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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队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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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土坡底下歇脚,火堆里噼啪烧着干草根,呛人的白烟四处飘。
柳惜墨身上还沾着蹭来的草屑,方才流民围堵的时候,她表面稳稳地挡在前边,手背却悄悄绷出青筋。此刻脱离对峙,站在土坡边缘,她不动声色把攥得发僵的手掌,背到身后反复屈伸,缓解紧绷的指节。
火堆那边闹哄哄一片,几个男人蹲成一圈闲聊,目光时不时往这边飘过来,打量的意味毫不掩饰。
“跟着他们走不是长久办法。”柳惜墨望向喧闹的人群,眉头轻轻拢起,语气平平,“南边听说有一处驿站可以藏人,但有没有人驻守,我不知道。如果我们能走脱,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那个咬麦饼的小男孩又蹦过来,直勾勾看向苏念。苏念微微偏开脸,避开视线。
还没等孩子开口,远处妇人厉声呵斥,一把将小孩扯回身边,警惕地朝这边投来一瞥。
柳惜墨见状,往后退开半步。
苏念目光收回,低声开口:“天黑,我打算脱离队伍。”
柳惜墨肩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劝阻。
“夜里野外凶险,野兽、巡逻兵,变数太多。”她实话实说,“我能帮你的有限,最多可以想办法引开一部分人的视线,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
热风卷着火堆的灰烬吹起,落满两人衣袖。
流民之中已经为晚间露宿的位置吵作一团。没有人手握稳妥出路,所有人都只是在夹缝里勉强求生。
日头慢慢向西斜下去,土坡下的火堆只剩下一堆暗红的余烬。
人们搬来石块圈住火堆,摊开破旧被褥铺在地上,大人看管四处乱跑的孩子,锅碗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整片营地闹哄哄的。
苏念缩在乱草阴影里,指尖无意识摩挲怀里的账册,默默记下营地里每个人的位置。想要脱身,只能等到夜色彻底沉下来,大部分人倦怠睡去之后。
柳惜墨靠在一旁的土块上,外表神色平静,手指却不停掰扯手里的干树枝,一截截碎木悄无声息落在脚边,是压抑下来的紧张。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一直留意那几个青壮年。
天色越暗,营地的灯火就越显眼。有人添上干草,火堆重新窜起浅浅火苗,人影在地面摇摇晃晃。不少流民已经靠着行李打盹,还有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闲聊,不肯闭眼。
硬闯出去一定会被看见。
柳惜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布囊,心里拿定主意。
她故意脚下一滑,身子踉跄着往旁边歪倒,布囊直接脱手摔在地上。铜钱、干饼、零碎布条滚得满地都是,哗啦一声,在安静下来的营地格外刺耳。
“糟了。”
蹲下去捡拾的时候,她刻意把几枚铜钱往远离火堆的荒草里踢。
那两个一直盯着她们的男人眼睛一亮,当即起身凑过来,弯腰在草丛里摸索铜钱,贪念盖过其余心思。附近另外两三个人也被响动吸引,围了过去,一堆人挤在一处低头翻找。
营地大半视线,全都被这边的混乱牢牢吸住。
就是这个时机。
苏念压低身形,借着夜色与野草的遮蔽,悄无声息脱离扎营的人群,顺着土坡的斜面滑下去。
她不敢奔跑,半弓着身子,在草丛间缓慢穿行。
走出百余步,她才稍稍直起脊背,回头望向土坡。
柳惜墨还留在原地收拾散落的物件,没有朝她这个方向望一眼。
旷野完全坠入黑夜。
晚风带着凉意,遍地虫鸣此起彼伏。远处官道之上,一簇簇火把断断续续连成长线,明目张胆往里闯,和送死没有两样。隐身弱是反复催动,身体会承受极大损耗。
苏念站在草丛深处,一时间进退两难。
不远处传来马蹄叩击泥土的动静,人数不多,正沿着荒野小道缓步靠近。
她立刻俯身,整个人埋进茂密的灌木丛。
三匹坐骑从灌木丛外侧缓缓经过,骑手一身便服,交谈的声音顺着夜风飘过来。
“那一处流民营地可查过?”
