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的雨天奇遇》心字相烧

6、第六章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林媛媛放下小镜子，好奇的端详起自己的新同桌。
　　昨晚他们已经讨论过一圈，一致同意了山里来的小神童的说法。

　　而路澜山就这样埋头于书本，一只手撑着额头看着像是在苦苦思索。
　　只有她知道这人已经梦游一整天了，从早睡到晚，真是睡神来的。

　　本着对方可能是在扮演不学习也能考好的学神，林媛媛没有叫醒他。

　　直到他鼻尖即将嗅到书香气时，林媛媛突然凑过去叫了声，“下课了！”
　　路澜山没醒，翻了个姿势接着休息。

　　林媛媛拿笔头戳他胳膊，“别睡了别睡了，下节课庞统打概率要来巡查，要是你上课还睡觉就罚你去后面站着。”
　　路澜山想说他站着也能睡着。

　　林媛媛：“会很丢人。”
　　路澜山点了下头，右手插进头发里，胳膊堵上了耳朵。

　　林媛媛：“最后还要留堂。一个人回家的午夜，如果有人叫你，千万不要回头。”
　　路澜山搓了把脸。
　　“我去洗洗。”脚步一顿，又问，“你知道主任办公室在哪吗？”

　　他走出教室，溜达到四楼。
　　灿烂的阳光照的教室也暖洋洋的。

　　路澜山洗脸的时候才发现胳膊上印了几排字，搓了半天才将黑印搓掉，脸上水珠都干了。余光瞥向前面的人，他脚步一顿。

　　教导主任办公室门口，宁殊的同桌撅着屁股站着，腰部发力小心翼翼合上房门。

　　对方喜滋滋的把信封塞进口袋里，看见他的一秒扬起的嘴角逐渐放平。
　　路澜山莫名想起昨晚宁殊看到他时的表情。

　　“好巧啊新同学，在这里遇见你。”李茹子自认为从容的打了个招呼。
　　路澜山挑眉，抬起手指虚虚指了下墙上挂着的牌子——教育处。

　　李茹子：“哦我来溜达溜达，中午吃太撑了。”
　　路澜山：“食堂下午饭都做出来了。”
　　李茹子：“庞统能催吐。”
　　路澜山：“好激进。”

　　李茹子手握成拳在胸口处敲了两下，路澜山确认下墙上挂着的牌子，继续向前走。

　　五楼走廊右边就只有这一个办公室。
　　李茹子提醒：“诶，办公室没人。”
　　“没关系我在里面等等。”

　　校裤口袋不够大，粉色的角漏出来，擦肩而过时路澜山食指抵着替他塞了回去。

　　办公室里确实一个人都没有，他走到桌子前，笔筒中小鱼尾巴拍的啪啪响，不时还有水珠溅出来。
　　空调打的很低，水珠落在桌子上变得更凉，少年的面容映在水面上，白的出奇，眸中有金光一闪而过，像是某种符咒拓印在水墨画上，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荡开。

　　路澜山提起笔筒倾倒，小鱼重新回到宽旷的浴缸中，高兴的对着玻璃看他。

　　他屈指冲着鱼头处敲了两下，玻璃被砸出清脆的响声。
　　“跟你打个商量，同不同意另说，”他冲着水底的河蚌说，“你先出来穿上衣服，不然太不尊重人。”

　　-
　　宁殊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的人已经有点疲相，凉丝丝的水打在脸上带来一份清爽。
　　下节是自习课，他蹲在厕所隔间打开手机，不小心戳到游戏软件，界面上同桌上线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战绩烂的一批，怪不得一到下课对方就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

　　阳光斜射进地面，下午的开端，正是明媚的时候。
　　洗手池水柱射在掌心时，宁殊听见里面传来对话声。

　　“烦死了，天天在这上这个破学。”男生低头敲了下手机，暴怒道，“靠！又把我删了！”
　　“不是有点进展吗，怎么又把你删了，这女的搞什么？”
　　“谁知道又在哪装什么矜持，昨天他们班转进来一个男的，她还去问人家要微信，那男的骗她说没手机，搞笑死了。”男生说到这嗤笑出声。

　　水龙头被啪的一声合上，宁殊稍稍退后两步，看见一片烟雾缭绕中的两张脸，吊儿郎当靠在窗户边的墙壁上，再经典不过的小混混形象。
　　宁殊告诉自己不要以貌取人，然而下一秒寸头的那个冷冷瞥过来，上下扫视着他穿的还算板正的校服，吐出一句，“看什么看，没见过男的？”

