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色》喜多多多

3、心软 柯至煊

　　柯至煊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方潼起身，端起盘子刚准备走，衣服就被面前的人拉住。

　　柯至煊瞅了瞅他的盘子，菜还剩了大半，饭也没动几口:“就吃饱了?胃口怎么越来越小了。”

　　“嗯。”方潼把声音放得极低，生怕引起别人注意，可周围还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边。

　　“那你陪我吃会呗。”柯至煊不依不饶。

　　方潼看了眼身前揪着自己衣服的手，叹了口气，又继续坐下。

　　凳子上像长了钉子似的，方潼坐得浑身难受，四周时不时就有人把目光投向这边，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用筷子往嘴里一口一口送着菜，对面的柯至煊突然笑了起来:“哈哈，这才对嘛，瞧你瘦的，得多吃一点才是！”

　　“对了，你什么时候进的这家公司啊？我之前也和你们公司合作过，怎么从来没见过你？”柯至煊冷不丁地抛出这么句话。

　　“我刚来一周左右。”

　　“那你之前是在哪上班？”

　　“一家小公司，你应该不知道。”

　　“哦，那你……”

　　“……”

　　如坐针毡，味同嚼蜡，方潼只祈祷他能吃快一些。

　　一周过去，期间，柯至煊总是会来找他，说一些不咸不淡的话。同时，他也渐渐熟悉了工作流程，越来越得心应手。

　　“咚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方潼起身，开门。

　　是柯至煊，他戴着安全帽，朝方潼招了招手:“走，一起去巡查现场。”

　　方潼也戴上帽子，拿着个文件夹，跟在柯至煊身后。

　　柯至煊停在一堆钢筋面前，方潼也跟着停下：“这批钢筋上周进场，台账记的吨位你再看看。”

　　方潼翻到材料入库页，抬眼比对货堆大小：“数量差不多，出入不大。”

　　二人走走停停，一路扫过完工的楼层，确认没问题后，抬步返回办公室。

　　“下周有场大暴雨，会停几天工，到时候一起出去吃顿饭?”柯至煊停下步子，扭头看向方潼，方潼脚下步子一顿，忙得撇开脸。

　　下周……

　　“算了吧……”方潼手指撵着衣摆，刚刚工作时大大方方一本正经的样子完全消失，脸上只剩下尴尬与不知所措。

　　柯至煊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工作强度不大吧？”对方的沉默把时间拉得格外长，柯至煊又努力找起话题。

　　“还好。”

　　简短的两个字把柯至煊推到了十米开外，在进入办公室前，他终是没有再开口。

　　眼见对方消失在视线外，方潼开始琢磨起他刚刚的那番话。

　　下周是柯至煊的生日，傻子才会不明白他的意思。KTV外的窘迫时至今日频频入梦，提醒他:克制，再克制。那些心怀浅念、急于闯入他生活的人，终将耗尽耐心。他索性封闭内心，不再给任何人靠近的机会。

　　几天后，果然下起了暴雨，工地考虑到安全问题不得不暂时停工，虽然停工，但像他们这样的工作人员依旧要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这几天方潼几乎都待在办公室内整理票据，另一边的柯至煊则来回巡查场地，两人办公室隔得不远，碰面的频率变高了些。

　　工地工程主管抱着一堆皱巴巴的单据来方潼的办公室，方潼翻了翻，挑出了一大堆不合规定的地方，他用手指在单据上分别点了点:“这里有涂改，签字那一栏也是空着的，”他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微笑，“要不您拿回去再做一遍吧。”

　　男人脸上的笑意逐渐褪去:“都怪底下的人太不仔细，要不，就通融通融？”

　　“不行啊，我这边……”

　　话还没说完，就被面前的男人打断:“我哪有时间重做啊？大家都在赶工期呢！”

　　“那我也没办法了，制度摆在这儿。”方潼拧紧手中的笔帽，坐得端正，态度坚定。

　　“你就是故意刁难吧?”男人的脸涨得通红，声线越来越高。

　　“您怎么能这样想呢？”

　　“我看你就是仗着有柯经理撑腰，故意针对我吧?”

