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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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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澜山不能完全相信宁殊只是个普通人,也不愿意让自己长时间处于未知危险之中,最快的解决办法就是让对方自己证明身份。
他贴的不是什么多复杂的符纸,普通的辟邪符,没什么杀伤力,但对一般小妖怪很管用。
能让对方不敢靠近门把手。
回去之后,他将自己房门反锁,第二天早上出来,远远看见一楼紧紧闭合的书房。
路澜山走过去,手握上冰凉的门把,身后传来一声冷淡的少年声音。
“哟,我们大少爷终于起床了。”
路澜山动作一顿,犹豫着开门,贴在里侧的符纸已经被撕下来。
回过头,餐桌前,宁殊握筷子像握刀,面带戾色的搅着身前那碗粥。
路澜山问:“昨晚睡得好吗?”
他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在卧室睡得?”
废话!
难不成自己还真在书房一直等着,路澜山多大的脸?
宁殊冷哼一声,“管得着吗你?”
他昨天从书房出来又上上下下找了一通,总不至于路澜山在几个书架里还能迷路,他只当对方出去有事。
直到他在隔壁卧室也听到动静。
姓路的跑回房间舒舒服服躺着,留他一个在书房热的满头大汗替别人找书。
宁殊怒了、气了,最后回到书房,把所有书一一摆回去,又热了满头汗。
从昨晚到现在他也没去敲对方的门,没意义。
宁殊将餐盘一推,道:“快点吃,我妈让我带你去学校。”
宁城一中是市重点中学,高二七班又是文科实验班,突然来了个新同学当然还是引起轰动的。
当然,宁殊全当没看见,一到教学楼跟前就迫不及待和他分了手。
好在路澜山也终于有了点眼力见,没在教室主动找他说话。
可他不能保证每个人都那么有眼力见。
身后传来叮铃哐啷的整理声,路澜山单手将倒挂在桌面的椅子提下来,东西被放进桌洞,紧接着桌子往前一推,抵上宁殊的脊背。
宁殊忍了,后桌而已。
一下课,周围呼呼啦啦涌上来一群人,被列为校园违禁品的手机排成一列,水泄不通的吵闹和挤在一起的肢体。
有个女同学说:“新同学,我能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宁殊忍了,课间而已。
下午第二节课。
人与操场都在炽热的阳光里,所有人集合在操场,宁殊悄悄在耳朵里塞上耳机。舒缓的音乐纾平了心里那一点烦躁。
他懒羊羊倚着墙壁借力,体育老师一声长哨吹响,每节课重复一次,“按照身高排位!”
宁殊自认为不是一个多大度的人,细看起来或许还有点小肚鸡肠,昨天气了半夜,没睡好。阳光照的他直犯困。
所以当他和墙之间突然插进来一个人时,宁殊是没反应过来的。
他问:“你干什么?”
路澜山把他扶直了,自己曲着腿舒舒服服靠墙。闻言,他站直了下身,微垂着眸子,“看不出来吗?”
“……”
体育课而已,宁殊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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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体楼五楼的实验室阴阴沉沉,常年散发着化学药品不太好闻的气息。这边没什么老师,即便实验助教在此处发现逃课躲出来的同学,也只会拉紧了白大褂,当做没看见。
“殊殊啊,我保证,这周内一定把你的东西取回来,别生气。”
“取什么?”宁殊从桌子底下拉出凳子坐在门口处,他插着耳机放英语听力,趁着李茹子扑过来时拨开他潮湿的手臂。
“就那个……”李茹子两只手一划在空中比了个长方形,怕宁殊看不懂最后还加了个飞吻。
前几天他从宁殊桌洞里掏作业抄,不小心把这东西带到桌面,李茹子没注意到,反倒让恰巧来巡班的级部主任庞统看见了。
宁殊翻了个白眼,李茹子能有这胆子去找老师要情书就怪了。
他一伸胳膊,撑着窗户把玻璃窗打开,外面不算太凉的风吹进来。
“看你脸色差的。”李茹子道,“我今天一天都没敢跟你说话,生怕你一拳揍过来。”
宁殊挑眉:“我打过你?”
“言语攻击也是一种伤害。”
“……”
宁殊不耐烦道:“不高兴不是因为你,我家里的事,你别烦。”
李茹子试探道:“筒子打电话给你爸妈了啊?阿姨骂你了?”
筒子是庞统私下的外号,在学生群里广为流传,原因无他,凸出的啤酒肚加上从上通到下的身材,实在太像只垃圾桶。
“我给阿姨打电话解释。”李茹子仗义道,“你从小到大也没谈过恋爱的,阿姨肯定不能相信。”
宁殊把英语听力关上,林心则一直对他蛮信任的,学习情况什么的从不多过问。宁殊自己也争气,稳在年级前三,冲一下还能当个第一。
他从椅子上滑下去,眉宇间是挥不去的烦躁,“还不是那姓路的……”
李茹子莫名其妙,反应一会问:“你说新同学?”
