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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城门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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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关得死死的,大街小巷到处都贴着苏念的画像。
苏念赶在天亮透之前,沿着外城边界那片乱糟糟的野路里溜了出来。街上的差役全都扎在坊间挨家翻找,边边角角方反倒没什么人看管。
图纸上的标处就在离官道十余里的地方,这里荒草长得没过膝盖,满地蛛网枯叶,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来过。
苏念抬脚跨进去,耳朵竖得很高,一点点打量着院子各处。
旁边那间屋顶塌光的偏房里,传来一阵干草响动。
柳惜墨走出来,衣服肩膀沾了不少草屑,看样子已经在这待了一阵子。
苏念脚下立刻停住,“那张图,是你丢给我的。”
柳惜墨没有往前凑,就站在几步开外。
“城里家家户户都在搜查,你没地方躲,这里少有人来,可以歇一阵。”
“平白无故,为什么帮我。”
柳惜墨从袖子摸出半张泛黄的纸片,随手搁在脚边一块石头上。
“昨夜在后巷,你翻墙的时候掉的。”
苏念瞥了一眼,手都没伸过去。她怀里的账册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不可能是她遗落的。
这人有蹊跷。
“你可以拿这个去领赏。”
柳惜墨低头扫了眼地上的纸片。
“赏银烫手,对于我这种人,不是什么钱都能拿的。”
远处官道隐隐传来马蹄人声,隔得很远,这么一大片区域要搜查,暂时还轮不到这座荒院。
柳惜墨往后院走,弯腰掀开一块厚木板,地窖洞口露出来,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往外冒。
“以前下雨我就在这底下待过,要是有人过来,能躲一躲。只是底下闷,不能久待。”
说完她就把木板盖回去,退到院墙边上,不再说话。
苏念找了堆塌下来的房梁,缩在里面坐着,闭目养神。只是她的眼皮虽然合上,却半点没有松懈,周遭一丝动静,她都能捕捉到。
昨夜巷口那辆马车的模样,很是奇怪。
那车能让巡卫主动避让,绝不是寻常百姓能够用的。可眼前的柳惜墨,衣着朴素,满身草屑,一举一动都刻意往底层人的样子靠。
两件事拼在一起,处处对不上。
苏念没有开口发问。
对方不愿意讲,追问只会激化对峙。她只是不动声色地留意柳惜墨身上所有细碎痕迹,袖口那处被刻意遮盖住的刺绣,手指上常年养尊处优才留得出来的细腻皮肤,全都落在她眼里。
柳惜墨也察觉到苏念那份不动声色的审视,却装作浑然不知,只靠在院门口,时不时抬眼望向外面的官道。
两个人各占院子一角,谁也不多搭话。
四下只剩风吹院落的声响,等到日头慢慢爬高,野外的热气一点点漫进破院。石头上放着的那半张残页被日光晒得发卷,两个人谁都没有去碰它。
官道上的人马声响一阵一阵掠过,时而近,时而远。能听出他们在挨个清理、搜查,虽然进度缓慢,但确实在一步步往这边推进。
苏念半睁着眼,余光一直锁着院门方向。
柳惜墨忽然直起身,身体微微前倾,望向官道那头。
有两道人影脱离大队,离开大路,正顺着野草之间的小径,朝着院子的方向走过来。
两道人影踩过齐膝的野草,步子很是散漫,不像是急着拿人,更像是搜查间隙绕过来偷个懒。
他们腰间佩刀的鞘身在日光下泛出一点冷光。
柳惜墨迅速往后退了两步,压低声音。
“躲地窖。”
苏念没有迟疑,捡起那张纸揣进怀里,起身就往后院窜。脚下枯枝被踩出细碎声响,她尽量把动作压到最轻。
柳惜墨伸手一把将那块朽木板掀开,黑沉沉的洞口露出来。
“快。”
苏念纵身跳下去,落脚踩在凹凸不平的泥土地面。
柳惜墨紧跟着下来,双手向上一托,木板轰然落回原处。光线瞬间被隔绝,只剩下几缕微弱的亮光顺着细窄的缝隙漏进来。
头顶传来脚步声,踩过院内满地的干草碎叶,沙沙作响。
“这破院子也要过来?”上面一个人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看着就多少年没人踏足过了。”