　　“……”

　　办公室的动静越来越大，外面已经有不少人在围观了。

　　柯至煊循声，来到方潼的办公室外，找外面的人简单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柯至煊推门而入。

　　“王哥，方潼，大家先冷静一下。”柯至煊平静走上前，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先坐下。他也拉过一条椅子，坐在二人之间。

　　“王哥，我能理解你，毕竟工期将近，大家都忙，”他又转向方潼这一边，“方潼呢，也不容易，也是按规矩办事。”

　　柯至煊语气沉稳，不疾不徐，自带安抚。

　　“都消消气，票据问题咱们按规矩办，吵架也没用。”柯至煊拿起台面上的单据随手翻了翻，“这些改动都是实际发生，没有造假的，对吧？”

　　王哥点点头。

　　“那就按财务这边的规矩来吧，这些改动的重开，漏签的要么也重开，要么补签确认，咱们现在定好一下吧。”

　　事情的结果和刚刚也没差，但柯至煊的话公允周全，挑不出任何差错。王哥双手环胸，撇了撇嘴:“那我叫人去重开吧。”

　　“事情就这么处理，后续严格按流程来办，有问题及时沟通。”

　　王哥起身离开，柯至煊也走到门口，朝众人挥了挥手:“都散了吧，做自己的事去。”

　　他又折回办公室，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在方潼对面。

　　“工地上的大哥脾气都不太好，大家被圈在这小小的一块地，没有什么休息的时候，难免有些暴躁，不过——”柯至煊话锋一转，双手十指交握，放在桌面，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倒是挺让我意外的。”

　　刚刚在办公室外，柯至煊隔着窗子，看见红着脸的王哥对着方潼一顿输出，他还担心以方潼的性子今天铁定吃亏，结果方潼倒是格外冷静，不慌不忙和对方对峙，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方潼对上他的视线仅仅一秒，又将眼神挪开，绷紧的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总不能一直像以前那样吧……”

　　柯至煊摩挲着指腹的手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二人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那个……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柯至煊愣了愣，眼珠一转。

　　“那你要怎么谢我啊？”柯至煊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勾起唇角，坏笑着看向方潼，“请我吃顿饭?”

　　“嗯……行。”方潼拿起一旁的外套，最近下雨，外面降了点温。

　　他披上外套，往门口走，柯至煊连忙跟上。
　　眼见方潼往食堂的方向走，柯至煊懵了:“不会是吃食堂吧?”

　　方潼脚步一顿:“啊？不行吗？”

　　柯至煊满脸黑线:“我要去你家，你给我做。”

　　“啊？”方潼这下是彻底走不动道了，他哪敢让对方和自己回家?

　　“怎么？家里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了？”

　　“嗯……很乱……”

　　“有多乱?”

　　“下不了脚的那种……”

　　方潼眼神飘忽，越说越心虚。

　　柯至煊倒是一改平时成熟的模样，像个三岁孩子，甚至拉起他的衣袖摇晃他的手臂:“我就要吃你做的菜嘛，都十几年没吃过了！”

　　柯至煊声音有点大，方潼害怕他把别人引过来，拉着他就往工地门口走。

　　柯至煊反手握住他的胳膊，把他带向简易停车场。

　　柯至煊开的是辆黑色的SUV，上车后，柯至煊打开导航，让方潼报地址。

　　方潼支支吾吾不肯开口，最后索性闭眼，一咬牙:“xx小区。”

　　柯至煊惊得嘴巴都快合不上，半晌，他关闭导航，启动车子。

　　“你早就知道我住那了?”

　　方潼不敢抬头，柯至煊的声音带着点愠怒，他抓紧胸前的安全带，悻悻抬眼，透过后视镜观察柯至煊的表情，这一看，直接和柯至煊对视上。

　　方潼耸了耸肩，上半身微微蜷缩，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柯至煊不免心中一软，刚才的那点怒意瞬间消失。

　　“咱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

　　方潼万万没有料到，这辈子还能从别人口中听见这两个字，偏偏说这话的，还是柯至煊。

　　“嗯……”

　　这话听起来轻飘飘的，柯至煊不是很满意。不过很快，他又转移话题:“先去超市买菜吧。”

　　柯至煊把车开到小区附近的一家超市，二人推着购物车，慢慢逛着果蔬区。

　　方潼下意识就往车子里丢柯至煊喜欢的菜，一个购物车里，有一半都是柯至煊喜欢的，柯至煊没忍住，笑出了声。

　　“噗——”

