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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谣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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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至煊和方潼同为南方人,但他却拥有北方人的体格,比那个操着口北方口音的男人还要高大,压迫感十足。
“啊,柯经理?”男人看着腰上只围了一条浴巾的柯至煊,刚刚脸上的嚣张全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不安。
柯至煊手上的力又重了几分,男人的骨节咯咯作响,痛苦得面上的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欺负人,算什么本事?”柯至煊的声音很沉,此刻他正恶狠狠地瞪着那个技术员,和方潼印象里那个活泼且总是讨得周围人喜爱的样子完全不同。
“我错了,哎哟……您松松手吧……”
“我记得你之前就消极怠工、擅离职守吧?”柯至煊紧了紧腰上的浴巾,朝男人缓缓开口,“我不管你是什么总的亲戚,还敢寻衅滋事打架斗殴,你明天不用来了,收拾东西走人吧。”
他又看了一眼隔间里的另一个男人,只这一眼,他手下的力都脱了几分。察觉到一丝松动,男人挣开柯至煊的手,吃痛得揉起手腕。
“方潼?”柯至煊皱着眉头,望向缩在隔间里的方潼。
方潼不知所措,仍是处于巨大的震惊之中,短短两天就碰见对方两次,a市怎么说都算是个大都市,二人先是变成邻居,后又变成同事,这也太巧了吧?
“原来是老情人见面,难怪性子那么烈,合着是有人了啊?”男人手上没占到便宜,嘴上倒是不饶人,对着面前的两人阴阳怪气起来。
“你给我滚!”柯至煊对着这么个小人,已经顾不上绅士风度。
男人这时还算识趣,朝澡堂的门走去,边走还边回头,嘴里不断骂着脏话。
柯志煊没有理会,扭身走向隔间里的方潼。
“你怎么样?没事吧?”柯至煊牵起他的手,把他带到大厅,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方潼一时没适应过来,抬起胳膊挡着眼睛。
胳膊挡住了柯志煊的目光,方潼的眼里只剩下他的上半身。
小麦色的胸膛精壮宽阔,挂着晶莹的水珠,撞入他的视线,巨大的视觉冲击让他这个长期出入gay吧的同志脑子嗡的一声断了弦,全身上下的鲜血都往头上涌,不用猜也知道他现在的脸有多红。
“怎么了?发烧了吗?”柯至煊拨开他的手,眼前又亮起来,灯光打在方潼的镜片上,替他遮住了柯至煊的目光。冰凉的掌心撩开他额前还在滴水的发丝,贴了上去。
手掌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方潼被凉得一激灵,柯至煊看着身下哆哆嗦嗦的方潼,心都软了几分。
“不会是发烧了吧,你脸好烫。”柯至煊声音不自觉放轻,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比了比温度。
他拉着方潼的胳膊就往自己的宿舍走。
柯志煊的宿舍是单人间,离澡堂很近,两步路就到了。他把方潼按在自己的床上,开始翻箱倒柜。
熟悉的味道钻入方潼的鼻腔内,还是那款茉莉香型的洗衣液,柯至煊好像一直都没怎么变……
两人初中时是同班同学,原先一直没交集,方潼在班上就是个隐形人,而柯至煊永远是班上最耀眼的存在,成绩好性格好,老天似乎格外眷顾他,连长相都是一等一出挑,大家都爱和他玩。
当时是初二下学期末,马上就要升初三了,中考要考体育,学校的体育老师开始严抓大家的体育,其中就有一项仰卧起坐,需要大家两两组队。
方潼最害怕这样的情况,因为从小到大都没人愿意靠近他,仿佛他就是一尊行走的瘟神,会给周围的人带来霉运。
在体育老师宣布组队的同时,他就已经做好落单的准备,已经偷偷挪到一旁的桂花树下——他不想站在空旷的地方,这样显得尤其孤单突兀。
但不知为何,班上的万人迷却注意到了他。
他至今都记得,那一天,阳光刺目,柯志煊也是背着光,朝他走来,对他伸出手。
闷热的夏天很少有风,此时却刮起一阵微风,头顶的叶子沙沙作响,四季桂淡淡的香味混合着一股清爽的茉莉洗衣液味萦绕在他的鼻尖,对方望向他的眼睛里像是藏了颗被切割得棱角分明的宝石,通透地仿佛盛着月光,心里的某一角好像有什么东西裂了一道缝……
柯至煊找出一根温度计,又去水壶内倒了杯热水,递到他面前。
方潼迷迷糊糊地就被塞进了一根温度计,他垂着头乖乖坐在床沿,柯至煊瞧他头发还在滴水,接上吹风机的电就要给他吹头。
