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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暮色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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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盖过凝月院的灰房顶,外面走廊的侍女站得笔直。
屋门关上,插好门栓。
姜月从袖子里摸出那张薄纸,纸上一个字都没有,只印着些许的暗纹。
她指尖蹭了蹭花纹,把纸折好,塞到装银器碎渣的玉盒底下,往上盖了一层银粉。
桌上摆着錾刻工具,还没做完的银爵放在软垫上。姜月坐回桌子跟前,拿起錾子,叮叮当当的轻响在屋子里断断续续传开。
门外传来靴子踩地的声音,侯爷的贴身护卫站在外边。
“侯爷吩咐,明天再派两个银匠进来,帮忙赶做祭祀用的银器。”
屋子里面传来姜月的声音:“晓得了。”
脚步声走远,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侯府前院的书房亮着灯,安平侯坐在桌后,桌面上摊着好几封从南边送过来的密信,一名黑衣人垂手站在下方。
“钦州那边线索断了,钱永福人找不到。听我们的暗线说,账册已失,周边各个县城沈渡都已经派人出去搜查。”
“凝月院没什么动静,夫人天天忙着做银器,言行看不出问题。”
裴安泰手指一下下敲着桌板,沉吟片刻后才道:“把凝月院看牢,府里所有拿进拿出的东西,全部仔细查。南边抓不到人,绝不能让消息从府里漏出去。”
而此时的王府,冷清的小院里,窗外,蛐蛐断断续续叫了几声。
沈鸢立在窗边,指尖抵着冰凉的窗棂,听见那一阵此起彼伏的响动,唇角极快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点笑意,很快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
王府走廊的柱子阴影里,两个穿灰衣服的暗卫藏在暗处,视线死死盯着这座小院的门窗。
第二天天刚亮,新来的两个银匠扛着工具箱走进院子,目光飞快扫过院内每个角落,原本就在院里干活的人全都抬眼看过来。
姜月坐在案前,手里的錾子往下落,金属碰撞发出叮叮的声响。
手腕轻轻一转,錾尖磕在银爵底座不起眼的角落,几下短促敲打,刻出一小截花纹。
两个新来的银匠把工具箱往地上重重一放,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这二人手上拿着錾锤,目光却不在银料上。
他们时不时绕着各个案台来回走动,有时还蹲在废料筐旁边,把里面的银渣、碎料扒开,一块块翻看。
院中老匠人手上动作都慢了,谁也不说话,只有錾子敲打银料的细碎声响。
姜月坐在主案前,指尖捏着錾子,目光并没有落在新来的银匠身上。
成品一件件摞到木托盘,管事侍女拿着册子挨个清点核对,登记完毕,就等着外府杂役过来装箱运走。
其中一个银匠趁侍女转身记账,快步走到姜月案边,俯身假意查看银器做工,手顺势往案下扫,指尖在桌底、缝隙挨个摸过。
姜月余光把这一切收在眼里,手上没有停顿,錾锤落下,叮当一声。
“工坊之内,各守工位。”
她声音不高,却震得银匠动作一顿,直起身子。
随即他脸上堆起了憨笑,忙道:“夫人,我看这几件器物边角有些毛糙,怕交出去有纰漏,特意帮着查验一二。”
说完他不等回应,伸手就要去拿那只银爵。
姜月手腕一转,錾子横挡在器物上方,刚好隔开来人的手。
金属相撞,发出短促的脆响,她冷声道:“自有专人查验。”
银匠的手僵在半空,周围几道视线全部投过来。
他没料到姜月会直接拦阻,愣了一瞬,又不甘心,视线死死盯住那只银爵。
