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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太后的条件 慈宁宫的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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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的召见来得比沈蘅预想的要快。信送出后的第二天下午,赵嬷嬷亲自来了永寿宫。
赵嬷嬷进门的时候没有带任何随从,一个人来的。她站在门口,身板挺得笔直,目光从沈蘅脸上扫过,然后说了一句话:“太后娘娘请沈答应到慈宁宫坐坐。”
沈蘅换了衣裳,跟着赵嬷嬷穿过宫道。一路上赵嬷嬷没有多话,步伐不紧不慢。沈蘅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观察着赵嬷嬷的步态和呼吸,呼吸均匀,步伐稳健,不像是一个已经上了年纪的人。做了一辈子宫女的掌事嬷嬷,身上有一种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慌乱的气质。
到了慈宁宫门口,赵嬷嬷侧身让了让,示意沈蘅自己进去。
沈蘅深吸了一口气,跨过门槛。
太后没有坐在正殿的主位上。她坐在窗边的一张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柄团扇,没有扇,只是搁在膝上。她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常服,头发简单地挽着,没有戴任何首饰。整个人的气质和沈蘅想象中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威严逼人的感觉。她身上有一种见过太多东西、已经不需要再用排场来证明自己地位的气质。
来了?太后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跟一个晚辈打招呼。
沈蘅跪下行了一个全礼:“臣妾沈氏,参见太后娘娘。”
“行了,起来坐。”太后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
沈蘅站起来,在椅子上坐下。坐面是软的,铺着一层凉席……在六月的天气里很舒服。她坐定之后没有说话。太后也没有急着开口。沉默持续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太后先打破了沉默:“你那封信,哀家看了。”
沈蘅低下了头。
太后的团扇在手里转了一个方向,像是在整理思路:“皇后调走你的人,你觉得你做错了什么?”
沈蘅没想到太后会问这个问题。她以为太后会直接问她想要什么,或者直接告诉她能帮她到什么程度。但太后先问了你做错了什么,这不是随便问的。太后在测试她有没有自知之明。
她想了想,然后说:“臣妾没有做错什么。皇后的做法合规矩……调一个宫女去凤仪宫帮忙,不需要任何理由。臣妾错在无处反击。”
太后点了点头。她看着沈蘅的目光里有一种审视和兴趣混杂的东西:“你在反杀德妃那局里做得不错。但你犯了一个错误。”
沈蘅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赢了德妃,但你赢得太干净了。”太后说。“一个刚入宫三个月的答应,把一位育有皇嗣的妃嫔逼到闭门谢罪……你觉得皇后会怎么看你?她不会觉得你聪明,她会觉得你危险。所以她动了你的人。”
沈蘅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照亮了一瞬。太后的分析和她自己的判断几乎一致,但太后说得更透彻,她赢得太干净了。帝王选各打五十大板的方式收场,是为了维持平衡,他也不希望她把德妃彻底踩死。一个答应如果第一次出手就踩死了一个妃嫔,那这个后宫的秩序就乱了。帝王要的是平衡,不是她一个人的胜利。
沈蘅抬起头,看着太后:“太后娘娘愿意帮臣妾吗?”
太后没有直接回答。她把团扇放在膝上,手指搭在扇柄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哀家可以帮你这一回。但哀家不白帮。”
沈蘅的呼吸停了一瞬。来了。太后终于要亮出她的条件了。
“哀家要你答应一件事……现在还不用还,将来哀家需要的时候,你得还。”太后说。她的语气平静,没有威胁,没有压迫,就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沈蘅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种平静比任何威胁都重。因为一个人在威胁别人的时候会暴露自己的意图,但太后没有暴露任何意图……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交易条件。沈蘅不知道这张票据将来要兑现什么,这才是最让人不安的部分。
沈蘅低声问:“什么事?”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也许是因为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太后帮她的代价一定不轻,但她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太后笑了一下……是那种因为听到一个预料之中的问题而露出的笑:“哀家现在不告诉你。但哀家可以跟你保证……不会让你去死,也不会让你去害人。哀家要你做的……是一件只有你能做到的事。”太后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目光里满是确信。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人。
沈蘅沉默了很久。她知道这个答案一旦说出口,她就在太后面前签了一张没有写明金额的银票,太后将来可以在上面填任何数字。但如果不签,她现在就会输。
窗外的风把院子里树叶的响声送进来,和室内的安静混在一起。太后看着她的目光不急不缓,像一个有耐心的猎手在等猎物自己走进来。太后不催她,是因为太后知道她别无选择。
沈蘅最终说了一句话:“臣妾答应。”
太后靠在软榻的靠背上,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沈蘅注意到她拿着团扇的手松了一点,那是放松的迹象。
太后说:“好。“她说这个字的时候没有犹豫,像是在沈蘅点头的那一刻,这个方案就已经在她心里准备好了,只等她点头兑现。”林婉的事,哀家会让人去凤仪宫说一声。说哀家身边缺一个抄经的人,先借用几天。皇后不会为了一个答应和哀家翻脸。”
沈蘅跪下来端端正正磕了一个头:“谢太后。”她磕头的时候额头贴到了地面上,感觉到地砖的凉意从皮肤渗进去。慈宁宫的地砖和别处不一样……青灰色的,磨得很光,带着一种淡淡的檀香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她在这个姿势里停了一瞬,然后直起了身。
她走出慈宁宫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了。黄昏的夕阳把整座慈宁宫的飞檐染成了金红色,琉璃瓦在光线里像一片片烧透的薄瓷。她站在石阶上,看着那片金色的光,心里没有预想中的轻松,只有一种更深的沉……她签了一份没有写明条款的契约。她不知道太后将来要她还什么,但欠太后的债,一定不会是小债。从她迈出慈宁宫大门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但她没有后悔。因为不进慈宁宫的门,她连下一局的机会都没有。她从袖中摸出那枚玉牌,拇指在"慈"字的刻痕上摩挲了一下。太后给的玉牌还在手里,但她已经用不上它了……太后给了她比玉牌更直接的东西。她把玉牌收回袖中,走下石阶,朝着永寿宫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