“说起来你俩今早一起来的吧,我在校门口看见了,我以为拼车遇到的呢。”李茹子怼了下他的肩膀,喋喋不休,“你俩认识啊?”
宁殊抿了下唇道:“他现在住我家。”
“同居啊!”
“滚!”宁殊恨不得扇自己两嘴巴,多说什么啊,“顶多算室友,谁跟那玩意儿同居。”
“那你俩怎么住一起的?”
“合租网站上约的。”
“……”一听就不是真话。
宁殊挡开他凑过来的脑袋,放下手时搓了下黢黑的指腹。
不疼,用水冲也冲不掉。
他早上起床时才发现,不知道是在哪蹭上的。
“路澜山!”
宁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抓着肩膀倒在窗户底下,“我收回刚刚的话,我可能真的要打你。”
李茹子娇嗔的拍他肩膀,一声“讨厌”没出口,用气声示意他看窗外。
都不用转头,宁殊一眼就认出背对着他们的背影是谁。
抛开脸不谈,一水儿的白衬衫里就这么一个不穿校服的,还整了身极其骚包的黑衬衫,装到这种地步宁殊不得不怀疑这其实在拍豪门复仇电视剧,刚回来的黑化男主就是要一袭黑衣撞翻所有人。
李茹子:“对面那是老吴吧。”
老吴是他们班主任,语文老师,人啰嗦了一点,但性格温和并且很护短。
宁殊蹲累了,想站起来。
李茹子压着他,嘘了声说:“别!我上次逃体育课被发现扫了一星期走廊——”
话音刚落,老吴招着路澜山走到栏板处站着。
一回头就能四目相对的距离,宁殊立刻蹲回去了。
老吴语气温和:“你家里那些情况我也都听说了,有什么需要学校帮忙的吗?”
家里?
宁殊眯起眼睛。
“谢谢老师,不过我没事。”路澜山胳膊肘撑在栏杆上,站的也不是很板正,就这样还是比老吴高了一个头。
“你父母这个情况……”老吴叹了口气,转而道,“听说现在是住在阿姨家里是不是?你家长今天上午给我打电话了,方不方便?”
路澜山点头,说他挺好的。
“那家是不是也有个孩子,要是不方便可以申请住宿,学校能减免住宿费。你阿姨家小孩多大了?”
路澜山思考片刻:“比我小一点。”
李茹子又肘了他几下:“小孩,是你吗?”
宁殊扒着墙面,老吴在搞什么?
学校的人文关怀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
路澜山道:“他也是这所学校的,我在那边适应的很好,暂时不考虑住宿了,谢谢老师。”
老吴终于反应过来,“哦,是宁殊的妈妈吧,我听那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那挺好,宁殊成绩不错,对人也友好,还能帮你赶这边的学习进度。”
李茹子没忍住噗嗤笑出声,看见旁边那张严肃脸又立马绷住了。
路澜山好像也在思考,难道班里还有同名同姓的陌生人?
只有宁殊蹙眉,什么叫“赶”?
之前有什么事耽误了?
没等他想出来,歪头突然一阵响亮的电话声,老吴看了一眼,转头拍了下路澜山的肩,“斯人已去,不管怎么样,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生活,坚强点孩子,相信你父母会在天上保佑你的。”
说完他接通电话,提着保温杯走了。
下课铃响起,藏在窗台下的两个人慢慢直起身。
李茹子活动开僵麻的后背,“我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呢?他爹妈是飞行员啊?”
宁殊已经完全呆了,被拽着衣袖离场也像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下课了,不走吗?”
宁殊动了下腿,李茹子在后面扶了他一把,“你还好吗?”
“还好吧。”
他当然还好了。
不就是跟踪、伤害、揣度了一个刚刚死爹死妈又无亲无故只能出来投奔阿姨的少年吗?
他又不是多有善心的人,做点坏事就当收房费了。
走出实验室,宁殊回头看了眼刚刚有人扶过的栏板,老吴走后路澜山又在那站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应该很难过吧。
难受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浑身上下都挺爽的。
门外就是耀眼又遥远的太阳,宁殊下意识抬眼看向天空。
——“我靠,底下有楼梯!”
他终于见到操场阳光时耳边就只有这么一声惊呼,以及随之而来的失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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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澜山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是下午了。
炎热的夏季加上下午一节体育课,保温杯里的水早就见底,路澜山起身去接水,再一低头,杯子已经不见了。
他问:“有事吗?”
“我去上厕所,顺便。”宁殊抱着他的被子,另只手随便抽了几张卫生纸,一瘸一拐的走了。
晚上下课铃响,一教室同学饿虎扑食般涌了出去。他坐在原处喝了口水,桌上咔哒一声,落下一张卡片。
路澜山:?