“细细看过,没有看见画像上的女子。”
“上头有令,所有能够靠近京城的小路,务必盯死,防止这女人掏出京畿。”
“王爷催得很紧,那东西一日寻不回,我们谁都没法交差。”
话音落罢,三人拢紧缰绳,马蹄声慢慢消散在夜幕深处。
苏念从灌木的枝叶之间抬起头。
土坡营地的火堆依旧烧得旺,苏念已经借着方才的混乱,消失在夜色笼罩的荒草深处。
柳惜墨蹲在地上,慢慢把撒落的物件一件件收回到布囊。那两个贪铜钱的男人没捞到多少好处,骂骂咧咧回转到火堆旁,再也没有留意她。
等周遭人的目光尽数移开,柳惜墨没有立刻躺下休息。她向后退,走到营地边缘,背对着篝火的光亮。火光映不到她的脸,只剩沉沉的暗影。
她抬手,轻轻扯了扯袖口内侧一处极细的丝线。
不远处树后,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汉子缓缓走出来,他方才一直混在流民之中,闹出了不少动静。
“人已经走了。”柳惜墨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汉子垂着头,视线扫过苏念离去的那片野地。
“按您吩咐,我们把这群人引到此地,流民里面大半都是真正逃难的百姓,只有寥寥几人是我们的人混在里面。”
柳惜墨望着漆黑的旷野,指尖微微攥紧布囊的绳结。
“别去追她。”
“当真不跟?三......上头本意,是希望能够把人控制住。”汉子低声反问。
“控制不住。”柳惜墨轻轻摇头,“她有自保的手段,逼急了只会鱼死网破。现在放她走,比强行扣下要稳妥。账册在她手上,硬抢,只会把事情闹到无法收拾。”
她安排流民,不是为了擒住苏念,借一群逃难人的掩护,远比硬碰硬厮杀来得干净,京城重地,又有哪处是真正安全的呢。
汉子沉默片刻。
“可若是就此放跑,就算是您也不好交代。沈渡那边搜捕步步收紧,我们耗不起太多时间。”
“我来担。”柳惜墨语气平静,“就报,目标察觉风险,趁乱脱逃,我们来不及拦阻。”
夜风掀动她的粗布外衣,她刻意混迹市井,借用旁人的手布局,可每一步都要权衡权衡再权衡,并不是事事尽在掌握。
汉子抬眼看向她:“那接下来,我们该往何处?”
“不用跟着她的踪迹。”柳惜墨望向京城厚重的城墙轮廓,远方官道上,巡卫的火把点点连成长线,“回城。我要亲自看一看城内现在是什么局面。”
“城门封锁,凭眼下这身装扮,不好入城。”
“之前那架马车,会在西北侧的老路口等候。”男子继续说道,“只是您不能光明正大坐于车上,若您陷在京城,属下百死难赎。”
见柳惜墨点头后,汉子略一躬身,准备退回到流民人群之中。
“切记,不要为难这些无辜流民。”柳惜墨叫住他,“只是借他们做一层掩护,莫要牵连普通百姓。”
汉子应下,转身重新融进营地嘈杂的人影里,转眼便看不出半点异样。
营地依旧一派乱糟糟的模样,柳惜墨独自站在土坡边上,看向苏念消失的那片沉沉荒草。她不知道苏念接下来会撞上什么,可无论是遇上什么凶险,都要苏念一人去闯。
她能做的,仅仅只是帮她脱离目前的监控,仅此而已。更多的,她不敢,也不能做。
片刻之后,她也转身走回火堆边上,随意找了一处空地,和其余流民一样,蜷缩下来,合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