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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青石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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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上泼洒的茶水积成了水洼，慢慢渗进砖缝泥土。
沈鸢靠在廊柱边，手里捏着一块碎瓷。
沈姬过来闹事，可不是无端发作。昨日府里传出流言，说通缉的要犯人和这处院落有牵扯，这消息不知被谁递到了沈姬耳中，她便借着由头过来寻衅，明着是折辱沈鸢，实则想搜出把柄，交到沈渡手上。
这小院没有伺候的下人，平日里冷冷清清。府中其他人大多避之不及，奇怪的是各类闲话，总源源不断往这边飘。
墙根阴影一动，苏念走了出来。
她的衣摆缠着干草，袖口上已经磨得发毛，可纵然她满身疲惫，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沈鸢抬眼看向她，眼里没有丝毫意外。
小院外头，有两个打杂的丫鬟提着水桶走过，脚步在院门口顿了一瞬，似乎好奇院内的动静，却终究不敢踏进来，脚步声又慢慢走远。
沈鸢松开手指，碎瓷“嗒”地落在青石板上。她侧耳听着门外动静，片刻之后，缓缓抬手，往后指了指。
苏念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微微点头。她清楚王府之中处处是耳目，她潜进来已经冒着极大风险，若是逗留太久，一旦被暗卫察觉踪迹，两个人都会万劫不复。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铃铛声响，是王府管事带人巡院的信号。
沈鸢神色微敛，轻轻朝苏念摆了摆下巴，示意她尽快退回暗处。
苏念没有多做耽搁，脚步悄无声息向后退，重新隐入院墙投下的浓重阴影之中。
廊下只剩下沈鸢一人，她垂下手，管事一行人很快便会过来，沈姬闹过一场，她得想好说辞，好应对等一下的盘问。
没过多久，管事带着几个下人踏进院子，一眼就看见地上到处是碎瓷和水迹。管事皱起眉头。
“沈姨娘，院里弄成这样，刚刚是不是有人在这里争吵？”
沈鸢微微低下头，低声道：“方才沈姬过来坐了坐，茶杯失手摔了，一点小事而已。”
她没有告状，也没有过多辩解。
管事心里清楚沈姬是过来找事的，只是苦主没有喊冤，他自然没必要把事情闹大。
沈鸢的院子空空荡荡，屋里门窗关得严实，看不出藏人的迹象。他挑不出毛病，只能开口提醒：“现在府里看管得严，外面还在搜人，请姨娘安分待在自己院里，别惹出事让王爷烦心。”
“我知道。”沈鸢应声。
管事带人离开，铃铛声一点点远了。
等人彻底走干净，沈鸢紧绷的肩膀才松了少许。明面上的搜查是走了，还有暗卫在盯着这片院子，不能掉以轻心。
苏念从阴影里走出来，两个人没有说话。
苏念明白，就算东西带回来了，也不是万事大吉。沈鸢困在王府里面，到处都是盯着她的眼睛，一旦证据泄露，不光沈鸢出事，当年留下口供的那些人也活不成。
沈鸢也清楚，苏念现在是官府通缉的人，在王府多待一刻，危险就多一分。
屋内光线昏淡，窗纸滤进薄薄的日光。沈鸢闩好房门，拿矮凳抵在门后，确认院中外边没有走动的人影，才走到桌前。
苏念的精神早已经熬到极限，趁着四下没有动静，也跟着沈鸢悄悄回到屋内。
沈鸢朝床的方向偏了偏头。
苏念也不客套，只是简单拍了拍外衣，便侧身躺倒在床上。连日来的逃亡，她几乎没有合过眼。这具身体一贴上床板，疲惫立刻涌上来。但她不敢睡沉，只是闭着眼，耳朵始终留意屋外每一点响动。
沈鸢取出一卷质地普通的麻纸，磨好墨。
她把漕运往来、银两流向还有当年经手人的记录原样抄录下来。她的笔尖落得极慢，每写完一页，便吹干墨迹，仔细收好。大半个白日，桌上便堆起了一叠抄好的账册。
而苏念带回来的那套原始手记账册与笔录原件，则用油布层层裹紧放在了桌上。原件字迹是旁人的亲笔，是无可辩驳的凭据，抄写的副本再精细，也替代不了原件。
许久，沈鸢才搬了一张矮凳，坐在靠床的位置。
屋里只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苏念半睡半醒，意识混沌之间，还能听见沈鸢轻微挪动身子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梆子声响。已是二更天，府里大部分下人都回房歇息，往来走动的人少了许多，墙头暗卫正好迎来一轮换岗。
沈鸢缓缓站起身，走到床边。
苏念瞬间睁开双眼，睡意一扫而空，立刻坐起身。
“可以走了。”沈鸢压低声音，把油布裹好的账册递到她手上。
苏念接过来，牢牢贴在怀里。
“原件你带走。”她压着嗓子，声音压得很低，“我留自己誊写的那一份。”
苏念伸手接过来，掂了掂分量，直接揣进衣襟内侧贴紧身子。
“若是我出事，你拿着原件，还能继续往下查。”沈鸢目光平静，“反过来，你若是暴露，我手上抄本，也还能保住线索。两边分开，至少不会一把全输。”
苏念明白其中的利害。
“接下来王府里不会安稳。”苏念低声说道。
“我知道。”沈鸢抬眼望了望墙头，暗卫的影子隐约一闪而过，“后墙换岗还有片刻空隙，趁这个时候走。在外尽量不要相信任何人，等我的消息。”
“若实在找不到安身的地方，就去侯府找姜月吧。”
“你联系上了她？”
“嗯，只是她那边守卫森严，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就别去。”
苏念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钻进高高的杂草丛。
沈鸢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摸到后墙，渐渐隐去了身形。
等墙外彻底没有动静，沈鸢才转过身，回到屋内。床上的被褥有些凌乱，还留着有人躺过的痕迹。她伸手将被角抚平，待到一切收拾妥当，再也看不出半点异样，她才停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