“上头吩咐,不能漏一处,嗯,咱们随便扫一圈就算了。”
靴声四处散开,踢开倒塌的木片,在院中来回走动。
其中一人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后院,就在地窖盖板上方来回踱步。木板被踩得微微震颤,尘土簌簌往下落,落在两人的肩头与发间。
“这里有块木板。”那人的声音就在头顶。
苏念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做好立刻隐身的准备。地窖狭小,一旦被掀开盖板,根本没有躲闪余地。
另一个人慢慢走过来。
“底下多半是积水烂泥,这种我以前见过,下去一身脏。”
“总得看一眼。”
那人鞋尖蹭着木板,重重磕了两下。木板发出沉闷的咯吱响声。
柳惜墨站在暗处,一动不动。
“算了,费那力气。院子里外干干净净,没有藏身的痕迹。”第一个人又说道,“别处还一大堆要查,别在这种鬼地方耗时间。”
脚步声响慢慢远离盖板,向着前院挪去。
苏念悬着的心稍稍往下落,后背已经浸出一层薄汗。
“院子看完了,走。”
不多时,野草被踩踏的声音渐行渐远。
地窖里依旧漆黑,谁都没有说话。两人静静等了许久,确认搜查的人彻底走远,柳惜墨才抬手,慢慢顶开一条木板缝隙。
外面的日光钻进来一道狭长的光带。
“走了。”她用气音说道。
苏念没有立刻出去。
“他们还会回来吗。”
“说不准。”柳惜墨低声回道,“这一队只是巡看,记下此处。后续说不定还会有第二批过来复查。”
两人依次爬出地窖。
苏念走到院墙边,望向远处蜿蜒的官道。大队人马已经去往别的方向,可搜捕不会停下。
柳惜墨站在她身后,看着远方连绵的京城轮廓。
“白天到处都是巡守。”
苏念没接话,目光扫过四周,心里在掂量出路。进城要冒天大风险,留在城郊,早晚被层层搜出来。
风刮过断墙,呜呜地响。
没等两人继续琢磨出路,院外的土路上传来吵吵嚷嚷的人声,是一群赶路的流民。
这群人约莫有五六户人家,拖老带少,挑着破烂的家当,被家乡的灾荒逼得往京城方向逃难。
这群人径直穿过荒院的缺口,把这里当成中途歇脚的地方。
老人瘫坐在断石上喘气,孩童四处乱跑,踩得满地干草哗哗乱响,妇人解开布包翻找干粮,杂乱的说话声瞬间填满整座安静的院落。
苏念和柳惜墨下意识退到塌顶偏房的阴影里。
凭空多出这么一大群外人,处境一下子变得棘手。
想继续安安静静待在这里已经不可能,人多眼杂,难保里面不会有见过悬赏画像、想要拿赏钱的人。
一个半大的男孩子追着一只老鼠跑,老鼠慌不择路,一头冲进偏房,男孩也跟着冲了进来,冷不丁与躲在这里的两个人对视上了。
孩子愣了愣,睁大眼睛直直盯着苏念。
苏念心里一紧。
男孩没有叫喊,只是好奇地打量两眼,转头又蹦蹦跳跳跑回人群,嘴里嚷嚷着院子角落里还有别人。
这话一出,好几道目光立刻朝偏房扫过来。
几个青壮年放下手里的担子,起身朝这边走,眼神带着戒备,也藏着一丝算计。
这年头逃荒路上,撞见陌生人,要么是同路苦命人,要么就是可以拿捏的对象。
“二位也是避祸的?”领头的汉子开口,目光来回打量苏念和柳惜墨,视线在苏念脸上停留得格外久。
苏念垂着头,刻意避开直射过来的日光,不跟对方对视。
柳惜墨往前踏出半步,挡在苏念身前。
“路过歇脚,马上就走,不打搅各位。”
汉子没有就此罢休,上下打量她们一身衣着。柳惜墨的衣裳虽然沾满草屑,料子却不差,一眼就能看出不是真正吃苦的人。
“这荒郊野岭,两个女子单独在外,可不安全。”汉子语气意味不明,“不如跟我们一道,人多互相也有个照应。”
他嘴上说着照应,身边另外两个男人悄悄往两侧挪,隐隐堵死了偏房的出口。
苏念清楚,这不是好心收留。这群人要么是想抢身上的财物,要么就是认出了她,说不定还想把自己押送出去换官府的赏银。
院中央,老人妇女还在自顾自整理东西,浑然不觉这边已经剑拔弩张。远处官道,隐约还能听见巡卫远远经过的动静。一旦闹出动静,引来官兵,便是全盘皆输。
柳惜墨的手悄悄摸到腰间藏着的匕首,她没有直接拔出来。真动起手,她们胜算不论,喊叫打斗声一定会传出去。
苏念脑中飞快权衡,此刻动手不行,隐身也不能当众用,能力一旦暴露,后果更加可怕。
她抬眼扫过这群流民身后,几辆简陋的手推车堆着被褥锅碗,不少孩童挤在车板底下躲太阳。
一个念头在心里落定。
她微微侧过头,低声对柳惜墨用气音说了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