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苏念揣 ...
-
苏念揣着怀里沉甸甸的布包袱,顺着下山小路快步疾走。
她只一门心思往山下跑,希望尽早离开这片到处是人的河道。
身后的搜查声原本渐渐稀疏,可没跑几步,山道上方突然传来层层叠叠的传令哨声。
没过两息,原本已经松懈撤防的岸边护卫,动作骤然一变。
“封林!重新合围!”
“所有人手归位,不准放任何人走出这里!”
“山道、滩涂、水口,全部堵死!”
此起彼伏的喝喊声炸开。
停靠河面的快船齐齐掉头,横在水路出口,彻底封死河道。岸上四散的黑衣死士快速集结,分成数十小队,踩着荒草冲进山林,从山脚往上逐层搜剿。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刀刃劈草声,从四面八方压进林子。
沈渡还远在千里之外,但他沿路布了层层的传信兵,一道命令跨着距离直接压到现场。
崖上两名留守暗卫接到最新口令,站在高处厉声喝传。
“主子传令!暂缓大面积搜河,锁死整座山林出口!偷东西的人走不远,必然还在山里!”
整片山林,瞬间变成密不透风的牢笼。
无数黑衣人分两人一组,贴着树丛推进,刀光扫过每一寸草木,排查得滴水不漏。
苏念跑在前头,听见四周骤然收紧的动静,知道自己被围死了。
坡地乱石遍布,湿滑难踩,根本没有路。
她压低身子,顺着陡坡往下滑冲,借着隐身的便利,直接从两队交错搜查的暗卫中间穿了过去。
两队人背对背挥刀劈扫树丛,视线封死左右,唯独漏了中间的缝隙。
苏念刚从缝隙里掠过,带起的风就吹乱了周边野草。
两名暗卫同时停手,刀尖一竖,死死盯着身前空无一人的坡地。
风不停,草乱动,枝叶无端摇晃。
看不见人,却处处都是异动。
“有东西!”
“结阵!围死这块区域!”
周边十几名护卫瞬间聚拢,环形刀阵迅速成型,无数刀尖朝内,一步步缓慢碾压推进。
刀光密集如网,封死了所有落脚的空间。
只要苏念身体任何一处碰到东西,立刻就会暴露。
她屏住呼吸,脚步挪得极轻,贴着刀阵的缝隙,一点点往外蹭。
身旁全是紧绷的人脸、发亮的刀锋还有急促的呼吸声。
一群人对着空气拼命围剿,神经绷到极致,却连她半分影子都抓不到。
好不容易挪出刀阵范围,苏念不敢停留,拔腿直冲河滩。
这里水陆两层全部堵死,船阵密密麻麻横在河面,岸上人手林立,寸口不放。中央的渔舟上,钱永福被暗卫死死按住,他脸色惨白,一动不敢动。
苏念冲到滩涂边缘,目光飞快扫过水面。
所有大船全部结阵锁河,严丝合缝,唯独最外侧有一艘单独的巡查小舟,刚刚结束巡逻,正慢悠悠掉头归队。
这是眼前唯一的缺口。
她抬脚踩进浅滩,水花轻响,她用脚轻轻晃动小船,见没有异动,便快步踏上摇晃的小舟船板。
船上两名护卫全程扭头盯着山林搜捕的方向,注意力半点没落在脚下船板上。
两人毫无察觉,这船上凭空多了一个人。
艄公挥桨一荡,小舟顺势朝着大部队船阵靠去。
只要进了船队,顺着水流漂出支流,就能彻底冲出这片合围山林。
小舟越划越远,距离主力船队只剩数丈之隔。
就在这时,山顶断崖方向,再度来了一道加急传令。
是沈渡途中加急送出的第三道口令。
他人未至,威压已经层层压满整片钦州河道。
“所有船只,严查归队孤船!但凡单独返程小舟,一律停船核验!”
口令落下,河面所有待命船只瞬间动作齐整。
原本敞开的船队缺口瞬间闭合,数艘快船横冲而出,直直堵向苏念所在的小舟。
船上两名护卫这才回神,一脸茫然地站起身,看着突然围过来的船队。
“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他们。
冰冷的刀枪齐刷刷对准这艘孤舟。
四面八方的快船飞速合围,堵住小舟所有进退的路。水光映着刀光,密密麻麻压得人喘不过气。
小舟上两名护卫彻底懵了,他们慌忙按住腰间刀柄,抬头看向四周围上来的同僚。
“我们是正常巡船!为何拦截?”
