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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皇后出手 尚宫局的女 ...

  •   尚宫局的女官来了永寿宫。传了皇后口谕,新晋妃嫔需轮值宫中各局以熟悉宫务,沈答应本轮派往浣衣局,为期五日,即日到岗。

      女官宣完口谕就走了,没有多解释一句。沈蘅跪着接了旨,站起来的时候心里已经明白,轮值是假,皇后的下马威是真。

      浣衣局是宫里最苦的差事之一。五月天已经开始热了,浣衣局的屋子里蒸汽弥漫,洗衣宫女的手常年泡在碱水里,脱皮是常态。一个答应被派去那种地方轮值,名义上是“熟悉宫务”,实际上是让她吃苦头。

      沈蘅没有抗旨。她换了一身旧衣裳,粗布的,袖口宽大方便干活,然后把头发重新挽紧。小棠站在旁边,脸色发白,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沈蘅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小棠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袖子,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拉完之后立刻松开了,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沈蘅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没事。”然后她转身往外走,裙摆扫过门槛边上落的灰,留下一条细细的痕迹。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件一直藏在袖内夹层里的东西,太后给的。

      十天前赵嬷嬷在慈宁宫门口塞给她的那枚小玉牌,她还一直贴身收着,隔着衣料能摸到玉牌温润的轮廓。玉牌不大,一寸见方,上面刻了一个“慈”字。赵嬷嬷当时说了一句:“太后说,若遇到难处,可以拿这个去尚宫局。”

      沈蘅站在永寿宫门口,手握着那枚玉牌,指腹摩挲着那个“慈”字。用了这枚玉牌,就等于公开告诉所有人她和太后有关系。这是一张只能用一次的牌,用了就没有了。

      但不去浣衣局,她也要有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如果没有任何理由就抗了皇后的安排,那她就是在公开和皇后叫板……以她现在答应的位份,面对皇后的懿旨,连辩白的余地都没有。那是找死。但如果用了玉牌,她就把太后拉进来了。太后和皇后之间本来就有缝隙,这是她从赵嬷嬷几次传话的措辞里隐隐感觉到的。她这一动,等于把那条缝隙又撑大了一些。她不确定太后会不会喜欢这个结果。太后把玉牌给她的时候,也许只是让她在最危急的时候用来自保……不是让她拿来挡箭的。但她现在已经分不清什么算“最危急”、什么算“可以忍一忍就过去”了。她只知道浣衣局那五天里,如果皇后真的安排了什么,她不一定扛得住。

      她握着玉牌在门口站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一阵风吹过来,吹动她的袖口,露出那一截粗布的衣料。她想了很多……用了玉牌就等于暴露了太后这张牌,不用玉牌就得去浣衣局泡五天碱水,五天里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皇后既然选在这个时候出手,就一定在浣衣局安排了别的东西等着她,不只是泡水那么简单。可能在浣衣局的某个角落,已经有人准备好了“意外”……比如湿滑的地面、倒塌的架子、一盆滚烫的水。五天太长了,她守不住那么多未知的可能。

      她放下了手,心里已经做了决定。太后给她玉牌的时候没有限定什么时候能用,那就是任何时候都可以用。她不能等一个完美时机才出牌,在宫里,完美时机不会自己出现。

      她把玉牌收回袖中,转身往尚宫局的方向走去,不是去报到的,她另有打算。

      尚宫局的女官看见她进来,手里还在翻一本花名册。她抬起头,以为沈蘅是来问轮值安排的,女官的语气平淡,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像每天接待无数个来问事的小答应一样。沈蘅没有多话,也没有寒暄。她只是走上前,把那枚玉牌从袖中取出,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女官低头看了一眼玉牌,脸色变了。她拿起玉牌仔细看了看,然后放下,语气比刚才低了三分:“沈答应有太后的手令,怎么不早说?”

      沈蘅说:“太后慈悲,赐了信物以备不时之需。臣妾本不想动用,只是浣衣局轮值的时间与太后交代的差事冲突了,不得已才来请示。”

      女官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是太后交代了什么差事。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她收回成命,把沈蘅的名字从浣衣局的轮值名单上划掉,改成了内务府的文书整理……一个轻松体面的差事。女官划掉名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那短暂的停顿沈蘅看得很清楚。她在估算这件事传到皇后耳朵里会有什么后果。但玉牌摆在桌上,”慈“字刻得清清楚楚,她不能不认。

      沈蘅谢过女官,拿着改过的轮值单出了尚宫局。她走到院子里才松开攥着玉牌的手,手心里全是汗。五月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把脸仰起来朝向太阳,闭了一会儿眼睛。玉牌的事一定会传出去。皇后会知道她动用了太后的关系。但至少她不用去浣衣局了。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皇后的当面质询了。

      她去了内务府报到,开始整理旧档案。档案堆在一间朝北的屋子里,积满了灰,窗纸破了一角,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旧纸和尘埃的气味。她坐下来,翻开第一本案卷,一行一行地看,手没有抖。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下午,沈蘅还在内务府整理旧档案的时候,一个面生的宫女在门口等到了她。沈蘅正在翻阅一份两年前的支领记录,从纸张的陈旧程度看,这些档案至少三年没有人碰过了,布满灰尘,翻一页就扬起一层灰。宫女的影子落在纸页上的时候,她抬起头来。宫女穿着凤仪宫的制式衣裳,表情恭敬但语气不容推辞:沈答应,皇后娘娘请您去一趟椒房殿。

      沈蘅放下手里的案卷,合上,放回原处。她站起来,把衣裳上的灰拍掉。袖口沾了一点墨水,她用手搓了搓,没搓掉,也没再管,皇后要见的是人,不是一件干净的衣裳。她走出内务府的门的时候,太阳正好被一片云遮住了,院子里暗了一瞬。

      她跟着宫女走出内务府的门,穿过夹道。五月的风吹在脸上已经带了热气,但她后背还是凉的。路上遇到了两个端着漆盘的小太监,看见凤仪宫的宫女引路,都低了低头让到一边。沈蘅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没有说话。但她在经过的时候注意到,其中一个小太监在她走过后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她感觉到了。她记住了那张脸。

      一路上她什么也没想,脑子里干干净净的。走过夹道的时候她看到墙根下有一丛开败了的芍药,花瓣落了满地,被人踩进了泥里,混着前几天的雨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看了一眼就把视线移开了。她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也做好了准备。

      该来的,终究来了。她跟在宫女身后,走进了凤仪宫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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