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女主永不为奴》马虎大王

19、第 19 章 江面风

　　江面风势越发急，主河道驰援船队的橹声也越来越密。

　　数十艘快船劈开水浪，黑压压地堵向支流入口，船舷撞开浪花的声响层层叠叠，由远及近。原本只守在回水湾内的数十名护卫，瞬间有了百人的合围之势。

　　湾内残存的烟火彻底熄灭，只留滩上一片片焦黑苇茬，几缕青烟袅袅上浮。

　　所有护卫尽数撤出岸边，回到船上。他们的长刀统一出鞘，水光映着初升的朝日，整片水道寒光森然。

　　首领立在船头，脸色冷得彻底。

　　“分支河道全部封死，苇丛逐寸清剿！就算翻遍这里，也要把偷账册的人找出来！”

　　号令落下，驰援船队迅速分化。

　　半数船只横堵在支流进出口，余下船只两两一组，扎进芦苇密布的浅道，刀锋拨开半人高的苇秆，顺着水道细细排查。

　　刀刃割开苇叶的沙沙声、船桨击水的哗哗声、士卒低低的喝令声，铺满整条隐秘河道。

　　渔舟上两名暗卫依旧看守着钱永福，一人压着老者肩头，一人居高临下扫视四周水面，眼神阴鸷。

　　“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必定藏在苇丛浅滩，等着伺机逃遁。”

　　现在所有视线、所有兵刃、所有排查力量，尽数铺向外围。

　　没有人回头看一眼空荡荡的渔舟甲板。

　　苏念就站在这里最中心的位置上。

　　她怀中紧裹布包袱，账册边角硌着衣襟。

　　周遭搜捕队伍密密麻麻从身侧驶过，船底擦着浅水淤泥，距离她最近的一艘快船，船舷几乎擦过她的衣袖。

　　船上护卫低头盯着水面苇丛，眼神锐利，不曾遗漏周遭景物。

　　苏念抬眼，扫过铺天盖地的搜捕阵型。

　　沈渡手下的执行力快得惊人。

　　一旦让他们清完整片苇丛、锁死所有浅滩暗道，整条支流再无半分破绽，到时候就算她隐身，也只能困在这片水域，进退两难。

　　不能呆在这里了。

　　她脚步轻转，踩着浅水滩涂，踏入尚且未被排查的深处苇道。

　　苇叶层层遮天，隔绝大半天光，水道曲折细碎，仅容一人步行、小舟滑行。这里是整条支流最偏最杂的死角，也是唯一尚未被重兵覆盖的路径。

　　身后搜查声步步逼近。

　　刀锋劈苇的响动越来越近，零星士卒的交谈清晰传来。

　　“这边没有踪迹。”

　　“加快速度，主子有令，账册遗失，所有人按重罪论处。”

　　“对方必定还在湾内，跑不远。”

　　苏念不慌不忙，顺着狭窄浅道稳步前行。

　　脚下浅水清浅，没过脚踝，水底碎石硌着鞋面。两侧苇丛密不透风，将追兵视线彻底挡在外围。

　　前方水道接连弯折，接连三道弯道过后，耳边的搜捕声响终于淡去。

　　整片后方河道，彻底被芦苇隔绝。

　　苏念脚步微顿，回头望了一眼。

　　透过层层苇叶缝隙，能隐约看见回水湾密密麻麻的船影、闪闪的刀光。

　　她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苏念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前。

　　越往深处走，水道越窄，水流越缓。原本杂乱的浅水痕迹渐渐规整，地面淤泥上，出现几道极浅的脚印。

　　有人刚刚从这里走过。

　　痕迹不深、步伐极稳。

　　苏念眼神微凝。

　　除了这批收尾的护卫，这片河道，还有旁人。

　　她放轻脚步，顺着脚印继续深入。

　　数丈之外，苇丛尽头连着另一条更宽的河。

　　河面风平浪静，水面干干净净，唯独岸边青石上，残留一点尚未散尽的气味。

　　味道极淡，混着水汽，极难察觉。

　　不知何时，远处后方河道，忽然传出一声短促哨音。

　　搜捕队伍似乎查到了苇道尽头，发现了外侧暗河的通路。

　　急促的船桨声骤然提速，大批船只朝着这边急速合围。

　　苏念不再慢行，抬步踏上青石岸堤，离开水道范围。

　　脚下踏出浅水，踏上干爽泥土。

　　天光透过树叶缝隙落下来，在山道上洒下一块块碎亮的光斑。

　　苏念踩着地上的落叶慢慢往前走，怀里裹着账册的布包贴在身上，沉甸甸的很实在。山道绕了两个弯，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一处临江的断崖出现在前面。

　　崖边只守着两名贴身暗卫，石台上摆着一架青铜小望远镜，镜头稳稳对着下游回水湾的方向。所有的消息，已经由信鸽先一步送到此处，两人守在这里紧盯河道动静，随时等候后方指令。

　　两名暗卫压低声音说话，风声把字句捎进林子里，刚好能被苏念听见。

　　“方才信鸽传讯，主子得知湾内变故，已经从京城动身，正快马加鞭往这边赶，吩咐我们守好制高点，全程盯紧河道动向，等他到了再定下一步安排。”

　　“可下面已经搜了大半圈，连一点脚印痕迹都找不到，总不能一直耗在这里死等。”

　　“主子留了话，若是全域排查结束依旧一无所获，不必继续死守封锁，先撤掉大部分搜捕人手，只留两队人看住钱永福，其余船只暂且散开，不用把水路堵死。”

　　苏念停在树林阴影里，隔着几步远看向崖上两人。

　　风刮过树梢，沙沙作响。

　　崖上一名暗卫抬手调试望远镜，视线来回扫过林间空地，目光直直穿过苏念的位置。这两人只觉得周遭气氛莫名发闷，却找不到任何可疑踪迹，只能守在这里。

　　没过多久，山道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路由远及近，马蹄踏碎林间安静。几名先行开路的亲兵率先冲到断崖，翻身下马，带来沈渡途中捎来的口信。暗卫听完，立刻抬手打出一声短哨，把临时指令逐层往下传递。

　　亲兵传话完毕，又调转马头顺着山道折返，去迎赶快马赶路的沈渡。片刻之后，山下乱糟糟的搜捕动静慢慢降了下来，原本来回穿梭的快船不再一味钻进苇丛，只是零散守在河道各处，紧绷了一整晚的包围圈，暂时松了口气。

　　苏念站在原地看得清楚，沈渡人还没到现场，消息和后手却早已铺开，即便半路赶路，也能及时调整手下行动，不会任由局面彻底失控。

　　苏念忍不住撇了撇嘴，沈渡这人难搞得很，他的整套消息网铺得四通八达，就算不在当场，也不会让手下乱了分寸。

　　崖上两名暗卫依旧守在石台边，时不时望向林间深处，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始终锁定不了任何目标。苏念没再多停留，从阴影里走出来，贴着断崖侧边的小路绕着往下走，轻轻松松从两名暗卫眼皮底下离开。

　　山下河道的护卫放缓了搜查节奏，原本封死的几条小道留出空隙。之前赶来山谷对峙的几伙人陆续到了河边，看见对方不再死缠烂打搜捕，全都一脸茫然，猜不透对方是暂时收手，还是另有打算。

　　苏念顺着小路往山下走，怀里的账册稳稳当当。她拿到了关键的证据，躲开了层层包围，也摸清了沈渡传讯赶路的节奏，对方察觉到局里多出莫名变数，却抓不到她半点痕迹。

　　她回头望了一眼崖上留守的人影，轻笑了一声，转身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