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女主永不为奴》马虎大王

16、第 16 章 大雾越

　　大雾越来越沉，厚厚盖在整座山谷上头。

　　驿站坐落在山谷最腹地，四面环山，地势低洼，里外只通一条狭长山道。山道蜿蜒向下，直通谷外河口浅滩。

　　整片山谷安安静静。

　　暗卫守住山谷两侧所有山林岔路，分散站在树丛阴影里，手握短刀，一动不动盯着谷中动静。

　　山脚腹地的空驿四周，全部被黑衣死士占住。

　　他们围住院子四周矮坡，蹲守站位，刀刃朝下，仔细盯着院内每一处死角，专注防备谷中动静。

　　谷外河口水面开阔，数十艘船只整齐排开，牢牢堵死出山唯一道口。

　　船身横停河面，密密麻麻铺满浅滩水域，船上弓弩全部抬起，箭尖对准那条唯一连通山谷的狭长山道。

　　水陆两方，一内一外。

　　谷里的死士不敢乱闯，一旦离开山谷腹地，冲出山道，立刻会暴露在弩箭射程里。

　　他们不用进山，只需要守住道口，谷中所有人就永远出不去。

　　山林暗卫只盯着两侧旁路，谁想绕路偷跑，谁就死。

　　雾气缓缓流动，填满整条狭长山道。

　　里外视野全部被雾隔断，只能凭风声感知彼此存在。

　　苏念站在山谷空地处。

　　她脚下踩着湿软泥地，身形稳稳立着，只是这片山谷里，没有任何人能看见她。

　　苏念顺着草路往下走，一步步走进空驿院内。院里杂草倒伏在地，泥地潮湿，遍地都是之前人反复踩踏的杂乱脚印。

　　屋子依旧是空的。

　　门窗紧闭，墙面干净，屋里屋外，看不到半点异常人影，藏不住任何活人的痕迹。

　　苏念可以走山道、钻山林，整片山谷所有通路，她都能自由通行。

　　没有人能拦她，没有人能察觉她。

　　但她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回这片院子。

　　明明已经亲眼确认过无数次，这里什么都没有。

　　目光移开片刻，总会不自觉重新落回来。

　　山谷里的僵持越拖越久。

　　天色慢慢昏暗，雾色由白转灰，整片山谷光线越来越暗。

　　谷中死士的耐心彻底磨得见底。

　　他们困在腹地，搜无可搜，撤无可撤，白白耗在一座空院四周。

　　几名死士起身，贴着山壁，一步步往山道外侧挪动。

　　动作极轻，试探着往外探，想找出布防的漏洞。

　　人刚走到山道中段。

　　谷口河面，瞬间响起连片弩机上弦的脆响。

　　冰冷的机械声穿透雾气，清清楚楚落进所有人耳朵里。

　　山道中段的死士，脚步瞬间死死钉在原地。

　　隔着浓浓的雾气，看不见船阵，看不见人影。

　　可漫天杀机已经死死扣住他们的前路。

　　僵持片刻，几人只能缓缓退步，退回山谷腹地。

　　山道刚恢复安静，侧边山林又出了事。

　　两名死士不甘心被困，放弃主山道，侧身钻进两旁密林小路，打算绕开封锁，偷偷出山。

　　可他们刚踏入密林深处，暗处瞬间闪出两道暗卫身影。

　　片刻之后，林间彻底恢复寂静。

　　有了死亡做例，再也没有人敢尝试绕路。

　　苏念没有再管他们，她停下脚步，站在荒草之间。

　　她反复打量着紧闭的偏房，院墙每一处缝隙，地面踩踏出来的脚印。

　　所有痕迹都摆在眼前，这里确实没有人长期藏匿的痕迹。饭菜残渣、饮水器具、被褥，一样寻不见。

　　苏念心里慢慢生出一种违和感，她不再停留驿院中央，转身朝着山谷西侧的坡地走去。

　　泥土被雾气浸透，踩上去软滑，野草缠上裤脚。一路上不断有暗卫沿着林间小路来回巡走，人与人间隔数丈，目光警惕扫过四周林地。

　　苏念顺着两棵大树中间的空隙稳步穿过。

　　暗卫视线直直向前，没有向她所在的方位多看一眼。

　　他们奉命搜寻闯入驿站的外人，可没有人能想到，目标就在咫尺之间正常行走。

　　她一路往山谷外围绕行，避开一队又一队巡逻的人影。

　　越往外走，谷内三方人马的动静越淡。

　　身后偶尔传来死士低声交谈的声响，远处河口隐约飘来简短的号令，全都隔着厚重白雾，朦朦胧胧。

　　爬到西侧高地，苏念回身远眺整片山谷。

　　白茫茫雾气包裹洼地，空驿静静卧在谷底，三方人马如同三道绳圈，一圈套一圈，死死箍住这片洼地。

　　苏念顺着山脊继续向前走。

　　这条山道狭窄，少有人巡逻，路面石头上留着新旧不一的马蹄印。印记杂乱，并不像是临时通行，最近几日，时常有人从此处往返。

　　她弯腰，指尖轻轻碰了碰石头上的泥垢。

　　泥土混杂细小河沙，和山谷内部的黄泥土质截然不同。

　　山谷之内只有山涧死水，唯有绕过这片山脊，往下游支流方向走，才会出现这种河沙。

　　心底的猜测慢慢清晰。

　　苏念顿了顿，没有折返。