没人应答。
沈渡的军令层层落地,全员只认指令,不认其他。
两艘近身快船直接贴了上来,船板狠狠相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巨响。震荡力道传遍整艘小舟,船身剧烈摇晃,左右颠簸不止。
艄公吓得手脚发软,手里船桨直接脱手掉进水里。
两名护卫站立不稳,踉跄着扶住船舷,满眼慌乱。
苏念就站在两人身侧,随着船身剧烈晃动,脚步快速微调稳住重心。怀里的布包袱被她死死扣住,半点不敢松。
她听不懂什么军令布局,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封死孤船。
她只知道,跑不掉了。
相邻快船上的带队统领面色冷硬,抬手厉声喝喊:“全员搜船!每一寸板面、每一处船底,彻查!”
立刻有四名黑衣护卫提刀跳上小舟。
沉重皂靴踩得船板咚咚作响,四人分散四角,仔细排查船舱、船舷、船尾每一处死角。
刀锋贴着船板刮过,刺耳摩擦声不断。
苏念被逼得不停侧身躲闪。
有人低头贴着地面扫视,脸离她的脚只有寸许;有人抬手挥刀横扫半空,刀刃一次次从她身前、头顶掠过。
全程险之又险。
他们看得见晃动的空气,看得见歪斜的草木,看得见失控的船身,就是看不见站在正中央的她。
搜了一圈,空空如也。
统领眉头狠狠拧起:“真是古怪,继续查!”
第二批人再度跳上小舟,连船板的缝隙和水下的浮影都逐一检查,依旧一无所获。
一众护卫站在船上,面面相觑,神色发寒。
明明整片水域就这一艘孤船最可疑,偏偏什么都搜不到。
诡异的气氛顺着河面蔓延,围堵的人手全都莫名心头发慌,握刀的指节越收越紧。
而苏念站在人群缝隙里,看着四周越来越紧的包围圈,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必须冲出去。
岸边统领沉声下令:“把这艘船拖回主岸!全员盯死,不许离开视线半分!”
数根长钩从旁边快船伸出,牢牢勾住小舟船沿。
数艘大船同时发力,拖着小舟往河滩岸边缓缓挪动。
一旦靠岸,无数人手守着,她连躲闪的空隙都不会再有。
苏念不再僵持。
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拖拽船只、紧盯船板的瞬间,她压低身形,寻着间隙,一步跨出。
直接踩上两船衔接的空档上。
船身摇晃、水流湍急,两船不停碰撞、错开、挤压。
只要一步踏错,就会掉入河里,落水动静必然暴露踪迹。
她屏住气息,脚步极轻,借着两船晃动的缓冲,快速横穿而过。
接连穿过三艘快船的船舷缝隙,苏念终于挤到船队最外侧。
这里人手最少,视线最散,是全场唯一能冲的缺口。
她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浅滩芦苇丛,脚下一用力,直接纵身一跃。
整个人轻巧落入外侧浅水滩,水花极轻,几乎没有动静。
双脚踩进微凉浅水,她不敢停顿,弯腰低头,借着高过人肩的芦苇掩护,快步往岸边荒林冲。
可刚跑出数步,山顶方向再度传来急促传令哨。
又是加急口令。
“外侧浅滩、芦苇带,重点清剿!全员分流,地毯式排查!”
苏念:.......
他莫不是在我身上装了监控?
哨声落下,原本驻守河面的数十名护卫,瞬间分批跳船,直奔浅滩芦苇荡。
密密麻麻的人影冲进苇丛,刀锋疯狂劈砍苇秆,整片芦苇带被瞬间翻乱。
刚闯出来的生路,再次被堵死。
苏念被迫急停,转身贴紧密集苇秆,死死屏住所有动作。
数名护卫就从她身侧半尺位置掠过,脚步重重踩过浅水,刀光就在眼前挥舞。
苇叶纷飞,水花四溅。
整片浅滩,彻底沦为绞杀场。
岸上、水上、苇丛,被反复清缴。
所有人疯了一样排查,却始终抓不到半点人影。
诡异的压迫感越来越重,清缴的速度越来越快。
远处官道尽头,隐约传来连绵不绝的急促马蹄声。
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