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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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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敞着,宁殊如同没穿裤子般睡了一觉,夜晚半梦半醒间看见隔壁紧紧合上的房门,又害冷般的缩紧了被子。
第二天一早,宁殊顶着一脸死气沉沉起床,正要握上把手开门时反应过来,长腿一跃从木板上跳下去。
他揉揉眼睛从楼上下去,嗓子干的像塞了木屑,宁殊接水路过餐桌时突然怔住了。
厨房门打开又合上。
少年用毛巾擦过手,额角渗出一丝薄汗,他抬手将身上的围裙摘下。
所以,这谁?
几滴水随宁殊的动作泼到睡衣上,洇湿了一片。
他突然反应过来。
哦,他凭空多出来的哥哥。
宁殊面无表情的将杯子对准了唇,咕嘟咕嘟灌下去。
路澜山将盘子放到餐桌上,咔哒一声响,打破暂时的平静。
“别傻站着了,吃早饭吗?”
他看着宁殊睁圆的杏眼慢慢变回淡然,喝水豪迈的像临行前饮酒。
紧接着,对方放下水杯,坐到餐桌前。
不吃白不吃。
宁殊仅用一杯水的时间想明白了。
他平时没有固定吃早饭的习惯,起晚了或者没胃口就直接省略这一步骤,或者拿包小零食凑合一下。
坐到桌前,宁殊先喝了口冰豆浆开胃。
他拿出一只空盘子,桌上香肠煎蛋或是牛柳应有尽有,两人吃饭的动作都不快,特别是宁殊,一口一口像蜗牛嚼叶子。
宁殊一边沉默吃饭,一边悄悄观察。
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睡衣,路澜山身上是黑的,他的是白的。黑色的丝绸将少年包装的干净利落,又透着几分居家时的舒适与随意。
他猜测,应该都是林心则买的。
紧接着目光向上,是路澜山骨节分明的手,他低垂着眼,面无表情盯着食物。
路澜山拿着叉子的动作顿住了,鼻尖皱起,轻轻嗅了嗅。
宁殊觉得这动作熟悉,想起昨天在家门口擦肩而过时他好像也是这样微不可察的吸气,随后躲瘟疫一样避他八丈远。
宁殊动作一僵,难不成自己还是臭的?
他低头将鼻尖凑近躯体,除了温热的体温,又闻到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宁殊笑了,自己果然香香的。
笑完脸又臭了。
这是他家,他管别人怎么想呢,说不准是姓路的鼻子臭了呢。
宁殊换了个姿势,大咧咧坐在板凳上,腿高高翘起,摆了一个极不舒适但嚣张的很帅气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他犹嫌不够,起身将餐厅风扇打开。
“嗡”桌面上手机震动了一声。
屏保图案亮起,是一副自然山景,木屋矗立在林间,路澜山的手机,他接起电话,语气突然变得温和。
扇叶将凝固的空气切割,扑闪出风的声音。
宁殊一只手撑着膝盖,肩上靠着桌沿,慢慢将头靠过去。
对面声音太小,屋内噪音太大,听不清是谁。
柔软的丝质睡衣在他掌下按出漩涡,宁殊心里此刻也潮水奔涌。
凭借男人的直觉,他觉得对面应该是林心则。
林心则和夏宁波都是以事业为重的家长,加上宁殊学业繁忙,两边经常对不上线。平时联系,大多是依靠短信。
路澜山一块冰川化成了春水,变得太快的态度加剧了宁殊心尖那滴醋的坠落。
他撇撇嘴,怎么不给他打电话啊。
宁殊恶狠狠插上香肠,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在林心则面前很会装。
昨天递螺丝的欠揍样被通通隐去。
如果再见林心则他一定要狠狠告状,揭穿对方的真面目,等对方无家可归时他就展示一下自己的真善美,拿出零花钱买个帐篷,让路澜山睡桥洞底下。
这样想着,余光突然闯进去一截手机屏幕。
通话还没挂断,备注是林阿姨。
“……”
宁殊清了清嗓子:“早上好。”
旁边传来一声笑,宁殊不满的瞪过去。
路澜山道:“问你吃没吃饭。”
“哦。”宁殊老实回答,“吃过了。”
电话又被路澜山接过去,宁殊被通话吊着往前靠,挨着的椅子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动作太大了,路澜山撩起眼皮看他。
剩下半根香肠全塞嘴里,宁殊噔噔噔往回跑。
路澜山一伸胳膊,将对面搭错地方的筷子拦住才免下一场悲剧发生。
电话那头听见动静问:“怎么了?”
“不小心碰到桌子了,没什么。”路澜山道,“阿姨,我师傅那边……”
林心则语气沉沉:“已经安排人去找了,一有消息就立刻通知你。”
路澜山垂下眼睛“嗯”了声,迟迟未动。
“不管怎么说,已经回到正常的生活,你就要遵循人类社会的规则,像什么符咒法术是绝对不能用的。”林心则接着道,“切记不能暴露你是个修士已经这世界上有妖的事,记住了吗?”
