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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余波 德妃的事过 ...

  •   德妃的事过去三日了。长春宫比前两日安静。头一天内务府的人来了一趟又一趟,搬走德妃存在偏殿的东西。第二天咸福宫那边传话说德妃,如今已是柳贵人,身子不好,想请太医。帝王批了。第三天一早就静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蘅坐在妆台前,翠微替她梳头。

      抽屉拉开了一线。那张名单还在里面,对折着,纸边露在外面。

      翠微插好最后一支簪,退后半步。

      "娘娘,早膳摆好了。"

      沈蘅没应。她从抽屉里取出那张纸,展开,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三十四个名字,分了三列。有些她认识,有些没见过。柳贵人在每一列最后都写了备注,谁经手过什么,谁做过什么,谁欠谁人情。字迹很小,挤在名字旁边。

      她把纸折好,放回抽屉。

      "徐贵人起了吗?"

      "起了。用了早膳,在屋里翻书。"

      沈蘅站起来,走到外间,才坐下,翠微就进来通报:徐贵人求见。

      徐贵人进来时脚步很快。衣裳换了一件鹅黄的,不是新衣,袖口洗得有些发毛。她在沈蘅对面坐下,翠微上了茶就退出去。

      "娘娘,缮玉斋那边的调令批了。"

      沈蘅端起茶盏,没有喝。

      "调去哪了?"

      "说是别处。没写明去处。"

      徐贵人停了停,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奴婢今早去了趟浣衣局,绕了一圈。听见凤仪宫的人说,皇后娘娘昨儿傍晚去了趟慈宁宫,待了两刻钟。"

      沈蘅把茶盏放回去。

      "慈宁宫那边怎么说?"

      "太后还没见人。皇后娘娘是去的偏殿,跟掌事嬷嬷说了话,没惊动太后。"

      徐贵人说完这句就住了口,目光落在茶面上,没有催,也没有多嘴。

      沈蘅沉默了一会儿。

      "缮玉斋批调令之前,内务府有没有人来长春宫问话?"

      "没有。"徐贵人抬起头,"奴婢也觉着古怪。缮玉斋是德……柳贵人的人,按规矩调人该先问长春宫的意思。内务府那边直接批了,连招呼都没打。"

      沈蘅没接话。她垂着眼,指尖搁在盏沿上,没有动。

      徐贵人坐了一会儿,又说了一件事。

      "今早凤仪宫的人去了趟太医院。"

      沈蘅抬眼。

      "取了些安神的药。说是皇后娘娘这几日睡得不太好,让太医开了方子。"

      "哪位太医?"

      "王太医。"

      沈蘅没有问下去。徐贵人也没有再说。

      徐贵人走后,沈蘅叫人去请林婉。

      林婉到的时候已将近日中。她进门时额角沁着汗,走得急,进门先喝了半盏茶才开口。

      "咸福宫那边清得差不多了。今早内务府把账册都搬走了。"

      沈蘅把那张名单放在桌上,推过去。

      林婉接过来,目光从第一列扫到最后一列,没有立刻说话。她看得很慢,像在读一篇需要逐字斟酌的文书。

      "这些名字……"林婉点了点第二列,"有三个人,我前两天在调令上见过。"

      沈蘅等着。

      "负责采买的张嬷嬷,负责库房的周司制,还有缮玉斋的赵掌事。"林婉把名单放回桌上,"张嬷嬷调去了凤仪宫的针线房,周司制调去了御膳房,赵掌事……调令上写的是'另有任用',没写去处。"

      "全是皇后那边?"

      "针线房是凤仪宫管的。御膳房归内务府直辖,但内务府副总管是皇后的人。"林婉顿了顿,"至于赵掌事,我查了文书房的底档……缮玉斋调人的章子,内务府当天就批了。快到不正常。"

      沈蘅看着名单上没有圈出来的那些名字。

      "皇后没动的人呢?"

