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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苏念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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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弯腰踩着滩涂，尽量选水深一些的岸边走。
江水滚滚向下游奔流，水面黑漆漆，偶尔翻起细碎浪花。
不能走城门，不能搭船。
苏念顺着河岸继续往下摸，一路避开零星散布的哨探。
往前走出很远，岸边出现一截渡口。石台阶大半泡在水里，断木、烂渔网扔得到处都是，看来早就没人使用。
她停在乱石堆后面，目光落在水面。
顺着水流漂去下游临县，是眼下唯一的选择。可江水湍急，夜里水温很低，就这么直接下水，撑不了太久。
她转头扫向岸边，不远处扔着几个被丢弃的空大木浮桶，是货船卸完货物之后遗留下来的，桶身严实，还能浮在水上。
远处河滩隐约又传来人走动的声响，那些人正在沿着江岸，一段一段往这边搜过来。搜查范围正在不断扩大，留给她的时间不多。
苏念快步过去，伸手推了推木桶。木桶分量不轻，外壳厚实。
她一只手牢牢扣住桶沿，另一只手死死护住胸口衣襟。
冰冷的江水漫过小腿，接着没过腰腹。水流冲击力很强，苏念半边身子靠在木桶上，借着浮桶分担体重，顺着奔涌的江水，无声无息被带着漂向下游。
苏念维持隐身，大半身子浸在水里。
下水之前她已经从衣襟内侧扯下一块厚实的油布，是之前在藏身的宅院内捡来的防雨布，把账册严严实实层层裹紧，隔着两层布料压在肌肤和衣物之间。哪怕浪花打遍全身，油布内里依旧隔开水汽。
她单手扣住木桶边沿，另一只手始终护在胸前位置。夜里江水又冷又急，水流不断拖拽四肢，体力消耗飞快。
岸上有巡江人手举火把沿江走动，只要火光扫过水面。苏念立刻往木桶背光一侧缩过去，大半身子沉进水波，只露出半只抓桶沿的手掌。
火把扫过一遍，巡逻的人并未多做停留，脚步声渐渐走远。
不知漂出去多远，水浪稍稍缓和，江面铺展开来，两岸长满密不透风的芦苇。
天边慢慢晕开一层鱼肚白，长夜将近。
冷水泡得四肢发麻，指尖僵硬，抓着木桶的力道不断流失，苏念预感到自己的隐身状态不太稳当。她的目光来回扫视两岸，寻找能够登岸的落脚点。
前方出现一片浅滩，滩头荒草丛生，几棵老树斜斜探向水面，没有房舍，不见行人。
借着水流惯性，她一点点向滩头挪动。木桶底蹭到水下碎石，发出沉闷摩擦。双脚踩进水底软泥，苏念奋力蹬水，连带着木桶踉跄踏上河滩。
双脚踩实土地的瞬间，她解除隐身，身形骤然显现。浑身衣裤淌着冷水，水珠顺着发梢不断往下滴落，脚下泥土迅速洇出湿漉漉一圈。
她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蹲下身，解开布条，拆开外层油布。油布裹得严实，内层纸张干爽完好，账册一页页平整，没有半点浸水褶皱。苏念长长呼出一口气，把油布叠好收起，账册重新揣回怀里。
她靠着老树坐下，拧干衣摆袖口的积水。
远处山道传来车轮碾地的声响，夹杂牲口吆喝，是早起赶路的行商队伍。
这里只是暂时安全，想来快马传递的公文已经送到县衙，关卡盘查不会松懈，只是布防的密集程度比不上钦州。
湿淋淋一身装束，若是贸然走上大路，太过惹眼，极易被拦下来盘问。
苏念站起身望向旁边幽深林地，林木层层叠叠，深处隐约看得见一处废弃草棚的轮廓。
她抬脚把那只浮桶用力推回江中，木桶顺着水流继续往下漂。她拍掉身上草屑淤泥，确认没有物件遗落，弯腰钻进树林。
厚厚的落叶铺在林间地面，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越往深处走，外面车马人声越淡。走了一小段，树丛缝隙之间，那间低矮茅草棚清晰露出来。
