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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第二一九章 徐贵人遭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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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室的甬道比前日暗了几分。
徐贵人被带出牢房时赤着脚。石板路面渗着十一月的潮气,凉意从脚底一路攀到膝盖。
掌事女官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身后跟着两个执笔文书,一人捧簿册,一人端托盘。
托盘里放着东西。
徐贵人看了一眼,喉咙发紧。那枚银锞子她认得。前日搜查时从铺盖底下翻出来的。她从未见过这枚银锞子,可它确确实实出现在了她的被褥之下。
缎匹她不认得,杏黄底,云纹暗绣,那品级不是她一个贵人能用的。
掌事女官在案后落座。先让人端了碗水放在徐贵人面前,等了片刻,等徐贵人喝完,才开口。
"徐贵人,皇后娘娘命奴婢查问几件事。"
声音不高不低,措辞客气,语气恭敬。
徐贵人坐在下首的条凳上,觉得自己比站在地上还矮一截。
"银锞子上头铸的是内造字样,娘娘问,贵人的银锞子从何而来。"
徐贵人张了张嘴。说赏赐,谁赏的?她位份低,冬至年节的份例折银有定额,多出来的就不是份例。说娘家,娘家早没人了。
"是臣妾自己的。"
掌事女官没有追问,只翻了一页簿册,轻声念了一段。某年某月某日,某库支银锞十枚,记入某宫账下,未出库。
她抬起头,看着徐贵人。
"库里的东西,没有领用记录就走到了贵人铺盖底下。贵人说是自己的,那奴婢只能按盗窃报上去了。"
声音还是那么客气。
徐贵人握紧了条凳的边缘。指甲嵌进木纹里,指节发青。
"那匹缎子也请问贵人。"
掌事女官翻到另一页,念出缎匹的品名、入库时间、库房编号。末尾添了一句:"库房说这匹缎子月初就没了,翻遍账目没找着出库条子。"
徐贵人想起那匹缎子的来历。月初刘嫔宫里一个面生的宫女来串门,拿了一方帕子,说是新得的料子裁剩的边角。
她夸了一句花色好,隔日那宫女又来了,说刘嫔把整匹料子送给她裁衣裳。
"是刘嫔送的。"
掌事女官没等她说完,又翻了一页。
"刘嫔娘娘说,没有这回事。"
徐贵人的话卡在嗓子里。她看着掌事女官的脸,想从那张恭谨的面孔上找到一丝破绽。但那脸上只有客气,客气像一堵墙。
那宫女姓什么?她想了半晌,想不起来。那日之后,那人再没出现过。
"刘嫔娘娘亲自对尚宫局的人说的。"掌事女官合上簿册,语气温和,"贵人还要再问吗?"
徐贵人没有答话。
掌事女官也不催。端起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等了片刻,才又说:"娘娘说了,贵人在宫中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要贵人说出这些东西是谁给的,从宽处置。"
徐贵人垂着眼睛。
说谁给的?她说不出。银锞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被褥下,缎匹凭空冒出来,说是刘嫔送的,刘嫔现在不认了。
从头到尾,她连对手的脸都没看清。
掌事女官等了一息,两息。
徐贵人没有开口。
她放下茶盏,示意文书把簿册推到徐贵人面前。
"那便签字吧。"
徐贵人看着簿册上密密麻麻的字。她没有读内容,拿起笔,手是稳的。笔尖落在纸面上,写完了自己的名。
掌事女官收走簿册,站起来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奴婢奉命行事,冒犯贵人。"
说完转身。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
两个文书收走托盘和簿册,跟在她身后。甬道的门开了又合。脚步声渐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徐贵人坐在条凳上没有动。手还维持着握笔的姿势,指甲在掌心掐出一排月牙形的印痕。
长春宫的素心兰开了第三日。
沈蘅站在花前。花是两日前刘嫔差人送来的,说花开就该有人来看了。刘嫔没来。
白芷从外头跑进来,在廊下站定,气喘未匀。
"主子,凤仪宫传了六宫。"
白芷的声音压得很低。
"徐贵人盗窃宫中财物,移交内务府拟罪。"
沈蘅没有回头。手里的茶盏早已凉透,水面映着窗纸透进来的光,纹丝不动。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白芷站在门口不敢动,只听见窗外风穿过廊柱的呜咽声。
凤仪宫的通传来了。
皇后没等她先动。
沈蘅把茶盏搁在窗台上,指尖在冰凉的瓷面上停了一瞬。
她以为皇后还会等几日,等她从账册里翻出更多东西,等她把刘嫔那条线走实。可皇后提前落了刀,落在外围的徐贵人身上。
这刀不砍在她身上,却砍在她身边的人身上。砍了,她就得接。
若不接,徐贵人被判盗窃,轻则降位幽禁,重则打入冷宫。徐贵人是她的人,全宫都知道。她不接,旁人看在眼里,日后谁还敢靠近她。
可接了之后呢?皇后要的就是她动。一动,就落了口实。
若接了,赃物的来历还没查清。那枚银锞子、那匹缎子,是从哪条路径流进徐贵人住处的,她还不知道。
若是从长春宫流出去的东西,她一动火就会烧到自己身上。
"赃物的单子,凤仪宫发了吗?"
白芷点头。"发到六宫了。银锞子一包,内造字样,编号抄在上头。杏黄缎一匹,库房编号也写了。"
"拿来看看。"
白芷转身去了,不多时带回一张纸,上头是凤仪宫誊抄的失物清单。沈蘅接过来,目光扫过每一个字。
银锞子的编号对应天启五年冬的库房批次。那批银锞的去向她记得:尚宫局领过一批,分到各宫作年节赏银,各宫签收有记录。
缎匹的编号是天启五年秋入库的,她前日在尚宫局查领用记录时见过同一批的条目:入库五十匹,出库四十二匹,账面余八匹。她翻到那页时特地看了余数,确是八匹。
而这匹缎子的编号不在出库四十二匹的名单里。
出库记录是干净的。
那这东西是怎么出去的?
沈蘅把清单放在桌上。手指没有收回来,压在纸面上,压出一道浅折。
有两种可能。一是这匹缎子从未入库,有人在入库时做了手脚,出库记录便永远查不到。
二是出库记录被改过,她前日翻到的八匹余是假数。
不管哪一种,这东西跟长春宫没有关系。
那就好办了。
沈蘅收回手,把清单折好,放进袖中。
皇后以为她还在查账册,还在等证据凑齐。
皇后不知道她已从刘嫔口中提前知道了局的全貌,更不知道她两日前就查完了各宫领用记录。皇后这刀砍得快,可她伸出的手也早就等在那里了。
窗台上的素心兰静静地开着。花瓣上凝着一滴水珠,在午后的光里剔透得像一粒碎冰。
"白芷。"
"奴婢在。"
"去太医院走一趟。"
白芷没有多问。低低应了一声,转身出门,脚步轻而快,消失在廊外的日光里。
甬道的门再次合上时,铜锁咔嗒一声扣紧。
徐贵人被两个嬷嬷架回牢房。草席上还留着她清晨坐过的凹陷。她坐下来,把手指伸进地上的尘土里,一笔一画地写什么。
一笔一画。写得很慢。
写完了,又用手掌抹平。
又写。
又抹平。
没有人来看她写了什么。门闩上的铜锁在暗处发着冷光。