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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苏念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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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进了梧桐院,反手把门带上。沈鸢坐在石凳上,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门口。
苏念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先把信从袖子里抽出来放在石桌上,推过去。
“这是刘世安藏起来的信。”
沈鸢低头看着那封信,她伸手碰了一下信封表面,指尖压了压,然后拿起来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
有两张纸。
她没有立刻看,握着那两张纸顿了一瞬,然后才展开。月光洒在地上,院子里种了不少花木,光线平铺在地上,隐隐绰绰间显得朦胧又迷幻。
沈鸢扯着苏念进了屋子,房间里只点着一盏灯,不是很亮,但足够看清信上的你内容。
沈鸢看完第一张,没有抬头,翻到第二张。
苏念没有催她。
读完最后一行字的时候,她把两张纸叠在一起放在桌上,手压在上面。
沉默了一会儿,沈鸢开口了:“永元三年七月,有人把漕运账目抄录三页投到他府上,他据此上了弹章。他当时以为自己幸运得了铁证,并没有追查,或许他也并不想查,只是想以此得功罢了。后来他调到户部才发现,那份账目涉及的库房主事钱永福,在弹章呈上去之后没几天就被调去了另一个地方。”
“是什么地方?”苏念问道:“看你的表情这个地方你很熟悉。”
“钦州,是沈渡的封地。”
“他一个异姓王爷也有封地?”苏念有些疑惑。
沈鸢把手从信上收回来,“自然有的,当今陛下年幼,先皇便指定了几个托孤大臣,沈渡凭借军功得了封地和尊号。”
“所以摄政王就是这样来得?”
沈鸢摇了摇头,否认,“怎么会,先皇便是再昏聩也不至于做这种蠢事。沈渡在军中威望甚高,这个摄政王是他的部下挟功为他请封的,陛下势弱只得准了。”
“那沈渡岂不是功高镇主?”苏念眉头皱得死紧,“等小皇帝成长起来,他肯定会被挫骨扬灰。”
“或许吧,跟我没什么关系。”沈鸢语气很是轻松,“他死了更好。”
“你是他的妾室,怎么会没关系,这种事不都株连九族?”
沈鸢冷笑了一声,表情没什么波动,“如果要我这么屈辱的活着,不如死了算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声音又有些颤抖,“死之前我得先为我父亲平反。”
“你人都死了平反......”窥见沈鸢的神色变化,苏念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她不是很能理解沈鸢的想法,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加重要,既然察觉到了危机,自然要在危险发生之前脱身,怎么还要为了虚名拼死一搏呢?
她看着沈鸢坐在暮色里的侧脸,那张脸在逐渐暗下去的天光里显得很安静,像一潭死水。
苏念没有再接那句话,她想了想,换了个方向问:“你说钱永福被调去了钦州,还有呢?”
“信上并没有写明他调去了哪里,”沈鸢说道:“但我爹在的时候提过他,这个钱永福是钦州人,他说过想调回去。那时候我爹还笑他,说他一个管库房的,想回钦州得先升到六品。”
“既然信上没有写明,你怎么能肯定钱永福调去钦州?”
“我不能肯定,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钱永福本来就是钦州人,调回原籍不算可疑。”沈鸢偏过头看着灯芯上那点闪烁的火光,道:“而且以我对沈渡的了解,这种查不到的事就是他的手笔。”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你刚才说沈渡的摄政王是部下挟功请封的,他本人没有这种意向?”
“他没有。”沈鸢说,“沈渡不是个寻常人,他在军中的威望很高。他打仗不要命,下面的人跟着他死过几回,就认他了。仗打完了,那些人替他请封,他就接了。”
“接了,不就是认了。”苏念的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嘀咕着:“黄袍加身不就这么回事。”
“他不认,那些人不会服。他接了,就是替那些人扛了这面旗。”沈鸢眼睛里有抹复杂的神色,“虽然他那人对女人不怎么样,但对兄弟、对袍泽确实没得说。”
苏念没有说话,苏念的意思是沈渡接了摄政王的位置,不是因为想要权势,是因为他手下的人推着他上了那个位置。所以小皇帝长大之后要清算的时候,清算的不是沈渡,还包括了他身后那批人。到时候他要么把那些人交出去换自己活命,要么一个人扛下来。
“你觉得他到时候会怎么做?”苏念问。
沈鸢低头看着手掌下的那封信,信封的边角被她捏出了一道新的折痕。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我认识他十年,但我还没那么了解他。”
风从院子里灌进来,把桌上那两页信纸吹起来一角。
苏念伸手按住了,指尖压着纸面。
沈鸢站起来,把信收进袖子里。“钱永福的事,明天再说。”
苏念坐在椅子上看着沈鸢的背影消失,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月色穿过门进了堂屋,院子里安静得只剩风声。她坐了一会儿,想起一件事。
她好像又忘了练字。
沈鸢前几天给了她一本字帖,让她每天写一页。只有第一天写了,歪歪扭扭的。到了今天她也不过写了一篇大字。其余的时间,她一个字没动。她犹豫了一下,觉得今晚要不就算了,明天再说。但明天又是什么时候?
门忽然吱呀一声,沈鸢从里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
“你那本字帖呢?”
苏念一愣,“什么字帖?”
“窗台上那本。我给你的那本。”沈鸢说,“你写了几天了?”
苏念张了张嘴。“我……写了第一天。”
“第二天呢?”
“忘了。”
“然后?”
“……”
沈鸢看着她,没有说别的。她转身走到窗台边把那本字帖拿过来放在石桌上,又去拿了笔和墨、一张空白的纸。东西摆好之后她在苏念旁边坐下来,伸手把墨研开了。
“写。”
苏念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纸和笔,又看了看沈鸢。“现在?”
“现在。”
苏念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一个“人”字。写完自己看了看,还行,没歪得太离谱。
沈鸢看了一眼。“好一点了。”
“就好一点了?”
“比你第一天的好。”沈鸢说,“第一天那个字像是被人踩了一脚的虫子。”
苏念想反驳,但回忆了一下第一天那个字,觉得沈鸢说得并没有太夸张。
她又写了一个沈字,笔画比之前顺了些,但右边的冘还是有点散。
沈鸢看着她写完之后,没有说话,伸手把她写的那个字用笔描了一下,把散开的那两撇收拢了一些。
“这里,要紧一点。”
苏念低头看着沈鸢描过的那一笔,她的手指离笔很近,几乎贴着纸面,像在扶一株刚长出来的苗。
“那我再写一个。”
她重新蘸墨,又写了一个字,写完放下笔,苏念抬头看沈鸢,眼睛里闪着光。
沈鸢低头看着那两个字,她伸手把纸拿起来折好,收进了袖子里。
苏念又愣了一下,“你怎么收起来了?”
“比第一天的好。”沈鸢说,“留着。”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写字的时候沈鸢在旁边研墨,她的手指碰到过盛墨的小碟边缘,指尖上还残着一点干了的墨渍。她搓了一下,没搓掉,就没管了。
“继续,不要偷懒。”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