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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苏念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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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辞别姜月后，先将包袱送回了沈鸢的院子，估摸到快下衙的时候又出了门。
按照之前那三人的约定，今日便是他们约定碰面的日子。
上一回三人的议事，始终没有说清碰头的具体地点。苏念昨日盯紧刘世安，又留意到沈渡登门施压，一众老官人心底必然惴惴不安，想着这场私会只会更加隐秘。
她先绕路去往赵必成府邸外围探查，赵府很好找，就和王府隔了一条街。
赵府守备森严，府门值守的小厮往来巡逻，院墙之上还加设了暗哨，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苏念隐身贴在院墙外侧，顺着高墙一路绕行，最终在后巷一处不起眼的偏门，捕捉到了几缕细微的车马痕迹。
车轮碾过青石板，印下浅浅的泥印，痕迹新鲜，显然是方才有人驾车出入。
官员们私下密谈，最怕有人参他们结党营私，他们必不会留下人证车马痕迹，肯定会选一处远离闹市、无人知晓的隐秘别院。
她顺着车轮印记一路往西，穿过三条市井街巷，最终停在了西城一条老旧的胡同深处。
巷子青砖斑驳，两侧都是早已废弃的老旧宅院，没有什么人，只有墙角荒草随风晃动。而在巷子最深处，藏着一座没有门匾的四合小院，这小院的院门半掩着，院内隐约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苏念收敛气息，爬上低矮的院墙，不是她不想省事，实在是因为院门太过破落，她怕推门而入时，那吱呀声会惊动三人。
院中石桌旁，三人已经尽数落座。
赵必成面色焦躁，指尖反复敲击桌面，声音压得极低：“昨日沈渡亲自去了刘府，当众点破永元三年漕运旧档，摆明了是攥住咱们的把柄。如今大王恒被调往岭南，漕运卷宗的线索刚被断掉，沈渡依旧步步紧逼，这一关咱们怕是很难安稳渡过。”
刘世安端着一杯冷茶，指尖冰凉，脸色凝重。他昨日被沈渡一番敲打，睡得也不甚安稳，几度被噩梦惊醒，导致他今日在朝会上错落频频，连太后的问题都答错了。
“沈渡此人城府深不可测。”刘世安沉声道：“他手握兵权，朝堂之上无人能制衡，他明明手握当年漕运案全部线索，却迟迟不肯公开翻案。他留着这一桩陈年旧案，就是为了拿捏我们三人。”
一旁沉默许久的周明远缓缓开口，语气满是疲惫。
“我这些日子夜夜辗转难眠，接连梦到沈文渊。当年我们三人联手递上弹劾折子，靠着贪墨一案一步登天，如今十二年过去，沈文渊的冤案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都能落下。”
赵必成猛地一拍石桌，压低嗓音呵斥：“你少说些丧气话！当年的漕运账目早已被篡改，钱永福下落不明，当年的卷宗也被我们尽数封存销毁，沈渡就算想要翻案，也拿不出实打实的证据。”
“钱永福。”周明远抬眼，目光中有一丝凶意，与他往日沉稳温润的形象大相径庭，“所有人都清楚，整件案子最关键的人就是他。当年漕运库房所有流水账目，都是他一人经手，所有篡改的细节，也只有他清楚。只要此人死不见尸，咱们就始终留有破绽。”
刘世安眉头紧锁：“当年有人特意将他调离京城，安置到远离朝堂的地界，这十年里，我数次派人暗中探查，都没有得到他的消息。此人就像是凭空人间蒸发了一般。”
“钦州。”周明远忽然吐出两个字。
赵必成和刘世安同时愣住。
“钦州？沈渡的封地？”赵必成满脸难以置信，“你怎么会断定他去往钦州？”
“我早年翻阅过卷宗，钱永福祖籍钦州，早年便一直有调回原籍任职的念头。”周明远缓缓道出自己的推断，“沈渡手握钦州封地管辖权，能悄无声息将一名底层官吏藏起来，普天之下，唯有沈渡有这个能力。”
院子里瞬间陷入死寂。
三人面面相觑，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蔓延。
如果钱永福真的被沈渡藏匿在钦州封地，那所有的真相，早就牢牢被摄政王攥在了掌心。
他们三人拼命遮掩多年的罪证，从头到尾都暴露在沈渡的眼皮底下。
赵必成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慌乱：“这么说来，沈渡从头到尾都清楚当年冤案的全部真相？他隐忍这么多年年，就是为了等着拿捏我们三人？”
“不止我们。”刘世安沉声补充，“当年漕运一案背后，牵扯到朝中诸多权贵，就连......，”刘世安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噤声，片刻后又续道：“就连漕粮损耗的缺口，大半由裴家的漕运船队填补，我们三人充其量只是被摆在台前的棋子罢了。”
