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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太后病倒 太后出手很 ...

  •   太后出手很有效。六月初八,慈宁宫的人去了凤仪宫,说太后要抄一批佛经,身边缺一个写字好的人,听说林答应笔迹好,想借几天。皇后没有理由拒绝,放了人。

      林婉回到永寿宫的那天傍晚,沈蘅站在院子里等她。林婉推门进来的时候,两个人在渐暗的天色里对视了一眼。林婉瘦了一点,但精神还好。她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门,而是先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那是月初的下弦月,细得像一道银色的划痕。

      “我回来了。”林婉说。

      沈蘅点了点头:“回来就好。”

      林婉没有问她做了什么才让她回来,沈蘅也没有说。有些事不用说,说破了反而多一层负担。

      接下来的三天出奇地平静。六月初九到六月十一,沈蘅每天早上去慈宁宫请安……这是太后默许的,理由是“沈答应懂药理,可以陪哀家说说话”。沈蘅去了三次,每次都是陪太后坐半个时辰,说说闲话。太后问她在永寿宫住得惯不惯、小棠用着好不好、有没有人给她使绊子。沈蘅一一答了,答得简短,没有诉苦。偶尔太后会问她一两句药理上的事……比如某味药的寒热属性、某个方子的配伍禁忌。她答了,太后也不夸她,只是点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沈蘅能感觉到太后在测试她……测试的不是她的忠诚,是她的知识深浅。

      但那种平静在六月十二的清晨被打破了。

      那天早上沈蘅到慈宁宫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对。院门外的太监比平时多了两倍,一个个脸色肃穆。她走进去,看到赵嬷嬷站在廊下,眉头紧锁,一方帕子在手里揉得不成样子。

      沈蘅问:“嬷嬷,出什么事了?”

      赵嬷嬷看了她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太后娘娘今早用膳的时候忽然说心口疼,然后就……就晕过去了。”太医已经在里面了。

      沈蘅的心猛地一沉。她站在廊下,听到里面传来太医们低声交谈的声音和器具碰撞的轻响。她想进去,但被门口的太监拦住了。她只能站在外面等。廊下的日头一寸一寸地移,她的影子从左边缩到脚底,又往西边拉长,她站在那一片移动的光影里,始终没有挪动一步。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刘医正从里面出来了。他的脸色很不好看。赵嬷嬷迎上去问情况,刘医正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太后娘娘这是心疾突发,脉象紊乱,臣已经施了针,但……效果不大。太后年事已高,心脉本就弱,这一下……”他顿住了,没有把话说全。

      沈蘅站在几步之外,把刘医正每一个字都听进了耳朵里。心疾突发。脉象紊乱。施针效果不大。她的手指收紧了袖口。她知道自己手里有能救太后的东西,灵枢医典的针灸篇里有一套针对心脉骤闭的急救手法,那套针法她前世在灵枢医典上读过,记得效果很好。问题是,那套手法她只记得大概,不记得全部细节了。她的记忆又模糊了一块。

      她闭上眼,用力在脑海里搜索那套针法的步骤。是哪几个穴位,内关、郄门、膻中,还有哪个?她记得是四个穴位,但第四个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她拼命想,脑子里却只有一片嗡嗡的声音,像风声灌进空房子里发出的回响。她把手按在太阳穴上,用力按了按,仿佛能用物理的力量把记忆从脑子里挤出来。不行。那第四个穴位就像沉在水底的一块石头,她知道它在下面,但水面太深太暗,她看不到。她手记上的那几页,关于针灸的那几页,在上次阅读的时候已经模糊了,她没有来得及把那几页完整地抄下来。她闭上眼又睁开,那第四穴的名目和位置始终浮不上来,像一块沉在深水底的墨,知道它在那里,水面太暗,怎么也看不真切。

      她站在廊下,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五月的风穿过回廊吹过来,带着药味和尘土的气息,热烘烘地贴在脸上。不是热的,是急的。太后在里面躺着,她手里握着能救太后的方法,但她记不全了。

      就在她站在那里拼命回忆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在想什么?”

      沈蘅转过头。帝王晏宸站在慈宁宫门口,刚从早朝下来,还穿着朝服。他的脸色不算好,太后病倒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到了他耳朵里,他是直接从前朝赶过来的。

      沈蘅退后一步行了一个礼。帝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里面太医们忙碌的身影,问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问题:“朕听说……你会医术?”

      廊下安静了一瞬。几个太医的目光同时转向沈蘅。赵嬷嬷也看着她。院门口站着的太监和宫女都在看她。

      沈蘅站在那片目光的中央,袖中的手握得死紧。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太医的、赵嬷嬷的、廊下太监的、宫女的。那些目光像一盏盏灯,把她的脸照得无处可藏。她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如果她说不会,太后可能真的会死。如果她说会,她就必须当众展露医术……那她藏了三个月的底牌就会全部摊在桌面上。从此以后,所有人都知道她不仅仅是“读过几本医书”那么简单。帝王会重新评估她,皇后会把她列为必须除掉的目标,德妃会找到新的攻击角度。除此之外,还有一层风险是别人不知道的……她的记忆已经缺了一块。那套针法的最后一个穴位她想不起来了。她在脑海里反复搜寻,像在一间黑屋子里摸墙走,手指摸遍了每一寸墙面,但就是找不到那扇门。如果她走进去却救不了人,她面对的就不只是暴露底牌,而是”欺君”和”延误救治”两条死罪。无论生死,她藏了三个月的底牌都会在这一刻翻开,再也盖不回去。

      但太后在里面躺着。太后是被她拉进这场棋局里的,如果不是沈蘅去求她出手调回林婉,太后根本不会被卷进来。如果太后死了,她在后宫里最后一个靠山就塌了。而且,她确实欠太后一条命。太后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给了她玉牌,在她被皇后锁死的时候出手调回了林婉。那些恩情,她还没有还。她不能让太后死在这里。

      沈蘅深吸了一口气。她看着帝王的眼……“回皇上。臣妾会。”

      那两个字出口的时候,殿内安静了一瞬,连廊下的呼吸声都停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气里落地的声音……清脆的,像一颗石子掉进了深水里。水面合拢了。那天太后在慈宁宫里对她说“哀家要你将来还得起的时候再还”……现在就是那个“还”的时候了。

      晏宸站在门口看着她看了几息。他的目光里有审视,有关切,还有一种沈蘅看不懂的东西……也许是期待,也许是怀疑。他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说了一个字:“去。”他的声音不重,但那个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把锁里,轻轻一转,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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