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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方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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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一路避哨、绕开巡卫马蹄,她已经耗损大半心神。
接连逃亡、紧绷戒备,再加之上数次强行催动隐身,此刻太阳穴隐隐发胀,四肢透着虚软。她很清楚,能力已经透支,再也经不起一次大规模的搜查。
东边山路有山匪,她本想趁着隐身从南路逃生,却不想这条路上被巡卫布满了陷阱,她差点陷了进去,想来其他的方向也是如此。
她在外围兜转了整整两个时辰,一次次试探,一次次碰壁。
城外天地虽大,却已经没有苏念的容身之处。
账册牢牢贴在胸口,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这东西带在身上,走到哪里都是杀身之祸,可丢不得、毁不得、交不得。
思来想去,兜兜转转,唯一能暂时避开全城搜捕,偏偏就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牢笼中心——王府内院。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此刻唯一的安全地。
外人皆以为她会拼尽全力逃离京城,无人会料,她敢逆着搜捕大潮,折返向内。
下定决心,苏念压下心底所有忌惮,敛尽气息。
天边将亮未亮,晨雾薄薄漫开,笼罩整座京城高墙。
经过一夜奔波,她终于抵至王府外墙最偏冷的死角。
这里墙高苔厚,远离主路,常年无人值守,只有高处暗卫定点眺望。苏念观察许久后,掐着暗卫换岗的瞬息空档,强忍身体的虚乏,最后一次催动隐身。
身形淡入了雾气之中。
指尖发凉,眼底发昏,透支的后遗症瞬间翻涌上来。她不敢停顿,借着极短的安全窗口,贴着高墙阴影,谨慎地翻越外墙,落进王府最荒芜的后苑。
府内守备远比城外森严。
五步一巡,十步一卫,甲刃轻响,灯火错落。整座王府像一张收紧的密网,压抑、肃穆、步步杀机。
苏念落地便屏住所有呼吸,贴着假山石、花木阴影、回廊立柱,悄无声息辗转挪移。
她熟稔这里所有盲区,却依旧走得步步惊心。
每一队巡卫擦肩而过,都是生死一线。隐身状态下不敢有分毫动作,连心跳都压到最轻。透支的身体在隐隐告警,眼前偶尔泛起短暂黑沉,她靠着极强的意志力硬生生扛住。
王府之内,人人趋炎附势、争抢权势恩宠,唯独沈鸢的院落冷清寡淡。
穿过层层落寂的回廊,避开最后一队护卫。
天光微亮,晨风吹落满院槐叶。
孤零零一座小院静立在晨雾里,安静得近乎萧瑟,与整座森严的王府格格不入。
她的指尖刚触到微凉的院门木框,院内陡然传来一道尖利傲慢的女声,打破了满院寂静。
“姐姐倒是清闲,躲在这破院子里闭门不出,当真以为就能躲过所有事?”
苏念身形瞬间顿住,下意识侧身隐在院门阴影里,敛尽所有气息。
小院之中,晨光浅浅,落满阶前枯叶。
沈鸢一身素色布衣,立在廊下,身形清瘦单薄。她眉眼平静无波,没有半分辩驳,只是垂眸立着,任由对面锦衣华服的女子肆意发难。
沈姬衣着华贵,珠翠满头,身后跟着两名贴身侍女,姿态张扬跋扈,居高临下地扫过荒芜的院落,眼底满是讥讽。
“府里上下都在全力搜捕盗走账册的要犯,全城戒严,人心惶惶。唯有姐姐,日日躲在此处,不问府中事。”
她上前两步,刻意逼近沈鸢身前,语气字字带刺:“旁人都说你性子寡淡、与世无争,我倒觉得,姐姐是心里藏事,心思深沉得很。”
“说不定那贼人能盗走密册、全身而退,还有姐姐的一份默许呢?”
这话说得诛心,沈鸢睫毛轻颤,抬眼时只有一片清冷疏离:“我独居小院,足不出户,何来默许一说。”
“足不出户?”沈姬嗤笑一声,步步紧逼,抬手猛地扫过廊下的木桌,桌上一盏清茶应声落地,瓷片碎裂、茶水泼洒一地,动静刺耳。
“目前人人皆有嫌疑,唯独你干干净净?”