沾了一片烤肠的油腻,路澜山抽纸擦过指腹,突然问:“连宁殊也不能说?”
“不能。”林心则加重强调,“殊殊只是普通人,你别吓到他。”
挂了线,路澜山老老实实将餐盘放进洗碗机。
冲了两遍才搓掉手上油腻。
不能用法术的日子就要自食其力的辛苦劳作。
连宁殊也不能说。
可他怎么在对方身上闻到一股妖气呢?
楼道窄小,路澜山上去时看见少年蹲在门前,察觉到身后有人,他往里一滑让出一条道。
头顶投上一层阴影,宁殊搓的手都红了,最后只将所有零件拆下来,得到一块光秃秃的木板子。
还不如找个修理工算了,他到底在逞什么强?
手上工具突然被拿走,身后的人一直候着。
宁殊问:“干吗?”
路澜山蹲下:“看你钻木取火太费劲了,帮你修门。”
宁殊抬起逞强的下巴,“不用!我找了师傅。”
几分钟后。
宁殊在屏幕上寻找一圈,卖门的倒是有,装门的没看见。
这俩是通的吗?
路澜山已经打开工具箱,这箱子是宁殊从楼下搬来的,里面螺丝刀、钳子、锤子什么都有,刚开始他还让宁殊帮忙递递东西。发现对方面对一排工具每一次都要犹豫好久后,就拉到边上自己拿了。
一个姿势蹲的太久,宁殊起身跺脚,再下来时两人距离倏然变近。
近到宁殊能闻到一股柠檬的气味从路澜山身上传来,是沐浴露。他妈之前也给他买过,他嫌味道太幼稚没用。
除去那颗痣,宁殊终于开始仔细观察起对方的面容。
黑色的发丝落在高挺的鼻子间,他的唇也薄,不是太红。眼睛是琥珀色的,不像他们一家,都是纯黑的眼珠。
一种落拓的英俊,和林心则柔和又温婉的长相完全不同。
难道长得像他爸?
“抬一下。”路澜山起身。
宁殊突然回神,有点懵,“什么?”
路澜山低头像看弱智,“抬一下门,我把边上的螺丝拧回去。”
刚才那点偷看被发现的尴尬荡然无存,宁殊站直了扶门的侧边。
他低头,看见路澜山从上到下将衔接处固定。
随着一声“好了”,宁殊放开手,轻轻推了两下门看它关上又打开。
路澜山将东西放回原处,锁好箱子。
其实仔细想想这人也挺好的,帮他修了门也没有邀功。
如果他和自己不是那种关系,他们或许能好好相处……
相处个蛋!
宁殊说:“你会修门!”
路澜山解释,他之前在山上生活,基本的生活技能都会。
“我不是问你这个!”宁殊立刻道,“你会修为什么不装自己家的?”
看着路澜山不说话,宁殊慢慢眯起眼睛。
人心,真是太险恶了。
路澜山给出解释:“两种门装置不一样,我也不是每一种都会修,而且最重要的是——”
“是什么?”
路澜山道:“我的螺丝被人捡走了。”
“……”
宁殊觉得自己有病,脑子进水了才问这种问题。他把门狠狠一甩,在接近处又拦住,轻轻合上。
回头,对路澜山说:“不管怎么样,咱们也算是……”
他思考片刻,找了个合适的词,“室友了。”
“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什么事都去找我妈,她很忙的。”
路澜山点头,“那能麻烦你现在就帮我一个忙吗?”
没想到他当场就顺杆爬上去了,宁殊愣了下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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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澜山带着他进书房,门在身后合上时,宁殊罕见的有些后悔。
他问:“找什么书啊?”
路澜山眼睛一扫,报出几个名字。
都是些很常见的书目,宁殊记下,让他在这里等着。
路澜山摆手,人一走,他立刻到边上将窗户也合上。
书房很大,正中间摆着一张书桌、椅子、台灯、按摩沙发,除此之外就只有成片成片的书架。
书都是使用过的,页脚卷起,纸页泛着淡淡的黄。
路澜山先从手边的书架看起,四层书架,百十本书,最多的就是厨艺百科和侦探小说。
不管是哪一种,旁边都有主人随手批下的旁白。字写的很工整,碎碎念或是笔记,没什么正经内容。
他换到另一个书架边,随便打开一本,扉页上画着一只儿童简笔画的小猫,张牙舞爪的头上还顶着个王。
很显然,整个家没人姓王。
路澜山把书放回原处。
他不相信任何人说的话,即便是师父曾告诉他可以完全信任的林心则。
所以究竟是不是妖,他要自己判断。
等宁殊出来时,房间已经空无一人。
高高的书堆遮住头顶,他把东西放下,揉了揉酸胀的胳膊。
人呢?
书房很大,架子挡着很容易看不清人,宁殊叫了几声,没听到任何回应。
所以是自己找书的时候他跑了。
真把他当小工啊?
宁殊气愤的抱起书往外走,没移两步突然停下。
没有风穿过的房间在夏天就格外沉闷。
他掌心热出一层潮汗。
正要握门把手时停住了。
那团黄黄的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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