这句话落下，院内的气氛彻底降到冰点。
周明远攥紧了手中的茶盏，指节发白：“现在大理寺暗中也派人在核查卷宗，沈渡步步紧逼，裴安泰又始终按兵不动。眼下局势早已失控，我们再也不能坐以待毙。”
“那你打算怎么做？”刘世安看向周明远。
“派人前往钦州，找到钱永福。”周明远眼神决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把人牢牢握在我们手里，我们就有和沈渡周旋的筹码。若是钱永福已经身故，便彻底抹去所有痕迹，将这桩旧案彻底封存。”
赵必成连连点头：“这个法子可行。钦州远离京城，沈渡的封地守卫森严，咱们需要挑选可靠的心腹，秘密潜入钦州寻访。”
三人快速敲定了行动计划，约定几日内安排人手动身南下，赶赴钦州寻找钱永福。
商量妥当后，三人不敢久留，纷纷起身，分头乘坐马车离开老巷别院，刻意绕开主街，分散返回各自府邸，杜绝被人盯梢的风险。
苏念静静目送三辆马车消失在街巷尽头，才跳回地面。
钦州，就是整起旧案最核心的突破口。
苏念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快步折返摄政王府。
回到梧桐院时，沈鸢正坐在石桌前推演算筹，满地石子排布出完整的漕运粮草账目。看见苏念归来，她当即停下手中动作。
“如何？”她的话很简洁，但握着算筹的手泄露了此刻的心情。
苏念把方才老巷里三人商议的全部内容一字不落复述出来。
沈鸢指尖颤了颤，她的眼里盛满了怒意。
“他们也要去钦州找人。”沈鸢低声开口，“如此一来，钦州之地必然暗流涌动。周明远一行人必然会动用大量人手南下，我们若是动身迟缓，人证很有可能被他们抢先找到，一旦钱永福落入他们手中，便再无翻案的可能。”
苏念心头一紧：“以沈渡的手段，别说是我们，就是周明远他们怕也很难找到赵永福的踪迹。”
沈鸢指尖捻着一枚算筹，丢到了石桌上。
“钦州广袤，边关守军层层布防，沈渡手握封地兵权，想要藏起一个人，可以做得天衣无缝，绝无半分破绽。”
苏念坐在对面，静静听她推演。
“他那个人最是自负，绝不会将人藏在军营之中。大军营寨守卫密不透风，人一旦入营，终生不得外出，时日一久，心智涣散，神智失常，那他的口供就有破绽。沈渡要留着钱永福作为制衡百官的筹码，必然要保他神志清明。边关荒废的旧驿、渡口旁的戍堡，才是最合适的落脚之地。”
她顿了顿，起身去屋子里。没多久，就拿着一张舆图出来。
她将图纸放在桌上摊开来，接着道：“钦州漕运旧驿大多荒废，守军编制稀薄，戍卒轮换频繁，他们那边的官吏常年只盯着军粮调拨，不会去深挖一处偏僻驿馆的馆驿。我查过王府下发的钱粮名册里，西路驿堡每月有一份粮饷，没有标注姓名，只记作驿馆老役用度。”
苏念心头一亮：“你是说，我可以潜入钦州府衙，从俸禄册里锁定位置？”
“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想，需要验证。”沈鸢轻轻摇头，没有把话说死，“钦州河道漫长，沿岸渡口渔户往来不断。钱永福被软禁十余年，绝不会甘心一辈子困在泥潭里。他只要想出来，必然会做出一些事。”
她抬眼看向苏念，语气放缓：“没有哪个人会甘愿被囚禁，更何况是一个经历过重重选拔当官的人。”
苏念望着舆图上蜿蜒的水线，忽然生出几分了然。
沈渡布下全盘，牢牢攥住人证，可人性太难控制。
“可沈渡手握钦州布防，一旦寻到钱永福，他定然第一时间察觉异动。”苏念低声问道。
沈鸢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石面。
“他不会第一时间派兵阻拦。”
她没有继续往下剖析沈渡的全盘算计，只淡淡收尾：“沈渡留着这枚棋子，本就不是为了将人锁死。京中各方早已暗流涌动，有些人急于抹去痕迹，安平侯一方也要护住北疆漕粮的隐秘。他坐看各方拉扯，只需要守住钦州边境的关口，便可静待局势演变。”
晚风掠过梧桐枝叶，灯影轻轻晃动。
沈鸢抬手将铺开的舆图缓缓收拢。
“你只需循着驿馆钱粮文书，沿着西江河滩寻访渔户，找到旧驿看看人在不在那里。先拿到漕运原始底账，其余的事，等你安然返程回京之后，我们再慢慢盘算。”
她将南下行路的关隘标记细细圈画出来，避开驻军大营，只留一条沿着支流水路南下的路线。
沈鸢看向苏念，目光郑重，“你拥有隐身异能，来去无人察觉，南下寻访之事，只能交由你来完成。我被困在王府之中，无法脱身，只能在京中为你统筹线索，接应后续。”
苏念握紧了拳头，心中已然下定主意。
“钦州我去。”
“路途遥远，边关地界不比京城，沿途关卡众多，沈渡的封地守备严苛，你万事小心。”沈鸢将舆图交到苏念的手里，郑重道：“一切以你自身安全为重，只要人在，这世间就没有攻不破的城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