“我听王爷心腹说,王爷因为丢了要紧账册,近日心绪极差,我劝姐姐识趣些,主动去前院自请核查,别让人私下揣测,说你私藏钦犯、暗通外人。”
侍女立在身后,冷眼旁观,无人劝阻。
这是王府常态。
沈鸢无依无靠,无权无势,性子隐忍内敛,向来是府中最好拿捏的存在。沈姬恃宠骄纵,向来最爱寻她麻烦,现今借着搜捕的由头,更是肆无忌惮。
沈鸢垂眸看着满地碎瓷水渍,脊背依旧挺直,她没有退让,只是轻声道:“我问心无愧,无需自证。”
“无愧?”沈姬挑眉,语气愈发刻薄,“空口无凭!今日我便替府中上下好好查查,你这冷清小院,是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甚至……藏了那个被全城缉拿的苏念?”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苏念眼底骤然一沉。
院内风静,气氛凝滞到极致。
沈姬已经抬手,示意身后侍女:“搜!仔细翻查,一寸角落都别放过!但凡找出半点异样,立刻禀明主上!”
侍女应声上前,就要踏入屋内翻找。
沈鸢终于抬眼,清冷的眼底,终于凝起极淡的冷意,挡在了屋门前:“我的院子,谁敢擅闯。”
晨雾滞留在西跨院的檐角,静得压抑。
苏念隐在院门阴影里,一身风尘未散,刚从全城搜捕的死局里拼死潜回王府。她本想悄悄把账册交给沈鸢,却未料一驻足,正好撞上王府的女眷上门寻衅。
沈姬盛气凌人,抬着手示意侍女搜屋,言语句句扣着私藏钦犯的死罪帽子,摆明了要借如今的风波,构陷沈鸢。
侍女脚步一动,正要跨过门槛。
所有人都以为,素来沉默温顺的沈鸢,只会默默受下这无妄委屈。
可下一秒,沈鸢轻轻往前半步,恰好堵住房门,不卑不亢,没有半分慌乱。
她音色清淡,却字字清晰,压过院内所有喧嚣:
“搜我的院子可以。”
沈姬一愣,随即面露得意:“算你识相。”
话音未落,沈鸢眸光微抬,眼睛里藏着极深的克制:“但今日府中戒严,全城缉拿要犯。搜查内院院落,需有王爷手令、暗卫随行记录。”
“妹妹带着两个婢女,无凭无据就要搜查王府内院居所。”
“若是最后搜不出半点异样,便是你肆意寻衅、借故构陷内眷,扰乱府中秩序。”
沈姬脸色瞬间僵住:“你敢?”
“我不敢。”沈鸢垂眸,分寸拿捏得极好,“我只是不想在府中危急之际,让旁人抓了把柄,说王爷内宅不宁,徒添外人笑柄,扰了正事。”
沈姬顿时进退两难。
她本是借着府中严查的由头,想来肆意欺辱沈鸢,可一旦闹大,查无实证,落得一个寻衅构陷罪名,就算受宠如她也难逃责罚。
这沈鸢看似退让温顺,实则以退为进,一句话封死她所有撒野的余地。
沈姬眼底戾气翻涌,却不敢再强令搜屋,只能死死盯着沈鸢,咬牙讥讽:“姐姐倒是愈发会说话了。怎么,往日任打任罚,如今也懂得拿大道理压我了?”
沈鸢淡淡垂眼,神色无波无澜:“府中事关重大,我一身清白,不敢容任何人随意污蔑,也不敢担这通敌藏犯的罪名。”
沈姬百般不甘,却终究不敢真的闹大。她狠狠扫了一眼满地碎瓷,撂下一句狠话:“你最好真的问心无愧。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几时。”
说完,她带着侍女愤愤转身,锦衣裙摆扫过阶前水渍,带着一身戾气离去。
喧闹散尽,小院重归死寂。
目送沈姬一行人走远后,方才挺直的肩线,才极细微地松弛一瞬。
她低头,静静看着满地狼藉,眼底所有锋芒尽数敛去。
“你怎地还不回来?”她喃喃自语。
风扫过空寂的院落,树上的枝叶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