　　她沿着山脊小路，继续朝着马蹄印延伸的方向前行。

　　山谷深处，僵持还在继续。

　　几名死士凑在驿院廊下低声商议。长久耗在这里不是办法，有人提议掘开地面深挖，有人提议放火烧院，逼出可能藏起来的人。

　　话语顺着风飘上山脊，落进苏念耳中。

　　谷口的人察觉到谷内动静起伏，重新调整船只排布，弩阵再度对准山道入口。

　　后山暗卫亦缓缓移动位置，悄无声息收紧内层防线。

　　三方还被牢牢困在精心布置的棋局当中，浑然不知，有人已经走出了这片封闭的雾谷。

　　林间小路顺着山势持续向下，杂草长得茂密，枝条不时扫过衣摆。远处水流声越来越清晰，哗哗的浪响盖过山间细碎风声。

　　雾气在这里淡了不少，路旁的土层被人踩踏压实，断断续续的马蹄印一路延伸，直抵下方河道。

　　苏念稳步往前走，沿途留意两侧树丛。

　　这条支路偏僻，巡逻的暗卫极少涉足。所有人手都被收拢封锁山谷洼地，紧盯空驿周边与谷口主山道，外围防线处处都是疏漏。

　　行至坡底，一条支流横在眼前。河面不算宽阔，水流湍急，岸边散落几块巨大青石。

　　河滩泥地里，马蹄印到此分开。一部分印记向着上游，另一部分顺着河岸往下游渡口延伸。

　　苏念蹲下身，仔细分辨泥土痕迹。

　　往上游的蹄印杂乱，深浅不一，通向渡口的印记规整，负重均匀，行进节奏平稳。

　　她沿着渡口方向往前走。

　　岸边芦苇丛生，半人多高，风吹过，苇叶来回摩擦。走出百余步，河滩上停着一艘乌篷小船，船身隐在芦苇阴影里，甲板上空空荡荡。

　　船缆拴在岸边石块上，缆绳还有湿润的水渍。

　　苏念踏上河滩，缓步靠近小船。船舱内外仔细扫过一遍，没有人影。船板上落下一小撮干草，还有一小块用来包扎伤口的粗麻布。

　　她伸手摸了摸船舷，木头带着余温。

　　人离开并没有多久。

　　河道下游隐约传来橹桨划水的动静，隔着弯道，听得不真切。

　　苏念没有立刻追上去，她走到芦苇丛边缘，静静站了片刻。

　　远处山谷方向，接连不断的兵刃碰撞声顺着风飘过来，隐约夹杂着呐喊。僵持许久的三方人马，终究还是动手交锋。

　　厮杀声断断续续飘向山林，河滩这边依旧安静。守在渡口的暗卫并不多，两人一组，沿着河岸来回巡行，目光主要望向山道入口，很少低头留意芦苇深处。

　　苏念贴着芦苇阴影移动，从两名巡河的暗卫中间穿过。

　　两人并肩前行，低声谈论谷内的混战。

　　她顺着河岸继续向下游行进。

　　河面渐渐开阔，水流速度放缓。两岸多出不少临水搭建的简易木棚，是过往船商临时歇脚的地方，眼下大多空置，门窗破败。

　　转过一道河湾，前方水面出现几艘停泊的货船。船只外观普通，和寻常往来漕运的商船别无二致，甲板上站着数名青衣护卫，来回值守。

　　苏念放慢脚步，走上临水的土坡，远远眺望。

　　护卫站姿沉稳，腰间佩刀，神色警惕，和山谷里沈渡麾下暗卫并不是同一路装束。

　　船上看不见乘客。

　　苏念沿着土坡悄悄靠近，寻了一处灌木丛站定。

　　几名护卫轮换值守，偶尔低声交谈，话语大多围绕河谷那边的动静。

　　“谷里打得热闹，各派死士、水师纠缠在一起，一时半刻脱不开身。”

　　“主子吩咐，不必理会那边。等候信号，即刻开船。”

　　“若是有人循着踪迹追来怎么办？”

　　“所有线索全都埋在山谷，外人想不到往河道走。”

　　几句对话随风飘来。

　　苏念静静听着，心里了然。货船在此待命，只等合适时机，便载着人顺河远行。钱永福，十有八九就在其中一艘船舱之内。

　　她没有立刻直接登船探查。船上护卫密集，一旦有人出现异常反应，就算众人看不见她，也会立刻警觉，提前启航转移。

　　苏念后退几步，隐入后方树林，打算绕到船只下游，等候船只开航再伺机行动。

　　千里之外的京城，夜色依旧深沉。

　　摄政王府，烛火摇曳。

　　沈鸢握着朱笔，笔尖微微一顿，短暂停下反复圈画的动作。她的指尖轻轻抚过舆图上重重红圈。她盯着钦州山谷位置，沉默许久，抬手将舆图卷起。

　　安平侯府窗边，姜月望着远处夜空，长久不动。

　　裴安泰将密报折叠收好，吩咐护卫继续紧盯南疆传回的所有消息，只是语气里，早已没了先前紧绷的紧迫感。

　　文官私宅的烛火依旧晃动。

　　三人闲谈几句，话题慢慢脱离钦州，转向朝堂日常。

　　在他们眼中，最大的隐患已经被锁死在千里之外的山谷，不必再日夜悬心。

　　钦州河岸，天色缓缓向拂晓过渡。

　　天边泛起淡淡的灰白，雾气开始慢慢消散。

　　货船上的护卫变得更加戒备，频频望向河道上游，等候指令。

　　苏念藏身林中，目光稳稳落在水面船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