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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端午之后 端午节的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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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的余热还没散尽,各宫的话题已经从粽子和菖蒲酒转向了另一件事,德妃在宴上公开夸赞沈答应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后宫。有人说德妃大度,有人说德妃在拉拢新人,也有人说德妃不过是在做表面功夫。沈蘅听到这些议论的时候没有放在心上。议论是别人的事,她管不了。她只关心一件事:德妃的下一步。
五月初七,全天无事。但沈蘅没有浪费这一天。她把德妃送的那只香囊取出来又检查了一遍,确认填充物没有受潮、气味没有变化、缝线没有松动。然后她重新把它挂回腰间,出门在永寿宫的院子里走了一圈。她故意走得很慢,让经过的人都能看见她腰间的五色丝线香囊。如果有人想问,她就会回答,德妃娘娘送的。她要让所有人都记住这件事。
五月初八晨省后,沈蘅回到偏殿,把腰间那只替换过的香囊取下来检查了一遍。缝线没有松,气味没有变,一切正常。她重新挂回去,然后坐下来翻开灵枢医典。她发现自己能看懂的部分又少了一行,昨天还能读的一段话,今天再看,中间有几个字的意思模糊了。她拿出记忆手记,把那几个字写下来,在旁边标注了日期。这是她第一次把那几页内容完整地抄下来,不是因为记性好,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忘记。
她合上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传召的太监就到了。
五月初八这日,沈蘅被传召到养心殿。传旨的太监说皇上要问她几件事。她跟着太监穿过宫道,心里在猜测晏宸找她的原因。上一次在养心殿是侍寝,这一次会是什么?
晏宸坐在案后批折子,她进去的时候他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坐。”
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等了一会儿,晏宸放下笔,看了她一眼:“朕听说德妃在端午宴上夸了你。”
沈蘅说:“是。德妃娘娘厚爱。”
晏宸没有接这句话。他换了一个话题,但切换的方式很自然,像是随口一问:“你那个香囊,是德妃送的?”
沈蘅的手指一紧。她没有想到晏宸会注意到这个。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挂着的香囊……那个她重新填过的、安全的香囊……然后说:“是。端午宴上德妃娘娘赠的。”
晏宸的目光在香囊上停了一瞬……那一瞬里沈蘅读不出任何信息……然后移开了。他没有再追问香囊的事,而是换了一个方向:“你说你读过医书……那朕问你一味药。当归,有什么用?”
沈蘅答了。当归,补血活血,调经止痛,用于血虚萎黄、月经不调。
晏宸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药名……黄芪、党参、川芎。沈蘅一一答了,答得简洁准确。晏宸听完之后没有夸奖,只是说了一句:“你确实读过。”
然后他从桌案上拿起一卷书,递给她:“这个你拿回去看。”
沈蘅接过来,是一卷《本草纲目》,新的,纸页还带着油墨的气味。她跪下谢恩。晏宸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她走出养心殿,把那卷书抱在怀里。五月的风已经热了,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潮气。书卷不重,但她的心思比书卷重。帝王送她医书,说明他对她的医术有兴趣,但不是作为一个医者,而是作为一个特别的后宫女子。这份关注是赏赐,也是风险。被帝王注意到的妃嫔,躲不过其他人的眼睛。她现在同时被德妃捧、被帝王关注,这两个方向的风都在往她这边吹,吹得太猛了,就容易站不稳。
她走过宫道时遇到了一个人。碧衣贵人,那天在晨省时盯着她看的那个。两人在夹道里迎面碰上,狭路相逢。沈蘅侧身让了半步,低了低头。碧衣贵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怀里抱着的书卷,然后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沈蘅在她走过去之后回头看了一眼。碧衣贵人的步子很急,裙摆被风吹得往后飘。她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但她记住了那张脸。那眼神里不是好奇,是一种说不清的敌意,不是德妃那种精心包裹的恶意,而是更直接的东西。沈蘅在心里给那张脸做了记号:需要留意的人。
回到偏殿,她把《本草纲目》放在桌上,翻开封面。第一页是空白的扉页。她正要翻到正文,忽然看到扉页和正文之间夹着一片东西。
一片枫叶书签。
叶子已经压干了,颜色还红着,脉络清晰,是有人刻意放的。
沈蘅把那片枫叶拿在手里看了很久。晏宸放的吗?还是养心殿的太监不小心夹进去的?如果是晏宸放的,那是什么意思?
她把枫叶放回书页里,没有丢掉。但她也没有多想。帝王的心思,她猜不透。她只知道一件事,她现在身上有两件东西引起了帝王的注意:德妃送的香囊和她自己说的医术。这两样东西,每一样都可以是护身符,每一样也都可以是刀。帝王对一个懂医的妃嫔感兴趣,但如果有一天他觉得她懂医这件事越过了他的底线,那她手里的刀尖就会转向她自己。
帝王送她那片枫叶,也许只是一个随手的举动,没有任何深意。也许不是。她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也许”上。在宫里,把别人的好意当成理所当然是最危险的习惯。她宁可把它当成一个谜,等它自己解开,也比一厢情愿地认为那是善意要好。
她合上书,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窗台上有一只麻雀,歪着头看她。她看着那只麻雀,忽然觉得它比她要自由,至少它想飞走就能飞走。
她把书放回桌上,开始翻第一页。既然帝王给了她这本书,她就应该读。她是真的想读。因为在宫里,知识有时候比位份更管用。她翻了几页,发现这本《本草纲目》和她以前读过的版本有些不同,这一版多了一些批注,字迹工整,像是学医的人写在边栏里的心得。批注不是很多,大约每两三页有一条,但每一条都在关键的地方,要么解释了这味药的特殊用法,要么标注了相似药材的鉴别方法。写批注的人显然对药理很熟悉。
她的目光停在一条批注上。那条批注,恰好写在她今天早上读不懂的那味药的条目旁边。批注的内容用简单的语言解释了那味药的用法,正好填补了她记忆里的空白。
她看了那条批注很久。如果不是巧合,那晏宸知道她看不懂那一页。他知道她会需要这条批注。这个念头让她脊背窜上一阵凉意。帝王比她以为的更了解她。
她把书合上,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窗台上的麻雀已经飞走了,只剩一根羽毛落在窗沿上。她没有去捡。她坐在逐渐暗下去的光线里,手边放着那本《本草纲目》,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帝王给的每一样东西,都不只是一样东西。她伸手摸了摸那本《本草纲目》的书脊,指尖顺着书脊从上滑到下,感觉到油墨微微凸起的纹路。一本书、一片枫叶、一条批注,也许都是随手之为。但万一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