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女主永不为奴》马虎大王

17、第 17 章 钦州河

　　钦州河岸，天边泛起淡淡的灰白，山间残存的雾气开始慢慢消散。厚重白雾褪去之后，河道两岸的景物一点点清晰起来。

　　苏念靠着粗壮树干静静观察。

　　船队看似整装待发，甲板上却没有堆放任何货物，船舱盖板紧闭，不见有人出入。

　　风掠过河面，卷起水汽扑面而来。苏念抬手拨开挡在眼前的枝桠，没有选择靠近船队。

　　她清楚，这又是沈渡布下的一重陷阱。

　　苏念转身离开灌木丛，沿着河岸低洼草沟向下游前行。齐膝野草浸满隔夜露水，沾湿她的裤脚，一路走下去，凉意顺着布料蔓延上来。

　　身后甲板上传来护卫此起彼伏的交谈声，话语顺着晚风飘进林中。

　　前行约莫半里，主河道分出一条狭窄支流。水面宽度不足三丈，水底遍布乱石，大型漕运货船根本无法驶入，只有小型渔舟能够勉强穿行。支流岸边的青石常年被河水冲刷，覆着一层湿滑青苔，滩涂泥地上，几道深深的拖拽痕迹清晰延展，一路扎进大片芦苇荡。

　　印记新鲜，泥土尚且潮湿，正是天亮前后留下。

　　苏念循着痕迹迈步走入苇丛。一人多高的芦苇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遮挡大半视野，行走之时，苇叶不断摩擦肩头，沙沙声响持续不绝。这片区域远离主航道，不在护卫既定巡查范围，一路深入，沿途见不到任何值守人手。

　　穿过两层苇墙，一片隐蔽的回水湾骤然出现在眼前。

　　四面被林木与芦苇合围，湾内水流平缓。一艘窄身渔舟系在临水老树粗壮的树根上，随水波轻轻上下浮动。

　　船头、船尾各立一名青衣暗卫。两人全程缄默，身姿挺拔，长刀半出鞘。船头之人紧盯湾口水道，提防外部来人；船尾之人面向芦苇入口，守住唯一退路。

　　苏念踩着河滩碎石缓步踏上船板，木板受压，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响动。

　　两名暗卫毫无反应，视线牢牢锁定各自负责的方位，对近在咫尺的人影一无所觉。

　　苏念侧身穿过，伸手掀开厚重麻布舱帘。

　　船舱之内光线昏暗，地上铺着一层厚实软垫。一个鬓发花白的老者静坐其上，脊背不自觉绷直，眼皮沉沉垂着，脸上布满浓重疲惫。接连数日不停转移、日夜惶恐，早已将他折磨得心力交瘁。

　　他身侧平放一只磨损严重的粗布包袱，袋口松散，泛黄的纸页从缝隙当中露出来，密密麻麻的墨字在微光下隐约可见。

　　钱永福指尖反复无意识摩挲包袱边缘，他的呼吸放得极轻。

　　钱永福偶尔抬眼望向舱外，目光茫然，完全不知道咫尺之间，正有人静静打量着他。

　　苏念没有贸然伸手触碰包袱，她站在舱口，凝神捕捉水面上传来的动静。

　　支流上游，断断续续的橹桨拨水声由远及近，听动静，几艘小船，正朝着回水湾稳步驶来。

　　苏念转身走出船舱，斜靠船舷望向湾口。值守的两名暗卫依旧保持原本姿态，不曾察觉危机将至，更不知道渔舟之内早已闯入一名不速之客。

　　远处山谷方向，持续整夜的兵刃碰撞声渐渐稀疏。那些僵持厮杀一夜的人，很快就会意识到，他们拼命争夺的驿站只是一座空院。无数人手尽数耗在一场精心编排的闹剧之中。

　　京城暗流无声涌动，没有人预料，钦州河道之上，棋局还在持续演变。

　　回水湾中，橹声越来越清晰。

　　几艘小型快船破开芦苇缝隙，缓缓驶入湾内。每一艘船上都站着数名身着统一衣物的护卫，腰间佩刀泛着冷光。船只分散开来，堵住湾口所有向外通行的水道。

　　渔舟船头的暗卫见状，抬手打出一声短促的呼哨。

　　“人可安稳？”为首快船之上，一名领头男子沉声开口。

　　“一切如常。”船头暗卫应声作答。

　　领头男子抬手示意船只缓缓靠近渔舟，声音继续传来：“主子指令，此地不宜久留，即刻转移，去往下游滨海渡口。”

　　船尾暗卫弯腰，伸手打算掀开舱帘通知钱永福。

　　苏念站在船舱一侧，冷静扫视四周。

　　湾口已经被快船彻底封死，想要带着钱永福直接从水路离开，几乎没有可能。钱永福只是寻常人，无法像她一般隐匿身形，一旦有所行动，立刻会被一众护卫发现。

　　若是任由众人将人带走，想要再次寻到钱永福，不知还要耗费多少时日。沈渡接连布置数层骗局，一旦完成新一轮转移，线索大概率会彻底斩断。

　　苏念视线扫过岸边茂密芦苇丛，又落回舱内那只盛放证据的布包袱。

　　岸边几名新抵达的护卫陆续登岸，沿着回水湾边缘布防，封锁所有能够登陆的位置。重重人手之下，小小的回水湾变成一处密闭牢笼。

　　渔舟轻微晃动，钱永福听见外头的交谈声，身子微微一颤，慌忙收拢身旁的包袱，神色更加惶恐。

　　领头男子踏上渔舟甲板，脚步沉稳，目光扫过船舱方向：“尽快动身，莫要耽搁。山谷那边的人迟早会反应过来，若是追至河道，平添麻烦。”

　　苏念缓步移动，绕到这群护卫身后。

　　她思索两种出路。

　　要么伺机带走包袱内的账册证据，舍弃钱永福；要么想办法制造混乱，趁着局面失控，带着钱永福一同脱身。只取账册最为稳妥，风险极低。可单单依靠账目，缺少人证，日后想要翻案，依旧难如登天。

　　外头的护卫已经开始收拾缆绳，准备启动渔舟。

　　苏念走到舱帘旁，低头看向手足无措的钱永福。他似乎预感到前路凶险，嘴唇微微翕动，眼底布满绝望。

　　远处主河道，那些守着空船的护卫依旧在原地等候信号，依旧被蒙在鼓里。谷底的厮杀彻底平息，大批人手即将离开山谷，沿着河道向外搜寻，留给苏念的时间已经不多。

　　天光持续变亮，晨雾彻底消散，整条河道一览无余。

　　湾内所有船只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顺流前往下游滨海渡口。

　　苏念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岸边堆积的干枯芦苇。一个念头悄然成型。

　　她没有立刻行动，静静站在舱侧，等待最合适的时机。湾口快船一字排开，数十名护卫分布水陆，层层设防。沈渡为了守住这唯一的人证，投入的力量远超想象。

　　苏念轻轻活动手腕，眼底凝出一丝笑意。

　　沈渡擅长布局设套，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只是这盘棋里，他从来没有算到，会出现一个旁人无法看见的局外人。

　　湾内，领头男子再度催促。

　　“即刻开船，不可拖延！”

　　暗卫伸手，准备解开系在树根上的船缆。

　　平静的回水湾，转瞬就要掀起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