苏念绕着草棚外围慢走一圈，侧耳细听，棚内寂静，地面没有新鲜脚印，也没有烟火气息，确定空无一人。
撩开挡门的干草，她弯腰钻了进去。
棚内落满尘土，地上堆着腐朽绳网、老旧兽夹。
苏念背靠泥墙坐下，把账册搁在身旁的干草堆上。
沈渡的搜捕迟早会延伸到邻县，躲在这里不能解决问题，想要继续追查，终究要进入前方的县城。草棚外，林间鸟雀此起彼伏地叫着。晨光穿过棚顶破洞，落在地面厚厚的尘土上。
苏念把湿透的外衣脱下来，摊在干草上面晾晒，身上只剩内层单衣。她拆开油布再检查一遍账册，纸质完好，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条目依旧清晰。
不能在草棚久留，猎户的窝棚属于官府文书点名要清查的废弃居所，说不定哪天就会被路过的差役搜过来。
外面大路上人声车马越来越多，邻县县城就在十几里外。
她简单休整片刻，等外衣勉强半干便重新穿上。将账册用油布重新捆牢贴在胸口，随手把棚内自己坐过的干草扒散，抹掉地上水渍，从草棚后侧出去，钻入密林。
正午日头升高，林间闷热。远远已经能够望见县城的城墙轮廓。城门口人来人往，守门兵卒守在城门洞，每一个入城百姓都要查验路引，挨个盘问。
苏念躲在林子边缘的灌木丛后观望。
这里定然也收到了上头发来的加急公函，城门盘查很是严苛，没有路引，正大光明进城绝无可能。
沿着城墙往外绕，她顺着墙根的阴影潜行，再次开启隐身。
城墙下半截是青石垒砌，墙体高大，但靠近城郊菜地那一段，墙根堆着不少农户丢弃的土筐、石块。借着这些杂物垫高，她手脚并用，悄无声息翻过城墙，直接落进城内一处后院菜园。
菜园种满青菜，篱笆围着院落，院内农家夫妇正在收拾农具。
她贴着篱笆阴影穿过菜地，溜进错综复杂的小巷。城内街巷纵横，商贩吆喝此起彼伏。
城里到处都贴着简易告示，没有画像，只写着缉拿一名要犯，令街坊邻里多多留意陌生外来之人。
苏念隐着身形穿梭在街巷之间，避开巡逻的捕快。
她的目标是城内书铺，账册上面不少地名、人名她看得似懂非懂，有些隐晦记录，需要找书籍对照。
转过两条街巷，临街一间书铺出现在眼前。铺子里客人不多，掌柜坐在柜台后拨弄算盘。
苏念直接穿过半开的木门走进店内，就在她伸手要抽出一本书的时候，街面忽然一阵骚动。
几名捕快挎着腰刀，大步从街口走过来，挨家铺面上门传话。
“官府行文，近日外来生人务必上报各家店铺客栈，不得私自收留。所有客店，半个时辰之后要接受逐房查验！”
声音一路传过来，铺内的客人顿时一阵小声议论。
苏念的手停在书册边上。
连城内客栈都要立刻清查，也就是说，她根本找不到可以落脚过夜的地方。
更麻烦的是，捕快搜查范围会快速铺开，小巷院落也迟早会被过一遍。
她收回手，转身退出书铺，顺着小巷继续往城内更深的地方移动。
沿街不少人家院门敞开，家家户户都在议论官府刚刚下达的命令。
转过巷口，一间当铺映入眼帘。当铺后院院墙低矮，里面堆放不少收来的旧货物，院墙角落还停放着一辆待修理的货运马车，车厢宽大，顶盖用厚帆布盖得严严实实，车夫正蹲在院外啃干粮。
苏念脑中瞬间闪过念头。
马车要出城送货，是眼下离开城区最好的机会。
她趁着车夫低头吃东西，隐身溜进后院，掀开帆布一角，钻进堆满旧布匹杂物的车厢底部，整个人埋在一堆旧棉料中间。
没过多久，车夫啃完干粮，拍了拍手上碎屑，爬上车辕。
“驾。”
鞭子一响，车轮咕噜转动，马车缓缓驶出当铺后院，朝着城门方向行去。
车厢里面光线昏暗，外面人声隔着帆布隐隐传进来。马车一路驶向城门。
到了城门口，车马排起长队。兵卒上前盘问车夫，掀开帆布边角粗略扫视车厢，目光扫过一堆旧布料，没有细细翻查底层。
“车上什么货？”
“收来的旧布，送往西边集镇。”
兵卒随口叮嘱两句，便挥手放行，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