　　之前在球场见过，好像是（6）班的五个男生中的两个。
　　几个人都是练体育的，身上晒成了古铜色，确实不是帅气小白脸能比的。

　　“没见过在厕所熏猪的。”宁殊面无表情道。
　　寸头男挑眉还想再说点什么，旁边的瘦猴已经一把像扔摔炮一样把烟头扔在地上，“操！把我删了就算了，真让她加上那男的微信了。”
　　寸头男扭头问：“你在她手机里装监控了？”

　　“哪那么麻烦，她同桌那小胖子怂的要死，我说要是做我小弟以后就不找他麻烦，乐颠颠的每天给我汇报。”
　　瘦猴接着说，“就她新看上那男的好像是什么神童，这女的说自己智性恋。”
　　“什么玩意啊，就是看那小白脸长得还行呗。山里种地咋没给他晒黑呢。”

　　外面水声一会响一会停，寸头男把烟头掐灭丢进垃圾桶，不经意问：“哪个山？”
　　“叫什么……翌年山。”

　　“你别瞧不起人家山里的，说不定是山大王呢。”
　　“不能吧，就是个小山窝窝。”瘦猴有点犹豫，“看着也挺土逼的啊，说不定就是来宁城投奔家里人的，谁有这种穷亲戚谁倒霉。”

　　水声一阵一阵的，这会儿又大了。
　　寸头不耐烦的瞥向外面，“你尿频啊，什么毛病？”

　　声音戛然而止，宁殊突然道：“老师来了！”

　　这小厕所在楼层最里面，和茶水间相隔甚远，通常学生都会选择距离茶水间更近的那间厕所，老师也不常来这。里面两个人都没动，对这种小把戏相视一笑。
　　过了一会，瘦猴拧开门先出去了。

　　“好吸吗？”庞统面无表情道。
　　“……”

　　他牵着瘦猴的手在鼻子前嗅了嗅，“没来得及洗手吧？”
　　“……”

　　“整个级部就你们俩躲厕所里不上课！”
　　“……不是。”

　　宁殊回到位置坐下，一整个教室坐的整整齐齐，班长看他一眼，问：“主任来了吗？”
　　“快了，刚刚到这层楼。”

　　班长立刻拍响了桌子，“快！都安静点！”

　　宁殊找出历史卷子写起来，等到班里由安静再次变得吵闹，他还没从题目中抬起头。
　　一道题读了一半，李茹子终于忍不住了，“你看你桌子乱的，能不能收拾一下。”
　　宁殊桌子一向乱的出奇，什么书要用就把什么拿出来，关键是用完之后不收回去，一般到了晚上，他就得坐直身子在一片山上写作业。

　　“干嘛？”
　　“吵到我了。”

　　宁殊翻了个白眼，为了不太珍贵的同桌情，对一桌面摊开的书进行征讨。
　　能放进桌洞的都都进去了，塞不进去的也码好堆在桌角。

　　余光突然瞥到一抹不一样的颜色，宁殊动作一顿，拇指和食指捏着把东西拉出来。
　　李茹子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这东西校门口有批发？”
　　李茹子指了指封口处蜡漆印出的花朵，就是他被收走的那一封。

　　“你跟筒子交换了什么？”
　　“我的良心。”李茹子叹了一口气，“殊，如果是为了你，哪怕坐牢我也愿意。”

　　偷回来的啊，宁殊一时不知道说点什么，就算李茹子不去，他也打算明天去跟主任讲讲道理把东西拿回来。

　　光亮照在李茹子身上，亮的伟大，亮的光明，亮的浩然正气。
　　路澜山食指移动，把手电筒合上。

　　宁殊转头：“你有毛病啊，上着课你拿手电筒往前面照。”
　　“抱歉，”路澜山把手机塞回兜里，“点错地方了。”

　　“放学再研究，主任杀个回马枪过来就给你收走。”
　　路澜山说的笃定：“不会。”
　　“嗯呢，学校是你家，主任是你亲戚，做什么不是放肆飞扬？”

　　这话说的也没错，路澜山挑眉，“你刚刚听见了？”
　　“我刚刚……”宁殊正要再说，却突然抿住唇不动了。帅哥互呛这种事本来就挺吸引人的，加上大家对新同学本就好奇，一时间落在这里的目光很多。