　　方潼反应过来，步子变快了些，柯至煊推着车子小跑跟在他身后。

　　这顿饭虽说是方潼请，但买单的却是柯至煊。

　　柯至煊拎着购物袋，看起来心情很好，半开玩笑道: “这顿饭算是我请你咯，下次你得请回来。”

　　“那你来做?”方潼语气不冷不热地回应。

　　柯至煊瞬间不说话。

　　车子驶进小区，柯至煊才想起来还不知道方潼住哪栋。

　　“你住哪？”

　　事已至此，方潼心一横: “a栋。”

　　“好家伙，”柯至煊被气笑，一手打着方向盘，另一手碾着虎牙， “咱俩是死对头吗？你究竟还有多少东西瞒着我？”

　　进入电梯，当方潼按下二十六楼的瞬间，电梯内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方潼尴尬地盯着鞋尖，不敢看对方，这是他第一次迫切希望身边有个陌生人，这样就能帮他分担这份尴尬。

　　到达二十六楼，柯至煊咬着嘴唇，对方潼笑了笑，笑声短促，带着点无可奈何。他竖起大拇指，朝自家门口指了指:“要不要进去坐坐?”

　　“不用了。”方潼掏出兜里的钥匙，打开门，把柯至煊请了进去。

　　屋里确实有点乱，还有几个没来得及开封的大纸箱，柯至煊初步判断他是刚搬进来没多久。

　　家里很久没住人了，没有热水，方潼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柯至煊，把人往客厅一丢，他就钻进厨房里。

　　因为是对门，屋子的格局大差不差，柯至煊瞅了一眼厨房里的方潼，对方正在处理食材，没功夫管他，便径自参观起来。

　　阳台上种了些花，方潼在工地，很久没回来了，就任着它们自由生长，但花还是开的不错，柯至煊凑近，嗅了嗅，是茉莉花，他虽然不认识这种植物，但还是闻得出来，他妈妈非常喜欢这种花的香味，从小到大，家中的洗衣液都只有这种味道，以至于上大学乃至工作，柯至煊都只用这种味道的洗衣液。

　　参观完客厅阳台，柯至煊又往里走了走，方潼的卧室门没关，柯至煊对别人的卧室里的隐私没有兴趣，但余光还是不小心瞟到床上的那个玩偶——

　　是一只橙色的小狐狸，这是他送给方潼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生日礼物。

　　没想到他还带着，柯至煊有些意外。

　　方潼做饭一向又好又快，不到一小时，三菜一汤就上了桌。

　　沙发上的柯至煊早就闻到香味，口水直流，他摩拳擦掌走到饭厅的餐桌前，满心欢喜地看着一桌子菜，顿时傻了眼——每一道菜都是他爱吃的，但都撒了他不喜欢的葱姜蒜。

　　“来吃吧。”方潼替他拉开面前的椅子，察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他突然有些后悔。

　　饭桌上，柯至煊夹了一筷子红烧茄子，把里头的葱姜蒜挑干净，就着口米饭送入嘴里。

　　对方吃得挺开心的，但他心里却闷闷堵堵的。

　　“对不起，我忘记你不爱这些调料了。”方潼开口，歉意写在脸上。

　　“没事儿，还有下次嘛，” 柯至煊咽下嘴里的饭菜，安抚似的对他勾了勾唇，转而又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还会有下次的，对吧？”

　　“嗯。”

　　方潼心软了，撇开表面的一层葱花，给他盛了碗排骨汤。

　　窗外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屋内一派祥和温暖宁静，可方潼望着窗外晃动的树影，心中难免忐忑，不知这份安定能维持多久？

　　雨没停，还有愈下愈大的趋势，柯至煊看了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明天还会下雨，工地不会开工，二人干脆在家住下。

　　第二天，是久违的大晴天，一大早，柯至煊就敲开了方潼家的大门。

　　“早上好，”柯至煊脸上带着笑，探头，朝屋内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他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特有的慵懒沙哑，脚上还踩了双拖鞋，眼中的期待让方潼无法忽视。

　　方潼打开鞋柜，拿出双拖鞋，丢在他面前:“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