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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深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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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夜里山风呼啸,满山野草被吹得沙沙作响,把山道上细微动静全部盖住。
自从苏念借着马车从县城逃出来之后,连着几天都在昼伏夜出。
越往北走,来自南疆的压迫感才慢慢减弱。
钦州是沈渡亲自坐镇的核心包围圈,邻县是外围封锁圈,街上依旧到处是巡逻的人手。走到这片北地山野,才算脱离他布防的区域。
沿路村镇的墙上依旧贴着官府告示,没有画像,只写捉拿一名劫走涉案证物的在逃人犯,命令各处巡检严查陌生独行者。
二更过后,夜色最深。
山道拐过土坡,荒坡上立着一间茶棚,木柱腐朽,棚顶破了大洞,荒草长到膝盖高。
这种荒地,过路的行人不会在此停留,但此时的棚下生了一小堆火,火光闪烁不定。
苏念停在树丛后方,呼吸压得很低。
棚下站着两个布衣男人,一身仆从打扮。他们模样看着普通,可眼神十分警惕,隔一会儿就要扫视一圈四周。
确认没有外人,两人才压低声音交谈,声音只够彼此听见。
“南疆这一次,动静实在闹得太大。”
一人半蹲,拨弄火堆里的枯枝。
另一个背靠柱子,面朝北方。
“圣旨上写得明白,有人劫走朝廷物件,定为要犯,要南疆全境搜捕。”
“可若是抓一个逃犯,何必封断大片水路,连荒废的渡口和房屋也挨个清查,搜索得那般严密也不知是为了什么?”蹲在地上的人说道。
“圣旨不假,给了办案的名分。可具体怎么做,圣上并没有明示。”
说话间,火堆噼啪迸出一点火星,两人盯着火光发出一阵叹息。
“如今圣上年纪小,藩王虽然远赴封地,旧部人脉还在京城。朝堂本来就想约束这些私下勾连,只是找不到合适由头,贸然动手容易激起事端。”
“这件事一出来,正好拿来当由头。”
“沈王爷手握这份圣旨,很多事情办起来就方便不少。”男人声音压得很低,说到这里便停住,没有继续往下说。
“裴侯爷奉命协查,表面做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对外只遵从宫中指令,不摆明偏向谁。底下真实怎么盘算,也不是我们这些人能看透的。”
“听说京城最近城防调动频繁。”
“别谈论这些。”靠柱子的人立刻制止,“干好分内差事就行。上位者心里打的算盘,不要多猜,话说多了惹祸上身。”
谈话到此终止。
两人抬脚踩熄火堆,拿枯枝扫净地上灰烬,抹掉痕迹。做完一切,走向路边两辆黑篷马车,车内没有灯火。车轮碾过泥土,声响慢慢被风声吞没,马车向北驶离,消失在夜色之中。
茶棚重归死寂。
苏念隐在树丛,又等了很长一段时间,确认没有人折返,周遭彻底安静,才解除隐身走出来。
夜风穿过破棚,带着山间的寒气。
之前在县衙看见那份公文,她一直认为沈渡私自搜捕,是为追回账册下达的安排。听完方才两人的对话,心里生出重重疑窦。
捉拿她的命令是朝廷直接下达的,朝廷也确实想借机压制藩王。所以南疆铺展开的许多手段,已经超出捉拿一名逃犯该有的规模。
沈渡拿着圣旨,借着朝堂的大势,在南疆做了不少额外的布置。至于他真正想要达成什么目的,这两人并不清楚,仅仅察觉到不对劲。这裴安泰表面配合办案,内里的立场也看不明白。
南疆本地已经没有可供追查的线索,据点被清扫干净,通路尽数封死。留在这里,只能无休止躲藏,得不到任何答案。
想要解开这些疑问,只能去往京城。
她拍掉衣服上沾的草屑尘土,抬眼望向北方沉沉的黑夜。敛住气息,身形再次隐没。
离开茶棚之后,山风丝毫没有减弱。
苏念贴着林子边缘往前走,隐身同样消耗体力,不能一直硬撑,她心里有数,每隔一段路,就会找一处浓密灌木丛停下,短暂歇口气。
四下没有人声,除了风,偶尔还能听见远处几声夜鸟扑棱翅膀的声响。
刚刚那两个男人说过的话,反复在苏念脑子里打转。
圣旨是真的,可沈渡借着圣旨多做了哪些事,账册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差役只露出一点苗头,没有实质信息。
她手里攥着这份烫手的证物,一路逃,一路被追,到现在,依旧摸不清全部。
往前又走了小半个时辰,脚下山道慢慢往下沉降,远处隐约透出一点零星灯火。
那是一座镇子,夹在两山之间。
不能直接穿镇而过,镇子墙上肯定贴着缉拿告示。主要的街道坊室必有巡检,往来的行人都要盘问,就算隐身,人多眼杂,万一不小心撞上旁人,体力透支时身形还有显露的风险。
苏念绕向镇子外侧,打算从镇子西侧的河滩绕过去。
河滩边上散落着几间简陋的棚屋,岸边拴着大小船只,不少船家已经歇下,船舱黑沉沉的。
她落在河滩乱石堆后面,解除隐身,蹲下身,借着一堆乱石挡住自己,谨慎观察对岸动静。
镇子的大门已经关上,镇口几个兵丁抱着长枪,在门楼底下来回踱步,街道上零星还有晚归的行人,脚步声远远传过来。
就在这时,下游河道传来桨叶拨水的轻响。
一艘不大的乌篷船,顺着水流悄悄靠向河滩。船身控制得很稳,没有大的响动,船夫只是轻划木桨,慢慢贴到岸边。
苏念立刻重新隐身,身子压低,半伏在乱石后面。
船上跳下来三个人,都是短打劲装,腰间佩刀,动作干脆利落,那穿着打扮一看便是沈渡手下的暗卫。他们没有进镇子,低声交谈。
“王爷传下话,不要一直死守南疆。”其中一人开口,“他料定人会往北走,各个渡口、山间要道分片布哨,守着要道拦截。”
“那东西绝不能落入别人手里。”
另一人皱起眉:“这片山地岔路不少,怎么堵得全?”
“不用搜山。把所有渡口和可以留宿的地方卡死。一个人,要吃饭,要休整,总会露出破绽。”
几人简短交代完毕,便分头散开。两个人沿着河滩往两头巡查,剩下一人留在岸边,守着这艘乌篷船。
苏念的心微微往下沉。
她原以为离开钦州那一块,就能暂时摆脱追捕,现在才明白,逃亡远没有结束。就算躲开了那张大网,前面还有一层一层关卡在等着。
直接走渡口行不通,陆路也被布下哨点。
想要继续北上,硬闯风险太大了。
苏念悄悄往后退,脚踩碎石,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慢慢退回身后的林子里。
等彻底远离河滩,确认船上的暗卫没有察觉,她才解除隐身,靠在一棵老树干上喘息。连续赶路加上数次隐身消耗,身上已经泛起一阵疲累。
她摸了摸胸口,抬眼望向镇子的方向,灯火点点横亘在前路。
苏念目光扫过身旁的山林,两侧群山连绵,向北方延伸。绕镇子、绕渡口,那就只能翻山。翻山路途艰险,没有人家,没有吃食,可至少,暗卫不会把每一座山头都把守起来。
她稍作休整,捡了几块干透的野果揣进怀里,这是仅有的干粮。
再次敛息,身形隐入夜色,她转身扎进幽深的山林,向着京城的方向继续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