宁殊:“你去食堂帮我带包纸,没有就算了,你随便花就当跑路费了。”
路澜山:“已经下课了,你不去吃饭吗?”
宁殊撑着李茹子的胳膊,随手拿出一叠卷子就往外走,“我俩要去问题,你自己去,”
肚子刚响一声的李茹子:?
晚修下课,外面花暗月明,七叶树被夏风吹的簌簌作响。
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往下扒,路澜山躲了下,将书包往上一颠,在自己身上放稳了。
“都这样了就别想着帮人提包了吧。”
他把胳膊放在宁殊胳肢窝底下,半提半扶的带着他前行。宁殊只有一只脚能沾地,另一只膝盖还疼着,有人在旁边当支架,能走的体面些。
他们经过一家超市,宁殊立刻狂拍拉着他的那只手。
他要进去买东西,让路澜山在这等会。
宁殊整了整微乱的衣角才进去。
傍晚夏风凉也凉的不彻底,反倒有几分闷热。路澜山的视线落到超市门口的饮料柜里,里面几瓶凤梨汽水。
冰柜突然被遮住。
因为腿疼,对方上半身的动作都不是很协调,拉柜子时还向边上跳了一步躲开。
路澜山上前迎了迎,温热的躯体贴上来时还跟着一瓶凤梨汽水。
宁殊站正了,瓶子起开丢进垃圾桶里,贴心到张嘴就能喝。
路澜山接过来:“就去买这个啊?你早说我替你去不就得了。”
宁殊白眼翻到一半,又低下头,“我也没让你等很久吧。”
“没。”路澜山插上吸管,又甜又凉,“看你太费劲了。”
带这个伤残人士,不好再提两瓶开了口的饮料,他们站在一起使劲的喝,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宁殊有些魂游天外,喝完把空瓶给了路澜山。
看着逐渐隔开一段距离的背影,宁殊才突然反应过来,第一天在出租屋见面时对方好像就穿的这一身。
难怪他觉得这衣服那么装。
手缩在口袋里,碰到冰凉的金属。
宁殊跟着他朝前走,“你家原来住哪?”
路澜山道:“翌年山,一个小山头,不是景区你可能没听说过。”
宁殊见过,发现林心则每年会去一次这个地方之后他偷偷查过。
隔着照片,山间清静神秀,和路澜山屏保上那张照片很像。
宁殊:“我说你在宁城的家。”
“没。”路澜山道,“我又不是四海为家,还能有几个地方,家就那一个。”
宁殊一鼓作气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塞到他怀里,动作也从肩并肩到面对面。
路澜山低头。
是一包螺丝钉。
“买这个干什么?今晚把摔门大赛,看谁最有劲?”
宁殊当没听见,“如果你想可以把之前那间出租屋租下来,我出钱。”
路澜山不解:“为什么?”
宁殊哪知道为什么,他转头接着往前走,“不要就算了。”
路澜山已经把螺丝钉装进书包侧边,“要吧。”他重又搀扶回宁殊,“房子就算了,这个我收下了。”
宁殊松了口气,到巷口一拐弯人潮散开,他干脆单脚跳着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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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没吃饭,一回家他就给自己加了顿夜宵,三明治里还有虾仁,宁殊受伤的那只腿翘起来,舒舒服服往后靠着椅子。
路澜山在楼梯间来来回回,木质椅子被踩出吱嘎吱嘎的动静,宁殊很喜欢听这个声音。
陈旧的声音好像能唤醒人的回忆。
他边吃边一下一下往后晃着椅子。
二楼。
路澜山把洗好烘干的新校服拿上来,一只手不方便开门,只能用手肘抵着,余光一瞥突然发现房门上黄灿灿一片。
开门,他把衣服放到床上,出来仔细端详起这张纸。
符是他的符,却是皱皱巴巴像是团起又被人小心展开,边角处已经被扯烂。反面贴着,上面红红画着咒印。
路澜山是符咒之术的天才,便是他师父都有过之不及之处,可一时之间他竟没能看出这上面画的是什么。
好像不是咒印而是汉字。
只是写的像藤蔓缠绕。
“大……傻……逼。”
一阵急促又慌乱的脚步声,木楼梯被踩的像即将坍塌。
身后掀起一阵风。
路澜山的视线从皱巴巴的纸面移向面前穿着校服的少年,最后落在咬了一口的三明治上。
宁殊抻着脖子咽下最后一口,喉咙有些干涩。
他就说昨晚气不过好像还做了什么。
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他上前一步抽走对方手里的符纸,路澜山也没拦,把手松开还向后退了一步。
符纸又被团吧团吧丢在了校服口袋里,宁殊面无表情,“扯平了,下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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