“夫人这一件,我瞧底座纹路古怪,莫不是錾刻出了差错,若是送入祭祀大典,那可是大罪过。不如,不如交由我重新打磨修整。”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瞬间安静。
管事侍女听见这话,立刻凑了过来,低头看向银爵底部。
姜月没有把器物递出去,手指扶着银爵边缘,微微转动,将一面朝向众人。
“祭祀图样早就定好,每一处纹样都有图谱对照。”
她朝旁边架子抬了抬下巴,“图谱就在那边,你拿过来比对便是。哪里有错,指出来。”
银匠僵在原地,他也不敢真去翻图谱,一旦比对不出问题,便是以下犯上,污蔑主母。
僵持片刻,外府搬货的杂役已经踏进院门。
一箱箱银器开始封箱、落印。那只银爵顺着托盘,被杂役稳稳拿起,放进木箱最底层,木板合上,铜扣扣死。
封箱的红漆印记重重盖下。
银匠眼睁睁看着木箱被抬走,脸色沉下来,却找不到任何上前阻拦的理由。
另一名银匠一直在院子四处翻找,把废料、碎布全部抖开,连窗台上的尘土都刮了一遍,什么东西都没有搜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压着火气。
正午的太阳越升越高,晒得庭院石板发烫。
侍女重新回到岗位,匠人继续敲打银料,叮当声再度填满院落。
姜月垂下手,錾子搁在毡布上,指腹蹭过指尖沾到的一点银屑。
两个银匠没有再说话,只是干活的时候,目光三不五时就扫向姜月,死死盯着她手上每一件器物。
院墙外,巡卫的脚步声来回不绝。
凝月院的大门哐当一声落了铜锁,黑漆木箱贴着朱红封条,侯府送来的祭祀银器全数送入御用工坊。这里门禁森严,闲杂人等不许踏入内库,每件器物流转,皆有匠官登记在册。
黄昏,工坊换岗轮值。
分拣器物的匠人老周低头清点半成品,把那只底座刻有暗记的银爵挑出来。
这处纹路很浅,看上去只是工匠失手留下的小缺陷。老周按工坊旧例,用炭笔在底侧点下标记,丢进堆放返修瑕疵件的木筐。
坊内匠役大半散去,守卫换岗交接的间隙,老周把装着返修器物的木筐摆到工坊后巷小门。这条巷子本就是清运废料、送出待修器物的通道。
巷口,一个跛脚的脚夫缓步走来。他弯腰从筐内找出那只银爵,倒出银爵内的几文铜钱,他用粗布裹好银爵后揣入怀中,转身钻进胡同。
脚夫一路避开灯火通明的主街,兜兜转转,来到街角的茶摊。茶摊没什么客人,只有角落的位置坐着一个灰布短打的男人。
脚夫走到桌边,装作歇脚喝水,他拿了桌上的铜钱后径直离开,布包被不经意的遗落在板凳底下。
杂役坐了片刻,目光扫过街巷两头巡逻的兵卒,确认没有尾随后,弯腰将布包拢入袖管。
凝月院内暮色沉落,侯府书房烛火亮起。
亲卫垂首站在案前,轻声禀告:“凝月院全天无异状,两位银匠没查到什么。如今祭器全数送入御用工坊,账册核对完毕。”
裴安泰指尖叩了叩桌沿,笑了笑:“派人盯着工坊,侯府交付出去的器物,后续去向全部记下来,不可惊动旁人。”
亲卫躬身退下。
城中夜色铺展开,一队队巡兵举着火把穿梭长街,火光在墙面上晃来晃去。
入夜,王府内院一处偏房走水,只是引燃了堆在廊下的干艾草,火势刚起就被值守仆役发现。
没有酿成大火,可浓烟一下子冒了起来,呛人的烟气顺着夜风飘散开。
负责沈鸢院子一带警戒的暗卫,大半被管事传令调过去围堵火情、排查是否有人故意纵火。毕竟王府之中,起火从来都要优先提防他人算计。
沈鸢的院子外,只留下一人远远守在门口,院墙之上的岗哨也分出一半视线,盯住了起火的那片院落,防备有人趁乱生事。
留守的那名暗卫注意力,全放在了院门通路与墙头,根本顾不到地面墙脚。
有人趁着浓烟遮蔽部分视线,矮身摸到冷院外墙边。
这里有个狭小的排水缺口,因为不打眼,本不在重点警戒位置。
待到将布包从排水缺口塞进去后,男人转身,拎起了脚边一只空水桶,紧跟着人群去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