方潼没测温的那只手臂拦下柯至煊的动作,他挣扎起身:“不……不用了,我自己来……”
柯至煊却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 “你这多不方便,我来吧,很久没帮你吹头发了。”
柯至煊没给方潼说话的机会,他按下开关,启动热风,手指插入方潼湿漉漉的发丝,动作轻柔,极尽耐心地捋顺他的头发丝。
充满冷气的宿舍内,温热的风吹在方潼脸上,在柯至煊看不见的地方,方潼眼里闪过情绪不明的光。
方潼的发丝很软,像小姑娘的头发,柯至煊记得初中课间,做题做烦了,他总是会摸对方的头,方潼乖乖的,指尖插进发丝间,轻轻按揉他的头皮时,他还会舒服地闭起眼睛,狭长的眼裂咪起,像一只狐狸幼崽,可爱得柯至煊的心都要化了。
头发吹干,柯至煊不舍地收回手,方潼也抽出腋下的温度计,递给他。
柯至煊对着光看起温度计上的数字:“36.8℃,正常。”
“嗯……刚刚就是洗澡洗热了……”
方潼又拿过桌上的水杯,捧在手里,微抬下颌,抿了一口温水。
两人面对面坐着,透过镜片,柯至煊敏锐地察觉到方潼脸上的变化——他动刀子了,眼睛变大了,鼻子也变高了。
像被人打了一拳,柯至煊胸口有些闷,抬起手臂架在桌面上,拇指不自觉放在嘴边,一下又一下剐蹭起自己的虎牙。
这个动作方潼很熟悉,想必对方是看出了些什么,他又把头压得更低了些。
“你——”
“我——”
二人同时开口,柯至煊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先说。
“我先告辞了。”
在这坐着的每一分每一秒对方潼来说都是酷刑,他放下水杯,站起身就往门口走去,柯至煊最后也没说出他要说的话,坐在椅子上,呆呆望着那扇重新关紧的门。
方潼失眠了,脑子里反复回想起柯至煊那句没说完的话。
屋外狂风大作,风声顺着门缝,一点一点挤了进来,嘶吼着,叫嚣着,犹如鬼哭狼嚎。方潼不胜其烦,索性不躺了,坐了起来,把脸埋在膝盖上。这是他一贯爱用的方式,每当心情不好,就变成一只鸵鸟,把自卑的自己深深埋进土里。
他也不记得最后是怎样睡着的,另一天,天还是微微亮,他就睁开了眼,周围陌生的环境告诉他,昨天并不是一场梦。
起床,去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洗了把脸,方潼这才彻底清醒下来。
刚进入夏天,工地极热,工人们上工的时间很早,得趁着太阳还没那么毒早些开工,方潼之前也在工地干过苦力,深知其中的不易,他来到食堂,和一线普工一起吃早餐。
“领导,您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一个工人一手拿着个大白馒头,一手在面前的大菜盆里夹了一筷子土豆肉丝,一口馒头一口菜,吃得当真是香。
“我不是领导,只一个普通的打工人。”方潼也拿了个馒头,就着一旁的腌菜吃了起来。
“我以前也当过一线工人。”
“啊?”
周围的一群工人打量起他,方潼鼻梁架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细胳膊细腿,白白嫩嫩,完全不像是能扛得起粗活的样子。
“你就扯吧!”一个工人笑嘻嘻地开口,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一时间食堂里还挺热闹。
“我高中没读完就辍学了,干了一阵子苦力,后面又想读书了,回去考了证读了个大专,混了好几年才来这个公司上班。”方潼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或许是这群人给他一种很亲切的感觉,今天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还不是没钱闹得!”
食堂外,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方潼刚来这第二天,外头就传起了他的谣言。
吃午饭时,方潼在窗口前排队,身后传来同事的窃窃私语。
“就是他,听说他和柯经理有一腿。”
“不是吧?柯经理看上去也不像啊……”
“昨天还有人看到了嘞,他从柯经理宿舍跑出来了……”
方潼回头,身后的几个人又住嘴,把视线瞟向别处。
方潼有一种回到了学生时代的错觉,他不禁自嘲地想:果然,他从始至终都是个不受欢迎的人呢。
打好菜,他挑了个没人的角落默默吃起饭。面前的光被人挡住,他停下筷子,皱起眉,不需要抬头,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来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