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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代价显现 选秀结果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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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秀结果公布的前一天,沈蘅醒来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说不上疼,也说不上晕,那是一种空缺感,像是她睡着的时候有人把她记忆中的某一块搬走了,留下的空地让她不舒服。
她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想不起来少了什么。
这本身就是最可怕的部分。你不知道自己忘了什么,所以你不知道那件事重不重要。它可能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也可能是一件能救你命的大事。而你永远无法区分,因为你不记得了。
她坐在床边,把被角攥在手心里揉了揉。那种空缺感像一颗松动的牙,舌头忍不住要去舔那个缺口,但舔到了又不知道那里原来长着什么。
她起床洗漱,动作和往常一样,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她走到桌边翻开记忆手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字都在。手记里的记录没有被动过。
但她就是觉得少了什么。
早课上她试着集中注意力,但那种空缺感像一根刺一样扎在脑子里,不疼,但一直在。刘姑姑讲的是面圣礼仪的动作细节,手怎么放,眼睛看哪里,退下时走几步才转身。沈蘅在纸上记下了要点,但记完之后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忽然不记得刚才记的是什么意思。
她低头看着那几行字。字是她写的,内容是关于面圣礼仪的动作细节。她知道。但她读完之后,那些字没有变成画面,她的脑子里没有出现对应的场景。
以前不会这样。以前她看过的东西,会在脑子里自动变成一个画面。比如她看到面圣礼仪四个字,脑子里就会浮现出前世见过的妃嫔行礼的样子,手放在哪个位置,膝盖弯到什么程度,头低多少。那些画面像活的一样,随时可以调用。
现在那个画面不见了。只剩几个干巴巴的字,躺在纸上,没有血肉。
沈蘅把笔放下,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她的指尖发凉,像被冬天的风舔了一口。
下了课她直接去了太医院。李太医今日当值。她进了门,把袖子里的灵枢医典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递到李太医面前。
李太医接过书,看了一眼那页,眉头拧了一下。
“这页是你写的?”他问。
沈蘅说:“书上原有的。”
李太医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一遍。那页上写的是一段关于医者自损的论述,大意是说,以医术济人者,济人愈多,自损愈深。损的不是身体,是神。所谓神,就是人的记忆和知觉。
李太医合上书:“你在担心什么?”
沈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用了医术之后……不是寻常的开方换药,是一些不常见的救命之法……会不会忘事?”
李太医看着她,目光沉了沉,合上了书:“会。古书上记载过,有些医者用特殊的手法救人之后,会出现神思恍惚、记忆错乱的症状。但那些都是野史,正史上没有确凿记载。”
沈蘅没有告诉他她不是从书上看到的。她从李太医手里接过书,低声说了一句:“多谢。”
她转身要走,李太医在后面叫住了她:“沈秀女,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一定好。尤其是关于自己身体的事。”
沈蘅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我知道。但不知道更可怕。”
她走出太医院,走在回储秀宫的夹道上。正午的太阳照在头顶,影子缩在脚底下很小的一团。她看着自己的影子,想从里面找到答案。
回到偏殿她关上门,把灵枢医典翻到那一页重新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之后,她发现中间有一段话的意思她读不懂了。她不明白那一段在说什么。
她读了三遍,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她以前是能读懂这段的。现在读不懂了。
那不是字的问题。是她脑子里的某个连接断了。
她放下书,闭了一会儿眼睛。窗外的光照在眼皮上,红彤彤的一片。她在那片红色中努力回想自己今天早上睁开眼时的感觉,那会儿她就觉得少了什么。不是少了一件具体的事,是少了一个人。一个人在清晨会想到的某个人。
她睁开眼睛,盯着屋顶的横梁。那个人是谁?
她努力往那个空缺的方向想,像一个用手在黑暗中摸索的人。什么也没碰到。只有空荡荡的黑暗。
然后她碰到了它。
是一个人的名字。一个在前世和她在冷宫里待过一段时间的人。那个人对她说过一些话,一些很重要的、关于德妃软肋的话。
但那个人的名字她想不起来了。
她只知道那个人是个女子,年纪比她大一些,脸上有一道疤。那道疤从左边眉梢一直延伸到颧骨下方,是被人用瓷片划的。她记得那道疤的形状,记得那个人说话时疤会跟着嘴角一起动。但长得什么样,她拼不出来了。鼻子是什么形状?眼睛是大是小?嘴唇薄不薄?
拼不出来。一片灰蒙蒙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的玻璃在看。
剩下的,叫什么名字、怎么进的冷宫、后来怎么样了,全都模糊了,像被水泡过的纸,上面的字一块一块地脱落。
沈蘅把手按在桌沿上,用力到指节凸起。
那道疤。那个人的声音。她说过的话里面,有一句是关于德妃的把柄。是什么?德妃在入宫之前做过一件事,那件事只有冷宫里的那个人知道。那件事是什么?
一片空白。
沈蘅慢慢坐下来,把脸埋在手掌里。她第一次感到害怕,不是怕郑秀女,不是怕皇后,是怕自己。怕自己有一天醒来,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她抬起头,拿笔在记忆手记的新一页上写下:四月二十。忘记了一个在冷宫待过的女子。脸上有疤。她说过关于德妃的把柄。把柄内容,不记得了。
写完她看着这行字发呆。字还在,但字里提到的内容她已经没有画面了。她知道有一天她可能会连这行字都看不懂……她会翻开这本手记,看到自己写下的这句话,然后想:“这个人在说什么?谁是那个脸上有疤的女子?”
她合上手记,把它放回枕下。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这就是代价。那个人的名字和她说的话,换成了翠微的一条命。她不知道自己当时做选择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如果她知道救翠微的代价是忘掉一个关于德妃的把柄,她还会不会救?
她想了很久。
答案是:会。还是会。
因为翠微是活的。翠微现在在凤仪宫里,每天都在替她看着皇后那边的动静。而那个冷宫里的女子,无论她是谁,都已经不在了。死人的消息救不了活人的命。
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换几次。
她把手按在枕下的手记上,闭上了眼睛。她正在一点一点地变空,而她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的纸上,把纸上的字照得发亮。沈蘅睁开眼看了一会儿那些字,然后伸出手,把灵枢医典拿过来翻到那一页。那段她读不懂的文字还在那里。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在认一个刚学会的字。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灵枢医典还在手边,记忆手记里还有记录,她还有时间。只要她还在写,还在记,她就还能抓住那些正在消失的东西。”
只要她记得去翻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