看下来,她看得明白。沈渡对外把局面维持得滴水不漏,朝堂之上找不到可供发难的缺口。明面上一切按规矩运转,可看不见的地方,都在悄悄收紧。
朝会结束之后,宫里面的人手调动只会更加频繁,沿路随处都有走动的内侍与侍卫。
她不能就这么贸然穿行。
苏念抬眼看向殿侧通往内宫的回廊,往来宫人络绎不绝,正是人流交替的间隙。
殿外广场,散朝的官员陆续离去,零星的交谈声隔着殿门隐隐传进来。
账册还藏在暖阁的梁缝里,她此刻并不急于把它取出来。这物证握在手上反而是累赘,一旦遭遇冲撞,既容易暴露自己,也有可能直接损毁这份东西。比起攥紧一份纸册,眼下更要紧的,是找到可以站在同一阵线的人。
仅凭她一人,躲得再久,也破不开沈渡织下的这张大网。
她没有往御花园方向折返,而是借着内侍搬撤器物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滑出太极殿侧廊。
宫道上退朝的官员三三两两离去,苏念心里很清楚,能在这座皇宫之内,敢和沈渡暗中对峙的人少之又少。大部分朝臣要么依附,要么明哲保身,就算心里存有不满,也不敢贸然出头。贸然凑上去,等同于自投罗网。
她要先观察,筛选出真正有立场、也有底气对抗沈渡的对象。
转过一道宫廊,不远处几处偏殿门外,不少退朝的官员在此短暂驻足,仆从立于阶下等候。有人低声议论方才朝会上的种种处置,话音压得很低。
苏念放慢脚步,靠在廊柱一侧,静静听着那些零碎交谈。
大半是随声附和,或是畏惧沈渡权势的感慨,听不出半点可用的信号。
一部分官员虽对近来的调兵颇有微词,也只敢私下抱怨几句,没有半分要站出来抗衡的打算。
于是她继续顺着廊庑往里走,宫城很大,机会不会凭空送上门。想要结盟,首先要找到对方的破绽与诉求。要知道什么人被沈渡打压,什么人的利益受到损害,什么人手里握着能够制衡对方的筹码。
一阵脚步声从回廊另一头传来,几名内侍结伴而行。苏念立刻停下,往廊后退半步,避开行进的路线。
等一行人走远,廊下重归安静。
天边的日光已经升得很高,宫墙的影子被压短。整座皇城看着一派太平,可处处都布满沈渡布下的眼线。
贸然接触任何一个朝臣,风险都极大。一旦被对方出卖,她连脱身的余地都没有。
苏念抬眼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殿宇。
她要找的不是一时意气的盟友,是有着共同敌人的人,可这个人藏在哪里,她此刻还没有头绪。
蓦地,她想起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