　　“你腿好了吗？”路澜山问。

　　昨天回家睡了一觉，睡醒虽然还有淤肿，但已经不疼了。
　　“好了。”

　　说完见路澜山还盯着他，宁殊眨了下眼睛，还是路澜山先开口，“你怎么也有？”

　　宁殊顺着他的视线，目光下落，最后意识到是他手里拿的粉红信封，一时有点心虚，“因为……有人跟我写的。”
　　路澜山重复：“有人给你写？”

　　“没人给你——”
　　刚刚听了人家的闲话，此刻说出来就像炫耀。
　　宁殊觉得自己多余解释，猛的转过身，差点带倒了路澜山的桌子。

　　还好一直大手死死扶住了桌角，才避免了一场人仰马翻的尴尬。

　　一节课快要结束，班里才彻底安静下来。路澜山手里不断晃动的笔倏然停下。
　　信封一样就算了，蜡漆也他妈一模一样？
　　他低低“嘶”了声，脑海中有一只鸟飞往天际，突然天光大亮。

　　他抬头，眼神在前面两人之间徘徊。
　　林媛媛小声提醒同桌，“还能是什么，情书呗，你这人有点眼力见儿行不行？”

　　之后一整天，这只鸟都在路澜山脑海里瞎转悠，他像是不小心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时有些心惊。

　　-
　　林心则和宁夏波今晚也回来了，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宁夏波不再怀疑路澜山的身份。

　　晚自习下课，宁殊收到消息。

　　他拽住路澜山的书包带。
　　路澜山：“又不好了？我背你吗？”
　　“背什么背！”宁殊将书包甩到身后，“从正门走，有人来接了。”

　　晚上宁夏波加班，是林心则开着车来接他们。
　　宁殊和路澜山依旧是一人一边坐的很远，即便改变了想法，宁殊一时半会也拐不过那个弯来，特别是在林心则面前，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是多爱说话的性格。

　　还是林心则开口：“小路啊，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路澜山笑笑，说了一通在学校的生活。

　　“你的那个卡应该在办了，先和殊殊用一个吧。”林心则说，“我跟你们班主任也交代过了，以后你在学校有什么事情直接找我就行。”
　　路澜山：“谢谢阿姨。”

　　林心则又转向自己儿子，“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这次没考好是——”
　　“妈！”宁殊急忙打断，“我都放学了，你不要提这些，不想听。”

　　车载音乐被打开，里面放起舒缓的音乐，很符合中年人的审美品味。
　　林心则一只手在方向盘上拍打，顺便合上了窗户打开空调。

　　路澜山一直盯着窗外，光线被切碎成方块落在脸上，阴影和高光不断变化着。
　　手机屏幕一亮，是宁殊发来的消息，路澜山奇怪，侧面对侧面的，怎么不直接说话。

　　宁殊：有事跟我发消息。
　　宁殊：在学校不要说我们住在一起，也不要说我们早就认识。
　　路澜山：哦。

　　绿光晃得眼睛疼，找不到在哪里调低亮度。他心里奇怪，转过头去看宁殊，谁知道人家一直扭着头给他展示后脑勺。
　　路澜山在心里评价：挺圆的。

　　后座有林心则准备的毯子，宁殊正对着窗外的五光十色走神，胳膊上突然搭上一层毛茸茸的东西。
　　他猛然回神，扭头发现路澜山正拿着手机打字，屏幕的光芒照在人脸上明明暗暗。

　　过了一会儿，他怀里的手机还是暗暗静静的，宁殊扯了扯摊子盖好，闭眼歇着，灼热的呼吸打在毯子边缘，很快就暖了。

　　车子驶过路口，商业街的繁荣褪去后是住宅区的平凡烟火，五光十色变成了温暖白光，路澜山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平时晚上都和谁一起走啊？”
　　“我同桌，我俩正好顺路。”宁殊睁眼，不明白怎么突然说起这些。

　　路澜山侧头看过去，宁殊眼下有一颗小痣，因为主人眯起眼皮，睫毛的影子落在上面，像个展开的小扇子。嫩白的双颊上有两团粉红。
　　那只鸟终于撞破天际。

　　“看什么？”
　　语气不太好。

　　路澜山转过头，眉梢缓缓向上挑起，表情促狭，拉长了声音：“哦——”
　　宁殊：“？”

　　“你嗓子里卡拖拉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