      林婉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摊开。上面抄了十几个名字,字迹是林婉自己的,比名单上的整齐。

      "这是这几天内务府已经批了的调令。除了那三个人,剩下的人……有的去了浣衣局,有的去了冷宫那边当值,有几处偏院干脆裁了编制。"

      沈蘅的手指在那些名字上划过去。浣衣局,冷宫,裁编。全是降,全是贬。

      "皇后只挑了三个好的。"

      "是。"林婉的声音压低了,"三处肥缺,全进了凤仪宫的盘子。"

      沈蘅没有出声。她把名单竖起来,对着光看纸背。纸背什么都没有。她把纸放下了。

      "你说赵掌事的调令批得快……她去了哪个宫?"

      "底档没写。"

      没写去处,才是最值得看的。内务府的调令从不留空白,除非有人特意抹了。

      沈蘅沉默了一会儿。

      "缮玉斋的人,皇后收了多少?"

      "明面上三个。暗的……"林婉摇头,"妾不知道。"

      沈蘅把名单收回来,折好。

      "剩下的名字呢?"

      林婉看了一眼自己抄的纸,又看了一眼名单。"不能用了。"

      "一个都不能?"

      "能动的那三个,已经被皇后动了。剩下这些……"林婉把纸折起来,"要么是跟柳贵人绑得太死,沾了手,谁用谁惹一身腥。要么是品级太低,够不着有用的位置。"

      沈蘅没有说话。

      林婉坐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才开口:"娘娘想动谁?"

      "不是我想动谁。"沈蘅说,"是皇后已经把牌收完了。"

      林婉沉默。

      林婉走后,沈蘅一个人坐在桌前。

      名单摊在面前。三十四个名字,三个被皇后挑走了,剩下的三十一个,废了。

      她想起帝王说的那句话,后宫三十六处宫院,每处都有人。

      皇后在后宫经营了多少年?德妃蹦跶了六年,底下的人说拆就拆。皇后只动了三天,就把缮玉斋的摊子收了大半。

      这不是德妃那种靠撒钱靠威胁堆出来的势力。这是织进宫墙里每一道缝的网。

      "主子,午膳备好了。"翠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蘅把名单收进抽屉里。

      "先放着。"

      她没有饿。手指搁在桌上,指尖是凉的。她想起帝王背对她推开窗的那一夜,想起他说的"别让朕失望"。她没有在那一刻接话,没有借机表忠心,没有提任何条件。

      帝王给了她两条线:一条是父亲的重审,折子压着没批;一条是这句"别让朕失望"。这两条线之间,他自己走过去了,把选择留给她。

      她需要一个能站住的位置。

      现在德妃倒了,后宫人人都盯着她,新晋的宁嫔,扳倒德妃的人。有人想靠近她,有人想避开她,有人在看她下一步会踩在哪块砖上。

      而皇后已经在棋盘上落了子。

      暮色从窗纸外面透进来时,沈蘅走到廊下。

      长春宫的廊子不高,站在檐下能看到东边那一片屋顶。凤仪宫在东南方向,黄瓦在暮色里沉成暗金色。

      那盏灯已经亮起来了。

      不是特别亮,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只能看到一点光。但它在。

      沈蘅扶着廊柱,看了一会儿。

      她想起前世的一些碎片。皇后在她记忆里一直是模糊的,远在天边的人,说话声不大,走动不多,妃嫔们见她的次数屈指可数。德妃在前世做了很多事,皇后什么都没做。

      准确的说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是做了,没人看见。

      德妃是在明处的靶子,嚣张、贪财、撒钱拉人。皇后是在暗处的猎手,连缮玉斋一个掌事的去处都能做到底档不留字,连内务府的调令都能当天批下来。

      德妃用过的那些人,皇后三天就理清楚了。谁有用,谁没用,哪些能收,哪些该扔,清清楚楚。

      沈蘅的手指在廊柱上停了一下。

      她面前只剩下皇后了。

      而皇后的手段,比德妃高明十倍。

      那盏灯还亮着。风从宫墙之间穿过,带着傍晚才有的凉意,打在脸上。

      没有落脚点,也要落。

      帝王给了她一把钥匙,门朝哪个方向,她自己选。

      长春宫里还有几个人,林婉在文书房,徐贵人在偏殿,翠微在她身边。人不多,但德妃倒了之后,她是唯一一个既不在皇后麾下也不与皇后结盟的主位。太后在观望,帝王在等答案。这后宫还能跟皇后站在对面的人,数了一遍,只剩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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